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著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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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下面人聲鼎沸,嬌聲燕語。屋頂上卻寧靜的很。女子坐在他旁邊,飄著淡漠情緒的烏黑眼睛一眨一眨,歪著頭從頭到腳打量他,嘴上說著占便宜的話,神情卻一點兒也不下流,反而倒像是欣賞藝術品那樣給予最合適的評價。

這可能就是傳說的風流而不下流,要是男子如此言行舉止,或者角色對調的話,倒也算得上是金風玉露一相逢,卻勝卻人間無數,說不定還能夠成就一番佳話。

很可惜,不是。以至於這位公主雖然調戲美人並不讓人心動,反而有一種調笑風流的情緒在裏面。其實,那個時候,他尚還記得他這一次刺殺的使命。

不過,眼前這位公主,眉目如畫,煙波流轉,神情雖然相當淡漠,但是總有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光芒,或許是還沒有被大漠風沙侵蝕,仿佛能夠掐出水的白嫩皮膚,或許是她嘴角的一抹漫不經心出塵的笑容。又或許是她一頭像是黑綢緞一般垂到腰間的發絲,可是仔細想想,反而覺得都不是。這些特質擱在其他美人身上一樣不少,可能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卻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讓他在過去的生命之中乍見之下移不開眼睛,甚至,要說用眼前這個人某一處的地方概括她的全部美好,反而倒像是對她的一種不尊重的褻瀆。最終得出結論,就是她整個人骨子裏總有一種語言難以描繪的吸引力。她穿著軍營裏粗陋的男裝,梳著男式發型,甚至抱著一壇子南瓜大小的酒仰著脖子猛灌,都不能夠遮擋其中的萬分之一。

這種玄乎其乎的感覺特別奇妙,看不見摸不著,後來他才明白這或許就是叫做一見鐘情,大抵這就是世間緣分的奇妙。

南王只記得當時他呆呆地看著她微微後仰蹦直的秀美脖頸,黃色透明的液體吞咽不及從她的嘴角流下,一些從脖頸蜿蜒而下,打濕胸前的盔甲,一些則是讓身後的頭發變成濕噠噠的一片。在夜空中有一種別樣大氣颯爽的美感。

許是對方發現他一直盯著她看,便趁著一壇酒要見底的空檔,一抹嘴,轉過頭笑著問道:“你也要來一壇嗎?”

面對這樣一個看起來略微顯得客氣而生疏,甚至都算不得親切的笑容,他竟然不由得癡了。只覺得全身飄飄然不知道身在何處,別說要拿眼前這人的人頭當做給父皇的賀禮,更別說後面一系列計劃實施,恐怕現在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要想半天,才能夠答出來。

他過了半天才遲鈍地點了點頭,似乎第一次對於美色開竅,嘗到了女人的魅力,瞪著眼睛慢慢一個一個字說道:“你真好看。”其實,他說這些話整個人確實無意識的。

“會喝酒吧?”

他點點頭,做為邊境將領他自然是千杯不倒,否則,就等著冬天凍成冰棍吧。

她對於他的誇讚頗為習以為常,可能是平常被人誇慣了,已經沒有任何得意或者不好意思的感覺。她只是甩給他一壇烈酒,手輕佻地勾著他的下巴,她慢慢靠近他,他從她發間聞道一股濃重酒香,這才恍若從夢中驚醒一般,一低頭看見她緋紅色的嘴唇就像是要親上他的,他那時候長年在軍中歷練,還未開葷,但是春宮圖卻是不比這位公主看得少,這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一堆亂七八糟讓人羞恥的畫面,他嚇了一跳似的,朝後退了一大步。

他本來只是下意識地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緩緩心中的那股躁動勁兒,可是不走運的是,屋頂瓦片太過光滑,他本來就心神恍惚,竟然腳下一滑,身子向後倒,直直地朝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的院子裏落下去。

疼他一個大男人肯定是是不怕的。他心中只覺得難堪不已,臉一紅,沒有什麽比在美人面前出醜更加令人痛苦的了,很慶幸他這一次單獨行動,我身邊沒有他認識的人。

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轉眼的功夫,他又坐回到原地,手中還被對方塞了一壇酒,而他看了一眼她腰間剛才用套住他手將他拉上來,卻隨便一系而顯得松松垮垮的腰帶,不知道為何,心中燒得慌,以至於他連帶著耳朵也紅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慌亂地越過對方微微隆起的胸脯,然後再往上便對上不知道有趣地觀察著他多久,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這下臉露在外面的脖頸也紅了。

於是,他低下頭趕緊喝了一口酒,打算掩飾。

“哈哈,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還真是可愛,這麽害羞,你到底是怎麽做青樓女子的,將來可不要被人輕易幾句好聽的情話就給騙了哦。哎——”聽對方這般明白地說出來,他頓時變得更加不好意思,就在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她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聲音忽然變得十分傷感,她大大灌了自己一口酒,打了個大大的酒嗝,“你也覺得我好看。可惜啊,有人從來都是睜眼瞎,凈是跟我作對,悶葫蘆就算了,動不動還離家出走,真是豈有此理,氣死我了。”

那一夜,他聽著她發牢騷,看著她喝得酩酊大醉,靠在他肩頭,嘴裏三句不離她那個前幾天離家出走的馬夫,送她離開的那段路,也是又哭又笑。那段路很短,不過是百十步的距離,一盞茶的功夫足以走完了,但是,他卻足足走了兩倍的時間。當時他一方面想要多了解了解她的過往,一方面心中卻有一種預感,此次分離,再相見便是陌路,畢竟誰會記得他這樣一個青樓女子。

可惜,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他心中對她口中的人嫉妒之餘,對她心疼憐惜,同時對自己卻生出悲涼之情。多年以後,他卻久久不能忘記那一雙眼睛,午夜夢回時常能夠在夢中見到她那般看著他,不知道為何,他似乎能夠感覺到她當初在她懷裏的體溫,總是覺得歡喜。

用他曾經在戲本子裏的話說就是心魔頓生,萬劫不覆。

後面一切,果然如同當初所預料到的那般。戰場之上,別說兒女情長,就連父子之情,母子之情都是沒有的,他們勢如水火,成為彼此這一生最強勁的對手,強勁到有的時候,他後悔當初沒有趁著她醉酒的時候,狠下心來痛下殺手,免除後患。

這樣一想,他又心裏面不由得難以釋懷,有些事情,或許早就定好了結局,只不過是身在其中的人不甘心而已,況且即使讓他殺她,那個時候,就算是他自己死去都一定會讓她好好活著,他絕對不可能下手。其實,當初他們不止一次見過,後面又見了三次。無一例外不是她來青樓買醉,他做陪酒。偶爾兩人會逛花市,看燈籠,遛鳥吃茶聽書鬥雞,對調戲良家婦女的惡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個時候,兩國邊境的關系還沒有後面那般緊張到你死我活,不過是你打我一巴掌,我還你一拳頭的小打小鬧。兩人時間充足,他們在一起日子倒是過的相當愜意。只她出現的間隔不一次比一次時間長,有時歡喜,有時憂愁。但是即使如此,那段時間他情根深種。第三次,她來與他告別,具體原因她沒有對他這個小窯姐兒說,不過從她眉眼之間的喜氣洋洋,可以看得出來她心甘情願並非有人逼迫,倒讓他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挽留。當時,他悵然若失不知道多長時間,經常他們經常去的地方轉悠,每一次滿心歡喜地期望著能夠遇見,可是,每一次都失望而歸,她說話算話,真的從此便再也沒有來,的確是她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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