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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惡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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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麒掃了一眼,那些臉上帶著驚恐拿著兵器開始顫抖的禁衛軍,他們躊躇不前。

他卻忽然出聲,早已經準備好的弓箭手快步整齊地上前,刷刷將已經上好弦的箭放了出去。

無數箭頭如同蝗蟲一般,朝彼岸和阿幕兩人激射而來。大部分被彼岸擋在外面,進入到他們跟前的小部分箭頭也是多不勝數。

阿幕看著李天麒淡然的眉眼笑了笑。除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這個她永遠都不明白心裏在想著些什麽的家夥,她還是沒有料到他會來這麽夠她受得一出。

她被彼岸拖著脖子行動不便,眼看一支朝阿幕的面門射來,黝黑的箭頭閃爍著死亡般冰冷的光芒。

她掙脫了半天只覺得彼岸的手如同鐵鉗子一樣抓著她的命門,讓她無法動彈。

眼角瞥見彼岸那邊已經疲於應付,畢竟鉗制她這麽一顆一有機會就會亮出獠牙狠狠一口將敵人咬死的毒舌,他並不能發揮身體裏面剩下的全部力量,況且即使對方有能力,又有什麽理由救她。

從剛才她刺向他命門那一刻,其實十多年師徒之間的情分已經斷裂,對於兩國之間的戰爭來說,兩個人的感情,畢竟都只是微不足道甚至必要的時候可以犧牲的一小部分。當然,李天麒和父皇母後也不例外。

阿幕即使心裏很鎮定,她知道自己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脫險,只不過她有預感她死不了。

彼岸在打落其他箭的同時,快速伸手抄了一只箭撞開已經刺破阿幕眉心的那支,兩只箭插在青石板的縫隙之中的泥土裏,發出嗡嗡的響聲。

彼岸袖手看著坐在準備放下一輪箭的弓箭手中間的某人,冷笑道:“不要以為我不會拿她擋箭,我告訴你李天麒,必要的時候我會的。你想讓她死嗎?”

“國師大人,你要是做的出來盡管去做,沒人會阻攔你。我只知道,我得不到的人,那麽誰也別想得到。”李天麒看了看凝固著自己血液的手指,淡淡說道。

“呵呵……我不相信!”

“我會將你的命留下,為她陪葬,她也算死得其所,總比抓回去受千刀萬剮的苦強。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你是知道的我最不喜歡讓她那些零碎的苦痛。不信你大可以試一試!長痛不如短痛!”

“你還記得她說過的話嗎——如果必要,請將最後一刀留給我!”

彼岸臉色頓時變了變。

如今這麽多人這麽多雙眼睛作證,恐怕阿幕的傷害龍體的罪名是免不去了,按照周國律法來說,確實應該受淩遲之刑。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個時候,他是大巫國的大祭司,為了鼓舞士氣隨軍出征邊疆。

有一次阿幕與她的大軍被包圍,她為了吸引敵人為其他人離開拖延足夠的時間,被遼焰的將軍俘虜,帶回了月落城。

阿幕的下場自然而然不像是游山玩水那樣愜意,十大酷刑除了致命得那幾樣,怎麽讓人疼痛,怎麽折磨人幾乎都用上了。最後皮開肉綻身上沒有一處好的地方自不必說,自然而然讓她去掉了半天小命。

只不過,她向來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而且又聰明又狡猾又忠誠,扮豬吃老虎的本事一流,最終還是讓她獨自一人跑掉了。

逃跑的方式就是用兩只白森森的手挖地道,竟然掩藏到讓審訊的人沒有發現絲毫的異常,然後趁著將軍對戰牢中看守空虛的時候,自己跑了。

據說,當時回去的時候,阿幕是強撐著一口氣,學一到地方就暈死過去,整整十天躺在床上沒有動靜,像是一個死人一樣。沒有人知道一個被折磨得幾乎全身的骨頭完全碎掉的女人,是如何憑借著一雙手用短短三天挖好地道,穿過坑長到似乎沒有盡頭的沙漠活著回來,而且為了防止她逃跑,對方還鎖了她的琵琶骨。

只不過,他見她的時候,他看到的是她全身上下森森的白骨,手指,腳部,肩膀,小腿,有很多地方已經沒有肉。有的是嚴刑拷打的時候,被人狠狠用刀子地挖去的,有的是她這一路上趕路遇見猛獸惡鬥所致。慘烈異常到嚇壞了十幾個伺候的小丫鬟。

全軍沈浸在悲憤與震驚的氣氛之中,首將如今這樣,自然士氣低落。

在所有人認為她再也不會醒來的時候,她昏迷第十二天的時候,靠著頑強的意志醒來過來。她睜開眼睛,開口的一句話就是,我願與你們同生共死,但是將來如果必要,請將最後一刀留給我。

當時,很多人都在,也成為了如今邊疆戰士每次出征的時候,吶喊的一句口號,即使輸了,也要讓對方血本無歸,什麽也得不到,甚至連嚴刑逼供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一刀留給我……”想到這裏,彼岸有些出神地喃喃道。

怪不得這麽多年,遼焰沒有從俘虜那裏問出過一句國家機密,因為他們根本就抓不到俘虜,在變成俘虜之前就已經成了死人。雖然她已經十多年沒有進入戰場,但是有些東西還是留了下來,譬如奸詐的戰術和殺傷性巨大的火器以及作為一個軍人的精魂。

不然,如今連朝局都難以穩定的周國,四處都是他們的奸細,憑什麽還沒有被遼焰吞噬!靠得了不僅僅只是運氣而已,只不過她留下來的東西也不過只是皮毛而已。

而他這次來就是奉遼焰大王命,要把阿幕抓回去。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只是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定要她將所知道的謀略戰術全部吐露個幹凈。

“放箭!”

