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心懷鬼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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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默不作聲,眉宇間閃過一絲絲惱怒的殺意,握著手中的茶杯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顯然正在努力克制內心暴怒的情緒,以防自己情緒失控。

她坐太後的這個位子這麽多年,人人都在她面前裝孫子拍馬屁討好,已經很久沒有人敢於這樣與她說話了。姑姑是第二個。而她身邊這位是第一個。看來她主子那邊突發狀況太過嚴重,日日夜夜不斷施壓,已經快要將他們做奴才的快要逼瘋了,從如此一件小事情,就能感受到他們這些人內心焦躁。

聽說今年氣候異常,不只是江南富庶地區出現大雪災害,大漠也遭受到更加猛烈的暴風雪,凍死人羊牛無數,地凍三尺,沒有草料,大地一片荒蕪,相較於周國還是要嚴重上幾分。

如今邊疆遼焰的百萬大軍退營一百裏,正在艱難地籌備糧草。已經被周國的軍隊襲擊了好幾次,吃了不少敗仗,不但損兵折將,而切連剛剛好不容易從老百姓那裏搜刮而來的一點點軍糧,都被周國安插在對方軍營裏的奸細給燒了。

哼!如今下人剛離開,這就給給她甩臉子,她們這是要狗急跳墻了嗎?

太後心底冷笑,雖然她和寄凡這種面和心不和,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但是到底有過往的情分,因此她沒有接寄凡的話,更沒有責怪她話語中的諷刺之意,只不過眉宇之間還是帶上了一點不悅,只得慢慢岔開話題。

“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我,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又怎麽會忽然心生動搖呢?只不過如今看來,哀家這位姑姑還是無欲無求的性子,倒是不好招攬。”

寄凡頓時松了一口氣。

“人都有弱點,都有欲望,否則就不能夠稱作人,即使連那些出家的和尚尼姑,心中想要普度眾生,修成正道的又何嘗不是他們一擊必中的死穴。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太後您只管接那位拜月教的聖女在宮中長住,只要您經常去陪伴,日子久了,定然能夠發現蛛絲馬跡,到時候再行投其所好之事,到時候那位聖女一開心,按那位不願意欠別人人情的性格,出於人之常情,禮尚往來,您的願望可就離實現不遠了。”

寄凡的話正中太後的下懷,她的心裏舒服,雖然身邊些人吃裏扒外,但是一碼歸一碼,還是這人最懂得她的心思。

寄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辭一般,沈吟了一會兒才又說道:“不過,奴婢認為,太後您當務之急,還是要多想想迫在眉睫的事情。如何為我遼焰從周國調運一批糧草過去解燃眉之急才好,否則,那位發怒了,您後果可要自負才是。”

太後皺眉咬牙說道:“如今,朝堂之中三股勢力想抗衡,此消彼長,正鬥得不亦樂乎。由於這些年皇帝勤政愛民,出了不少利國利民政策,擁皇派的勢力正在不斷壯大。清流派首座唐紅顏雖然表面上如同以往一樣不偏不倚,坐看兩虎相爭,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但是哀家派出去監視的人發現,不知道何種原因,他暗地裏派人與皇上搭線,雖然最後被哀家的人截下,但是不難看得出來他隱隱約約有向麒兒靠攏的趨勢。”

“明面上外戚一派與擁皇派的爭鬥中,占盡上風,權傾天下,但是實際上麒兒是隱忍不發,正在積蓄力量,將來必然有一日,一鳴驚人,將外戚在朝堂之中的根基一舉拔起,震懾天下。”

太後嘆了一口,戚戚然地說道:“哀家已經老了,不知道還能夠有多少日子可活,哀家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為哀家那些囂張跋扈,擾亂超綱的親人遮擋風雨,前幾年也就罷了,你們要糧草也罷,金銀珠寶也好,哀家暗地裏讓宋元悄悄地給你們運去多少,也盡了哀家對那人的情分。”

