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有午休的習慣，自然出了遠門也要依照往常的規矩來。昨夜她舟車勞頓半夜才到桃花庵，再加上今日遇見一系列讓她情緒劇烈起伏的事情，不只是身體，就連精神都覺得異常疲倦。

寄凡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見太坐在茶桌旁，後用手臂撐著腦袋打盹，困倦到臉色蒼白。

她急忙過去，將人不費吹灰之力地抱起來，走到裏面的臥室，伺候她脫鞋將外面的衣服脫了，然後將灰色的薄被她蓋好，看著她熟睡的面容，手指摸了摸她鬢角的白發，眼神微動，最終嘆了一口氣，這才出去。

太後在寄凡的動作中間，醒來過一次，見是她，便又安心地睡過去，很顯然兩人這樣的相處模式，已經習以為常。

室內燃燒著濃郁的安神香，四處打掃的也十分幹凈整潔。空悟師太知道太後有失眠這樣的宿疾，同樣在枕頭下面放了一些安神的中藥材，所以，太後剛一沾枕頭，問道這熟悉的令人寧靜的藥香，便立刻沈沈睡得不省人事。

她一開始還是仰躺著，表情柔和放松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過了一會兒，她便開始張大嘴巴皺著眉頭，一副夢魘住想要喊出來卻無法開口的恐懼，身體不安地在床上翻滾，手腳明顯的看起來痙攣不已。再過了一會地，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她的眼角忽而成串成串的淚水落了下來，很快就將枕頭打濕一片，手腳癱軟著似乎，已經放棄了從夢中掙紮著醒來的欲望，心甘情願深陷在夢中，只不過，她的表情越發的愁苦。

寄凡在門外的小塌上歇息，聽到屋子裏的動靜，本來這些年陪著太後睡眠非常淺的她，立刻被太後翻身身體磕到床板的聲音驚醒。

她進去之後，就看到太後這種情況，知道她又開始做每日每夜一沾枕頭就要做的噩夢急，急忙忙走過去，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搖了搖，本來以為，這次可以像往常一樣將她弄醒，卻沒有想到這次她依舊沈沈陷入夢境之中，不知道是不願意醒來，還是被夢境糾纏而醒不來，還是其他的原因，就連她一連用力搖了好幾次也不見得她醒來，那樣的力氣就算是死人也被搖活了，更別說只是一個做夢的人

甚至，寄凡都用外面的雪水敷在太後的露在外面的雪白脖頸裏，她都一樣沈睡著，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寄凡心裏面一慌，難不成是她吸入屋子裏的空氣中安眠藥物太多的緣故？

她蓋好太後身上被踹到一邊的薄被，有過打開窗戶，開始鎮定地讓最忠心的一批下人們近來。首先讓下人們去請隨行的太醫過來為太後診脈，看是有無大礙。其次，太後身體微恙的消息嚴密封鎖，誰要是敢對外面洩露半個字，格殺勿論。最後，派人到宮中給皇上送信，延遲回宮的日程，理由是太後看娘娘山景致頗好，又與空悟師太一見如故，想要過一段每日講經說法，游山玩水的日子，等什麽時候休息夠了，便自會回去。

吩咐這些，心腹們個個都神色凝重的領命而去，嘩啦啦走了一大半人。

太後所歇息的屋子裏面，鴉雀無聲，很多事情卻在剩下三五人手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太後娘娘她怎麽樣？”

寄凡看著陳太醫問道，此次出行，皇上太後不適應娘娘山上寒冷的氣候，擔心她老人家身體有萬一，同樣也希望桃花庵的佛音能夠治療她的多年看盡天下名醫也沒有辦法治療的失眠之癥，於是便特命他隨行，為太後診治。

以前陳太醫是邊診脈邊沈思，如今他的沈思已經橫跨過整個診斷過程，但是還在繼續。

寄凡見他還在捋著胡子沈吟，也不敢打擾，只是眼巴巴地望著他。生怕得罪他這位有名望的名醫，畢竟誰活在世上，都不可能健健康康一輩子，也會有個頭疼腦熱，挨刀受傷的時候。

寄凡又等了好久。

陳太醫才嘆了一口氣，說道：“恕老夫學藝不精，實在診斷不出來，太後是因為何種原因沈睡不醒。老夫診斷的是太後體內一切正常，並不是像姑娘剛才所說的安神熏香和枕頭下面藥材的緣故。但是，也查不出是何種原因，實在是蹊蹺的很，還望嬤嬤恕罪。”

寄凡聽陳太醫說完，正幫太後擦著額頭的手一抖，臉上雖然波瀾不驚，但是心裏面暗暗吃驚。

要是連陳太醫都學藝不精，那麽天下就沒有學藝精的大夫了，看來太後這次遇見的麻煩不小？那麽背後的黑手到底是誰呢？偏偏對上太後出宮，也真是瞅的好時機。

“哪裏來的恕不恕罪，奴婢只是一個下人而已，論宮中的地位哪裏有您高，今日陳太醫您已經盡力了，有勞您了。”寄凡轉頭給了旁邊一個眼色，“春紅你送太醫下去休息，陳太醫年老體邁，腿腳不便，千萬別讓他摔著，否則唯你是問。”

“是。”

身旁的丫鬟收到寄凡眼中的意思，低頭領命而去。

“那老夫就退下了。”

“恕不遠送。”

陳太醫起身行禮告辭。

這個老人是皇宮之中醫術最好的太醫，能在皇宮之中一過五十多年，當然也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太醫。所以，她相信他會知道對外面該怎麽說。即使不知道，春紅也會提點他，他那麽聰明估計一點就通，絕對不會亂嚼舌根。

可是如今，太後這邊情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你到底怎麽？你的身體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寄凡皺眉再次幫太後擦去眼角的淚水，為了以防她睡的不舒服，讓丫鬟拿了幹燥的整頭幫她墊好，嘆了一口氣，一時間有些束手無策。

——既然陳太醫說太後身體沒有問題，那就是真的沒問題，那麽她如今之所以會昏迷不醒，難不成是中邪被人操控了不成！

想到這裏，寄凡心裏覺得十有八九自己猜對了，身子刷得一下站起來，將身旁另外伺候太後的兩人嚇了一跳，不由得脫口而出：“是拜月教聖女少珞！”今日與太後有過親密接觸的也只有她，兩人不但一起用飯，還有過肢體接觸，更何況她是能夠禦使邪物無比強大的存在，她要是存心想要暗算太後這個普通人，也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怎麽了？”

在安靜的氛圍之中，冷不丁從背後冒出這樣一句話，著實把寄凡嚇了一個半死。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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