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大祭司的生命漫長而孤寂，凡人的壽命有限，所以，徒兒希望您能夠永遠與我在一起，我們做個伴兒就再也不會寂寞了。”後面，還信誓旦旦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也會好好學你的本事，就算你真的變成了老爺爺，我也一定會保護你不被別人欺負的。”生怕這個請求不真摯一般，她還與他拉了拉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騙，否則，來世是小狗。”

他手指感覺到她的溫度，脖頸上是她呼吸出來的氣體。那個瞬間他的心口猛然一跳。用佛家的話說，魔心頓生，一念成魔。那是他活了幾百歲，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燙人心田的溫暖。他的心中從此有了一個人。

彼岸的雙眼有一瞬間迷蒙閃過。

他沒有看見的是阿幕眼底苦苦掙紮的清明，瞬息之間如同洪水一樣洶湧而來。只不過，除了她身側微微發抖的手指，任憑誰也什麽也看不出來。

——阿幕是何許人也？她這十年經歷最多的除了抗藥物，便是對抗攝魂術的訓練。

“不要叫我師父。”彼岸慢慢地靠近阿幕，眼中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光彩，“你要叫我的名字。”

“彼岸……”阿幕感覺到彼岸凝固在她唇上的視線， 心中大驚失色，但還是盡量讓自己放松身體，輕聲叫道。

他要做什麽，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他是她的師父，怎麽會絕對不會作什麽不好的事情肯定是她想多了絕對不可能……

一個吻輕輕地印在阿幕的唇角，冰涼柔軟，帶著一點點曼珠沙華的香氣，就如同彼岸給人的神秘而虔誠感覺一樣。

阿幕的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

“拍”的一聲，安靜的空氣被這聲突如其來的聲響震碎。

阿幕僵硬著身體，看著自己舉在半空中發紅的手掌——她這個人當內心的情緒翻湧的時候，總是，行動先於意識。而且，這一次她的力氣沒有控制住。

彼岸的臉被阿幕這一巴掌打得側過一邊，半天整個人仿佛凝固了一樣，就一動不動地垂著頭站在那裏，長發將他的半邊迅速腫脹成青紫色的臉頰遮住，她看不到他此時此刻臉上的情緒。

除了他那隱藏在長發後面若隱若現，正半垂著的眼眸，美好的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仙人一樣。天下盛傳大巫國師有一張盛世美顏，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空中連呼吸都凝固了。

這一刻，阿幕和彼岸保持他們的姿勢，一動不動，都莫不做聲。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阿幕覺得自己再維持這個姿勢，實在是有些困難。她活動了活動自己僵硬的身體。

“呵呵……”

彼岸忽然低聲一笑，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外走。這一聲笑和背影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滄桑和落寞。

阿幕上前一步，嘴唇動了動，不知道應該說一些什麽，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眼中的情緒覆雜莫名，口中只是低低地叫了一聲，“師父……”就像是她曾經每次因為調皮搗蛋被懲罰的時候，她每次這樣對著師父一叫喚，他就算是有再大的怒氣，也不會再與她計較。

就算師父有千般萬般不是，她怎麽能夠做出毆打他，這樣無禮又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呢？他曾經對她，比父皇對她還要好上幾分，今天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絕對不會明天摘給她。這一次，師父應當也會像以前那樣原諒她的吧……

彼岸離開的腳步一頓，背對著阿幕悠悠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到底要裝糊塗裝到什麽時候？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我從來都不想做你的師父。”

阿幕搖搖頭，後退一步，臉色痛苦地大聲說道：“師父你不要說，你要是說了我們連師徒都做不成了。你只要什麽也不說，我就當你今天這件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師父好不好？”

他們兩個人因為同屬不同的國家，本來就快要將他們之間深厚的師徒情分耗盡。如今，再插上情愛二字，她恐怕連私下裏叫他一生師父都不能做到了。

“我心中所愛之人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天麒，就算他再怎麽傷害我，我的心裏都只有他。除了他我再也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所以，師父你不要再說了，我還想做你的徒兒，等了卻這江山國事，我還想在你膝下盡孝，報答您對我的大恩大德。你就算是可憐可憐我這個做徒弟的，你不要再說了……”

彼岸轉過身，一步一步從不遠處折回來，在全身顫抖著的阿幕面前站定，臉上又恢覆了阿幕多年前熟悉的那種溫柔，“我都說得明明白白了，你竟然還要跟我做師徒。你啊真是個世界上頂傻頂傻的丫頭。”忽然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任憑她大喊大叫，掙紮捶打，只是越抱越緊也絕不放開。

“我要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彼岸在阿幕耳邊用不容拒絕的聲音說道，“我不需要你保護我，讓我守護你就好。這漫漫長生，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那便永遠都不會寂寞。”

她的師父怎麽會變成這樣？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他性情大變？

“師父不要……不要這樣……”阿幕哭叫著，她覺得她這一生一直都在害人，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他的師父為什麽會在她與李天琪訂婚之後離開大巫國，十年後變成這樣偏執冷漠的模樣，“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彼岸閉眼長嘆，擡手一掌敲暈了阿幕，將她整個人報起來，看著她因為眼淚暈開的紅色斑駁，嘴角卻帶著莫名的笑意。

你害我不淺，但是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你忘記了你曾經許下的諾言，可是，我記得。諾言本來就是要記著的那個人完成才是，傻丫頭你只需要順應潮流，坐享其成就好了。

這些年你太累了，是應該好好歇一歇，看看你最喜歡的戲了。說不定，這戲對你可是大有用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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