“如今卻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江南大雪,正是舉國同心協力度過難過之際,不知道有多雙敵人的眼睛在暗地裏盯著外戚一派出差錯,好抓住小辮子殺雞儆猴,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如今你說如今這種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危急時刻,別說麒兒將運往前線的前線糧草看得緊就是看得不緊,哀家就是真的有辦法弄到糧草,哀家也不會鋌而走險,除非哀家想讓麒兒真的與哀家反目成仇,母子成為敵人,周國的臣民被遼焰踐踏,國土淪喪。”

太後這一段話說的有理有據,義正言辭,不像是推脫,似乎對於調運糧草一事確實無能為力一般。

寄凡低著頭的臉上卻快速劃過一個嘲諷的冷笑,聲音淡然。

“奴婢不像太後娘娘一樣心懷天下,為世間百年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奴婢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下人,不知道什麽家國大義,百姓安樂。奴婢只知道忠於主人,主人的吩咐就算是拼死也要辦到。或許奴婢處於太後娘娘所在的位置,也會如同您一樣瞻前後顧,所以奴婢真心理解您。”

“但是奴婢只知道一個真理,一個人不願意心甘情願為自己辦事,一定是因為給的利益和威脅不夠。所以奴婢相信,只要娘娘您願意,就一定可以達成主人的願望。”

“你——”

太後被寄凡這一頓帶著諷刺的搶白,弄得啞口無言,實在是因為太有道理,她竟然無言以對,沒有辦法反駁,她說得對,的確以她現在的地位,已經極少有什麽東西能夠作為籌碼,入了她的眼。

寄凡說完低下頭,伸手入懷,直接從裏面拿出一枚黃金打造的鎖來,放到柳眉倒豎眼看怒火已經壓抑不住的太後懷中。

“這是他讓奴婢帶來給您的,讓奴婢務必要親手交到您的手中,囑托奴婢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看到。如今四下無人,您請過目,奴婢相信您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同時也是最有利於您的決定。”

那金鎖橢圓形,下面綴滿了淡金色球形的鈴鐺兒,小孩子滿月帶在脖子上的樣式,看起來十分別致。只不過,這與中原上面那種刻著童子抱福的金鎖不一樣,上面刻著一正望月吼叫的狼匹狼,這兩只狼的眼睛十分特俗,上面鑲嵌的寶石光彩奪目,在太陽之下能夠不斷地變幻幾十種顏色,更加襯托得這狼兇悍勇猛,神采奕奕,一看就不是凡品。旁邊刻的兩個字,瑗之。

太後臉色一變,手指有些顫抖地摸著上面的雕刻,不斷地在在眼睛和那兩個字之間徘徊,臉色越來越柔和,眼睛裏面帶著懷念與纏綿的味道,最終,嘆了一口氣似乎被迫做出了某種妥協問道。

“他有讓你給哀家帶話嗎?”

寄凡搖搖頭說道:“沒有,主人只是讓奴婢將這個東西交給您,說您一看便明白該如何做,否則他會很難過,也會恨您。”

太後捂著胸口,心裏一痛,只覺得全身的氣血翻湧,似乎當場就要血管爆破而死去,心中悲痛不已,她不後悔,同樣並不代表她不痛苦。

太陽光穿過菱花木窗照射在前廳的地面上,落下幾枚斑駁的黑影,風一吹,仿佛頑皮的蝴蝶正在跳舞一般。

太後一只手撫摸著胸口,強行壓制體內錯亂的真氣,一只手的手指在金鎖上面有節奏地敲著,寄凡知道這是她遇見難以決策的事情,正在沈思的征兆。

她便閉上嘴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到一旁,等她最終的決定。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世間,太後才說道:“哀家現在不能夠給你準確的答覆,哀家要與他當面談。至於見面的事情,便就在皇宮之中,你去安排,記得要萬無一失,不可有絲毫差錯。快三十年不見,哀家不想再一次相見,出一些惹人心煩的幺蛾子,你明白嗎?”

“奴婢明白,太後您放心,奴婢定然會不辜負您的所托。”寄凡神色一黯,隨即立刻整理好了面部表情,躬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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