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

“今年剛剛十五歲。”

“曾經可有婚配？怎麽到這種地方來的？”

“奴婢還沒有婚配。奴婢的母親便是青樓中人，自小便長於此處，並非是受人誘騙而來，倒是苦了姑娘了……”

阿幕看了看瑩瑩不似作偽的模樣，沒成想在這樣的環境還能孕育出這類人。

在青樓裏多是裝模作樣的美人，這樣單純羞澀的女子還真是難得。

“姑娘請喝茶。”

瑩瑩走上前，手中的托盤中端著青花瓷茶杯，阿幕沒有伸手接過。只淡淡看著她，低聲道。

“我見過你姐姐。”

拍的一聲，瑩瑩大張著嘴巴，滿臉驚愕之色手中的茶碗滑落在地上，摔了一個粉碎。隨後她撲到阿幕身前，雙手抓著她的肩膀，語無倫次激動地問道。

“你……剛剛說什麽？她現在……現在還好嗎？還有孩子……還在嗎……”

“我見過你姐姐和她的孩子，她們現在還活著，日子過得自然要比青樓裏面的好。”

肩膀上傳來劇痛，阿幕不著痕跡地推開瑩瑩。對方也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臉一紅，直起身子有些手足無措地問道。

“對不起那……那她現在哪裏？”

“這個還不能告訴你，你知道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

“我沒有錢……也沒有權……就連做牛做馬的權利都沒有，因為我的賣身契都在滿庭芳，你能不能看在我一片姐妹手足之情的份上，可憐可憐我告訴我……”

“那這筆交易可就談不成了。”

阿幕看著對方失望的神色，笑了笑，又說道:“我不要你的錢和賣身契。我要你在今夜選新娘的過程之中幫我一個忙，只要這個件事你做的好，那麽我就帶你去見你姐姐如何？”

阿幕招招手，示意瑩瑩過來。瑩瑩靠近她，俯下身耳朵靠近她嘴邊，不過她越聽越恐懼地瞪大眼睛，之後正要出口拒絕。

阿幕將食指豎到她的嘴唇上。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她在的那個地方，沒有我你即使找到了也進不去。即使機緣巧合進入了，你也見不到她，你明白嗎？”

“可是這也……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就不會招致殺身之禍……而且你我萍水相逢，你又自身難保何談其他……”

“你沒有選擇只能相信我，我也自信定然能夠保你性命周全。”阿幕見瑩瑩還是有些遲疑，“要不然這樣，你幫我做成這件事，你便自由了，賣身契到時候我會給你。這已經是我能夠開出的最好條件，你看如何？”

聽到賣身契瑩瑩終於心動，咬了咬牙齒，用力點了點頭。

她還沒有來的及問接下來該怎麽做。就見阿幕忽然站起來，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疼痛迫使她的流著眼淚，將嘴巴張開。

“你幹什麽？”

阿幕沒有回答她，只朝她張開的嘴裏是丟了一個紅色的東西。

瑩瑩只感覺最舌頭接觸到奇怪的觸感，軟而粘濕，非常順滑，如同面條一樣的觸感，卻極其惡心。這東西便如同活物一般，順著她的喉嚨緩緩爬下去了。

瑩瑩被一放開，就蹲在地上不停地嘔吐，即使她將手指伸入喉嚨之中，嘔出來的也只有酸水，最終她除了滿臉淚水，就只剩下絕望。

“你給我吃了什麽？”

“這是相思蠱，會讓你的容貌發生變化，同樣也會讓你受制於我。”

“為什麽？我們不是已經成為盟友了嗎？”

“我從負人，但是我怕你負我。所以只有這樣，你我之間的交易才更加有效，抱歉我不能完全信任你，那就只有讓你完全信任我。不過你放心，我只要達到我的目的，就一定會將解藥給你。”