彼岸的耳邊忽然傳來李天麒的大喝聲。

彼岸急忙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砸在靠近李天麒地上,頓時火光晃得人眼睛生疼,耳邊轟轟的爆炸聲作響,鼻尖滿是火藥的味道。

“碰——”

眾人一驚,但是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表情!手中的弓箭放下,用手臂擋住眼睛。

阿幕對著禁衛軍驚叫道:“唐門的霹靂火彈!裏面裝的是炸藥!都小心啊!”

小心?沒有必要,眾人覺得也不過如此,只覺得像是如同煙花一樣,明亮好看做觀賞性質還差不多。

彼岸哈哈大笑道:“乖徒弟,見識不錯!這唐門的暗器,也是近三年在江湖上興起,雖然威力奇大,但是並不如何出名,你竟然也知道。看來你這十年可並不是安分地做一個超脫世外的小尼姑啊,你接近周國皇帝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剛才你們之間也不是全然在演戲吧?”

阿幕臉色忽的一變!冷笑了一聲。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不過是你的猜測罷了!你有什麽證據?”

“我猜對了是嗎?你與他在一起,目的並不純粹,為的也是這引得無數英雄盡折腰的如畫江山吧?不過,這個男人不但讓你與親生妹妹的感情反目,還殺了你父母,奪去本來應該屬於你的一切,如此深仇大恨你這樣戲耍於他,我絕對還是太仁慈了一些。”彼岸笑著看著李天麒,慢慢說道。

李天麒看著眼神閃爍的阿幕,她竟然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她從來就不是那種會撒謊的女人,尤其是對他。

他腦海裏忽然想起在桃花庵他們相認的那一日,她醒來的時候,口中大叫著公子,在夢中的時候,她也曾經叫過這個名字。難道她跟他在一起,真的不是因為他們兩人曾經的感情,而是另外有目的?那個公子是誰?

阿幕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手指,心裏面煩亂無比,她想的卻是,李天麒與梅盈的事情。他到底有沒有對她妹妹曾經動過心,他們之間有孩子是不是真的?難道他真的碰過她?

彼岸很滿意看著李天麒和阿幕之間的暗流湧動,呵呵……如今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之後稍微動動手腳施肥澆水,便可以長成能夠讓兩人堅固得如同城墻一樣的感情,出現細微的裂縫,然後終有一天會完全摧毀。

這是一顆長在兩人心臟上面的毒瘤,以後每一天無論碰還是不碰,都會疼痛難忍,時刻提醒著對方的對自己的不忠誠。

“本尊沒有時間與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耗時間,剛才那一顆只是開胃小菜!接下來的這幾顆的威力可是要別剛才的大上十倍不止,你們做好準備了嗎?希望我們有機會還能夠再見面,當然前提是你們還活著。”

彼岸伸手一把抓住阿幕手腕上的命門,想了想覺得瑩瑩還有用,便從地上抄起她抗在肩膀上,施展開輕功一人帶著兩人朝城外奔去。

阿幕回去頭,看見有一隊禁衛軍朝他們跑過來,眼角瞥見彼岸朝對方快速一甩袖子,她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她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地面轟隆響聲過後,塵土飛揚,地面上出現了三個大坑,以及無數的面目全非的屍體,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幾乎沒有完整的。

禁衛軍心裏一驚,對這樣聞所未聞的武器,這才充分認識到它的可怕性。

——原來剛才那個刺客的話,並不是在危言聳聽!

彼岸陰笑著朝著李天麒的方向又扔出去幾個霹靂火彈。

“你們一起都去死吧!”

阿幕驚叫道:“不要!”

“保護皇上!來人!”

王平和禁衛軍一聽,臉色一變。已經來不及反應的時間,禁衛軍急忙轉過身將李天麒緊緊地圍在中間,幾人互相搭著肩膀,手指相扣,意圖用自己的身體上的肉擋住下波爆炸。

李天麒卻不想再讓這些人有所傷亡,今夜的損失已經夠大了。

他命令道:“你們都退下!朕自己會保護朕,用不著你們!快走!你們不能都死在這裏!”

“臣等誓死保護皇上!捍衛皇城!”

“朕命你們退下!聽見沒!”

“臣等誓死保衛皇上!捍衛皇城!”

“還不給朕快滾!你想要抗旨不遵不成!一個一個都想殺頭不成!”

“臣等誓死保衛皇上!捍衛——”

“快趴下!”

“彭——”

“彭——”

“彭——”

不知道是爆炸的聲音太大,還是已經死去不少人,李天麒的耳邊已經聽不清楚了,大腦嗡嗡得響成一片,身下的土地不停地顫抖著,就如同地震來臨一般,臉上是不知道哪個侍衛的鮮血,有一種悲涼慘烈的味道。

他們當中不知道有多少霹靂火彈被扔了進來。他不知道已經有多少人倒下,他只能聽見爆炸聲依舊在繼續,倒下一批人就會有另外一批人視死如歸地頂上,眼前除了紅色還是紅色。

黃色的塵土彌漫,四處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如同曾經他們兩人,經歷過的無數次戰鬥。

今天沒有日出,寒風蕭瑟,天空灰色的雲層,似乎要狠狠壓在他的腦袋上,將他拍成粉末一般。

十多年後,他再一次看不見她的身影。他動了動失血過多軟得連戰立都困難的身子,覺得他的心已經碎成一塊。

只是不管他心裏如何想,現在爆炸聲依舊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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