好像一切開心日子都是暫時的，迎接他們的，即將是狂風暴雨，越開心將來便會越痛苦到時候，就連表面上的善意與和平都無法維持下去，譬如他們十年後第一次相見，真的是連善意都無法維持。可是，即使結果如此的殘酷，但是他再也不願意做那樣的噩夢，只要這樣的好夢，不要再醒來。

只要能讓他沈浸在美夢之中，就算是死亡他也覺得是值得的，總比他夜夜夢著阿幕曾經所經歷的苦難的苦難，他自己卻無能為力，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幫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才能救贖自己。他雖然貴為大祭司，可以算得上事半神之人，卻在這紅塵之中苦苦掙紮，無法掙脫世俗的束縛，並不比普通人快樂多少，做神仙真的會快樂嗎？對他而言，這個答案是否定的，否則他也不會整夜整夜在痛苦的夢境之中掙紮著。

痛苦這個東西好像罌粟一樣帶著毒癮，一夜又一夜，不知道是無法戒掉，畢竟唯有痛苦，還能顯現出來他曾經活著過，曾經有牽掛，有愛人，有徒弟有朋友，有在乎的人，有愛過的，有恨得入骨之人，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寂寞活了兩百年。至少他自己不會可憐自己，別人的同情他也不必要接受。

否則，那真的是，紅塵多可笑，人生多寂寥，這樣活著有什麽意義？回憶一片蒼白，未來看不到前途，那還不如像廖華一樣死去，或許他真的需要目空一切，讓所有隨風而去，專心修長生大道。

只是那樣的生活太過寂寥枯燥，他不願意去經歷，他希望他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有自己的愛人陪伴，倆人邊走邊行，邊行邊珍惜，他們一同踏入長生大道，難道不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即使最後他們倆人不能長生，大到至少有那麽多美好的回憶相伴，即使是身死道消，那麽也是賺了不是嗎……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他只是想起曾經那些折磨他時日已久的噩夢，每次醒來了，心裏的痛苦如同針紮一樣，還是真的痛到沒有辦法自己控制，卻無法發洩出來，那要覆雜無比的情緒在他心底裏面集聚起來，如同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大。

他日夜輾轉反側，既不敢入睡，卻又不得不如睡，最終自我折磨，走向毀滅，變成一個偏激的大魔頭。事實往往不遂人願，他依然變成了自己最不想成為的人。美名其曰，是為了愛，可是事實上不過是為了結束他自己的噩夢罷了！

要說，他對阿幕的愛，他自認為並不比李天麒少上多少，只是，他一直認為，李天麒之所以能贏，是因為他比他狠毒罷了。他的狠毒，不只對阿幕不好，對他自己更加不好，所以，要麽到頭來阿幕還是心疼他，同情他，愛他多一點。

而對於阿幕自己來說，她永遠都覺得師父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傷到他，真沒有什麽東西能打倒他。即使是她對他的拒絕，恐怕在漫長的生命之中，他慢慢就會看淡。畢竟時間是最好的東西，能夠治愈所有人的傷痛，讓人忘記所有不願意回憶的事情。

可是，他不甘心。正是因為愛，所以才不覺得不甘心，他不願意忘記，更不想忘記。憑什麽他力量強大，就代表著他不會難過，不會疼痛，不會脆弱？憑什麽他擁有強大的力量，他就應該被傷害，成為那個犧牲品，他覺得不公平，上天對他如此的厚此薄彼，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強大的人就應該倒黴，就應該被冷落，就應該得不到愛嗎？這到底是什麽樣的狗屁道理？難道弱者，都只同情嗎？難道弱者，就能得到比強者更多的東西嗎？難道弱者就應該被施舍憐憫，而強者就應該被拋棄嗎？他覺得這世界的法則有問題，人心本身就是有問題的，所以他要讓阿幕改變。

他要讓阿幕變得和這世界所有庸俗的人不一樣，他覺得所有弱者對強者的不滿，還有老天的不公，只不過是對他們的嫉妒而已！否則，他要是壓抑自己的話的話，總有一天，他會讓自己，變成連自己都覺得可怕的人。

這是十分有可能。這個世界上唯有愛具有無與倫比的力量，當然與愛相反的就是恨，恨也具有無與倫比的力量，不信就可以試試。愛與恨會隨著時間的累積，如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鼓越大，最終將來這雪球會從他的心底崩裂，如同一顆炸彈一樣，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最後，他會不會瘋魔，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些日子，定然會逼他血洗了這個世界。安安分分過日子的概率倒是不太大的。畢竟，這個世界上誰見過哪個為情所困的人造福社會？他們已然成了變態，折磨自己，同樣折磨著世人，因為，別人陪著他痛，他才會覺得不寂寞。

他只是想讓阿幕一直陪伴著她，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滄海桑田風雲變幻，所有人都不存在了，他還活著。這樣寂寞如水，這種漫長的生命之旅，他總是覺得，總有一天他會厭惡的死去，對這個世界毫無任何留戀。

當然，他死的時候一定是大腦空空，沒有任何記憶，最後化為一捧黃土，成為累累白骨，她不願意，即使死的時候，心裏也沒有任何人，想要回憶的人，沒有任何留戀，不舍的東西，沒有任何遺憾，讓他覺得不過是行走於世間的行屍走肉，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曾經活過幾百年的人，還有讓阿幕愛他就這麽難嗎？

有的時候他覺得，這種愛是不能，但有的時候他覺得這樣的愛，非常的難。按道理來說，阿幕是他的徒弟，他崩潰選中的人，應該，他們倆人是心靈相通，應該會是成為一對好的愛人，畢竟，能陪伴他們的只有彼此，誰也不會像大祭司一樣擁有，這個世界上人人所羨慕的漫長生命……

只是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彼岸無數次這樣問自己，可是，根本沒有什麽用，反而會讓他覺得還不如不問。因為每一次他夜晚醒來的時候，他自己心裏面其實覺得非常的難過，每次醒來都有難過好一陣子。雖然說他的臉一副面癱樣，誰也看不出來，但是，他自己內心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的喜悅與悲哀。

很有可能就是因為誰也看不出來，誰也不會問，誰也不會去猜測，誰也不會去想，所以就沒有人為他答疑解惑，所以，他的苦悶，他的痛苦，又無法宣諸於口，而只能夜夜在肚子裏藏著，反覆發酵咀嚼，最後痛得全身痙攣，甚至有的時候想，幹脆他拉著按阿幕死去，一次性結束痛苦算了。

說實在的有些問題並不是出在彼岸的身上，也不是出在阿幕的身上，只是出在兩個字的身上，那是時機。或許是他自己錯過了時機，或許是阿幕早早的，把握的時機，又或許是李天麒出門踩到狗屎，有了狗屎運，讓他捷足先登，阿幕也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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