阿幕笑著輕輕摸了摸瑩瑩的腦袋，見對方受驚一般的閃開，滿臉恐懼，心中卻也不覺得後悔。

——作為軍人是從來不會感情用事，只會做最有把握的決定，即使這些決定可能會傷別人的真心。因為，沒有任何個人利益會大於國家！

即使她在國家面前也不過是如同螻蟻一樣渺小的東西，除了服從便是服從。

****

花魁選拔果然是在行業之內極其盛名的存在。竟然連這段時間，一直受莫名打壓，幾乎一蹶不振如滿庭芳這樣的小青樓，這一夜慕名而來的達官貴族也多不勝數。

此時此刻，滿庭芳裝扮十分喜慶的大樓裏坐滿了人，放眼過去上至八十下至十八，身材長相花樣繁多，神態各異各樣，幾乎將世間男人百態都體現的淋漓盡致。

花魁選拔進行於午夜，由於時間還早，劉媽媽便讓下人們將吃食如同流水一般擺上供客人享用，早就有客人將曾經的老相好叫來，正親親我我鶯鶯燕燕笑鬧成一團，好不熱鬧。

阿幕身穿下人們的衣服，將腦袋埋得低低的，便在裏面渾水摸魚起來，轉了好幾圈，雖然遇見幾個熟面孔，但是她發現本來應該來的人竟然不在這裏。

難不成自己猜錯了？！

一個時辰過去，客人們享用完畢。劉媽媽又讓人根據各位客觀的口味，泡了上好的茶葉給客人送去。當然，相帶的還有一些瓜子糕點花生之類的事物，供這些人打發時間。

客廳裏面魚龍混雜，大廳裏大多都是一些脾氣輕浮暴躁之輩。終於有人開始不耐煩了

“劉媽媽，時間已經到了，怎麽還不開始？拖拖拉拉，你們滿庭芳莫不是來消遣於我？”

“對呀，老子今夜來可不是喝茶吃飯的，老鴇兒快讓你樓裏那些漂亮的姑娘出來，讓大家開開眼，否則信不信我讓人砸了你這裏？”

“聽見沒有？還不利索一點兒，已經吃了半天冷風，可別惹毛了我家大人，不然可有你好果子吃。”

眾人頓時怒氣沖沖地叫嚷起來，顯然是已經等的心急火燎之至。

劉媽媽雖然臉上一派從容，但是心裏卻有著著急了。

“大家別著急，這不就要開始了。後院美貌的姑娘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回報諸位今日的賞光呢。”

“眾位大人稍安勿躁，今日的節目絕對不會掃了客官門的興致，媽媽我呀，這就去準備準備……”

“還不快去……快去……”

劉媽媽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的衣衫，臉上笑的如同一朵菊花一般，身形如花蝴蝶一樣游走於眾人之間。

位於賓客之上，是一個用木頭搭建而成的巨大臺子，上面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

那是用來供女子表演的舞臺。

一樓坐在大廳裏的是一些普通的達官貴人。真正有身份地位的卻在二樓的雅座裏，是能夠看到臺上的最佳角度。

阿幕跟著劉媽媽走到二樓，躲藏起來，就見她輕輕敲了敲其中一處雅座的門，就聽見裏面有一個奇怪的聲音應了一聲，這個聲音似乎常年不怎麽說話，聽得出來對方舌頭僵硬喉嚨沙啞。

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可是，在哪裏呢……

阿幕正要跟上去，忽然從身後的廂房裏伸出一只手來，死死捂著她的嘴，對方的另外一只手臂將她攔腰拖了進去，拍的一聲關上房門。

是誰？難道暴露了？這是一個引他上鉤的圈套！

阿幕大驚之下，快速從袖子裏摸出一只匕首，一擰身躲開鉗制，用拼命的招式轉身向後面人的要害處刺過去。

屋內一片漆黑，緊緊閉著的窗戶將僅有的月光都遮擋得一絲不露。

阿幕認真看去，只能看到前方有一個模糊卻十分熟悉的黑色影子，站在靠近床的位置，完全不像是對她有防禦的模樣。

“明珠你這是…哎呀！你要謀殺親夫！”

