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看阿幕的眼神，就算是傻瓜都明白了。遼焰的國師彼岸，她無數次從各種各樣的人口中聽說過他的事跡威名，也曾經多次偶遇於皇宮之中種滿鮮花的林蔭小路上，永遠都是一身黑色的長袍，落英繽紛之中那雙眼眸美得不似人間之物，讓人見了忍不住沈淪其中。

他位高權重，權傾天下，永遠高高在上。而她渺小卑微，如同這個世界上隨處可見的塵埃一樣，仿佛隨時隨地都要低到土裏面去，他們之間隔著有無法逾越的鴻溝，就連彼此相望都是一個很難完成的奢望。

他常常目不斜視地走過她微微垂著腦袋的身旁，她只能期盼著他能夠轉身，在這鮮花藍天之中，朝她深深地看一眼，就算不是真的看她，眼風微微掃過她，她想她也能夠感覺到從頭到腳的一陣眩暈。

可是，她曾經盯著他的背影遠遠離去，直到假山花樹遮擋再也看不清楚。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如今，彼岸完成了她一直以來的夙願，但是，她為何會感覺到這般心痛？痛到全身發抖，痛到難以抑制，痛到此時此刻她只能夠躲在被窩裏哭泣？

“你回來了。”黑暗的屋子裏，忽然傳出這樣的聲響，是一個女人清悅而溫柔的嗓音。

淺淺全身一震，別說是哭泣了，連臉上的眼淚都來不及搽，從床上翻身而下，跪倒在地，聲音還帶著剛才哭過的哽咽，恭敬地參拜道：“屬下參見主子，願主子千秋萬載，永享富貴榮華。”

月光從緊緊關著的窗戶縫隙漏了進來，在站在窗旁的那人眼睛留下一片雪白色。而那人的眼珠子竟然呈現出如同鐵屑一般的暗紅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一種說不出的妖冶邪惡。

“你哭了？”女人穿過屋內黑色的空氣，在淺淺的腳邊站定。

淺淺從這女人走過來的過程中，全身便不可抑止地顫抖著，如今聽到她這樣的問話，想到要是被主子知道了她哭泣的原因是因為一個男人，以主子的雷霆手段定然會將她剝皮，畢竟，主子從來不允許屬下沾染情愛二字，否則，殺無赦。她身體不由得抖得更加厲害。

“是，屬下……”

她咬了咬牙正要硬著頭皮回答，臉上便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她主子這記耳光打的十分重，淺淺的臉頰狠狠地朝一邊歪了過去，瞬息的功夫，她的臉腫的跟豬頭一樣，上面五個紫紅色的手指印，十分清晰。

淺淺低著頭悶哼一聲，不敢說話。其實她對阿幕說的話是大部分是真的，只不過她的養母沒有再那一場戰亂之中死去而已，而她的確是不知道她真正的家鄉在哪裏。

她雖然從小被這個女人收養，但是，她們之間除了主仆關系，沒有一絲絲親情。她當然不敢在她怒火中燒的時候，敢放肆地開口。

“你忘了我是怎麽教你的？”女人冷笑，“我對你為什麽哭的原因沒興趣，但是我要提醒你，別在這異國他鄉丟了我的臉，否則，我一定活剮了你這沒出息的東西。”

淺淺肩膀聳動，頭低得更低，“請主子恕罪，屬下再也不敢了。”

女人喉嚨之中發出一聲冷哼，很顯然對淺淺的答案不滿意。

淺淺撐在地面上的手一軟，她現在不用想，都能夠猜得到女人臉上一定充滿肅殺之意。

“什麽人讓你痛苦，你就要讓她一百倍，一萬倍地體會到你的痛苦，只會躲在角落中哭泣的人，是懦夫，孬種，會永遠被人看不起。我看你在這遼焰的皇宮之中做久了宮女，卑躬屈膝慣了，是不是連身上的骨頭都軟了？ 我當初是怎麽教你的嗯？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做一個渺小的如同螻蟻一樣的下人嗎？”

淺淺立刻說道：“稟告主人，屬下不想一輩子做一個無法將自己命運掌握在手中的螻蟻，屬下記得主人的教誨，做人要做人上人，手握天下，主宰他人的命運。不論什麽人都要心甘情願俯首稱臣。主子對屬下的諄諄教誨永遠都不敢忘記。”

“光說不練假把式。”女人卻對淺淺這一番義正言辭完全不信，很顯然她對這些日子以來淺淺屢次三番完不成任務，非常的不滿，不滿到她已經質疑淺淺的身上是否還存在著一絲絲狠辣，畢竟她可是她這一生最得意的門生。

淺淺心中覺得十分不妙，這時聽她淡淡地問道：“你要如何證明你的決心？很多事情光說是沒有用的。”

淺淺抿了抿嘴唇，沈吟了一會兒，故意說道，“啟稟主子。這些日子那位姑娘不吃屬下送過去的飯食，明面說是不想在跟南王有什麽瓜葛，實際上肯定是怕屬下在飯菜之中下毒。因而，屬下認為，屬下要是故技重施的話，恐怕成功的機會也不是很大，一個不好，很容易打草驚蛇。還望主人明察。”

“屬下今日這般哭泣雖然有負您得教誨，但是的確是無奈之舉。屬下不是不想報仇，而的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要是主人一定要讓屬下證明自己的話，屬下願意再試上一試。”

淺淺見主人聽自己完自己的話，眼神冷下去，很顯然認為她說的一切都是推脫之詞，急忙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近冰冷的地面，她本來是想表示自己實話實說的臣服之意，卻猝不及防扯到了後背的傷口，疼得低呼一聲，警覺自己竟然叫出口，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後背上感受到她居高臨下看過來的目光，鋒利的如同刀子一樣。淺淺心想，她的養母向來是一個喜怒無常，殘忍狠辣的性格。而且她有極其重規矩，她在她眼皮底下做出這樣不規矩的舉動，還不知道要怎麽懲罰她呢，想起曾經遭受過得非人的折磨，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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