霎時間明亮燭光充滿整個屋子。

阿幕手中的匕首早已經被對方奪去。此時此刻，李天麒正拿在手裏悠閑地把玩，竟然還朝她沒心沒肺地笑了笑了笑，似乎全然不記得他們昨天還發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爭吵。

阿幕側過臉悶不吭聲地看著燭臺，一時間竟然有些無語！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哄老婆的男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李天麒伸手從身後的床上撈起兩個小肉球，走到她面前獻寶地說道：“你看看我給你帶誰來了？”

阿幕一看之下，差點兒魂飛魄散！還沒有來得及呵斥，緊接著手上一沈。

“娘……嗚哇抱……”

“抱……咕嘟咕嘟娘……”

兩個家夥摟著她的手臂，腳瞪著她的肚子，力大無比地爬上來摟著她的脖子，開始找食兒吃。

見自家娘親一臉不善地瞪著他們兩個，仿佛恨不得將兩人胖揍一頓的模樣，頓時覺得這遷怒十分委屈，眼看癟癟嘴巴就要上演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竇娥冤。

“你們這兩個小鬼頭真是……成精了……”

阿幕坐在床邊伺候好兩個家夥，將被子一腳蓋在他們的撐得圓滾滾的小身子上，看著兩人熟睡的模樣，這才松了一口氣。

“咳咳……”濕潤的吻就連在小白兔上，傳來麻麻癢癢的感覺。突然被狠狠推開的某人臉上有些不自然。

阿幕怒視李天麒。

“那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阿幕看著他這個模樣，就覺得自己整個風度和涵養就要拋到十萬八千裏，眉毛一皺，立刻發作，但是生怕吵醒床上的兩個包子，盡量壓低聲音，“你知道這裏多麽危險？你來幹什麽！還將他們兩個帶來找死嗎？快回你的皇宮去。”

“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李天麒偷親了一下阿幕的嘴角，見對方楞了一下，咂咂嘴巴緊緊摟著她腰的手才開口，“不然大家就一起置身於危險之中。”

“你知道隔壁有什麽人嗎？”

“不知道。不過，即使有什麽危險，我也一定能夠保護你，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受傷。”

阿幕眼神沈沈地老了李天麒那自信的面容，想起昨天安皓臨走之前留在她身上的紙條，不由得頭痛地皺了皺眉，希望真的能如他所說的那樣順利。

如今的朝廷還真是一團要死的亂麻，想想就覺得十分棘手！

***

“是誰？”

“啟稟大人，門外是劉媽媽。”

“那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門就從裏面打開。劉媽媽走進去，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味道跪下行禮。

“民婦參見兩位大人，祝您們萬福金安，福壽安康。”

“不必多禮起來吧，來人拿把椅子給劉媽媽坐吧，都是自家人，用不著這麽見外。”

“謝宋大人。”

……

只見屋內有兩人對坐在一張小茶幾面前。其中身穿青衫面貌儒雅的中年男子，舉手投足只之間盡顯風流倜儻的本色。正是是當今大周國的戶部尚書宋元，他手中握著國家著財政大權，本身又是當今太後的堂哥，身份地位要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為過。

那個在他之上的自然是太後。

“您嘗嘗我的手藝。”

宋元親手沏一杯茶，恭敬地推到對面一人面前，臉上竟然還帶著一絲絲諂媚的味道。

男人穿了一身黑底繡著紅色彼岸花兜帽長袍子，下擺拽了一圈金色鏤空圓球的鈴鐺，風一吹便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音。

他低著頭喝茶，脊背挺直，隱隱約約能夠看見他臉上銀色金屬光澤，正是戴了面具，明明應該是很沈靜的模樣，但是，卻如同野獸一樣危險。

“您感覺如何？”

見對放下茶杯，宋元笑著問道，很顯然對自己的手藝十分自信。

男人卻搖搖頭失望說道：“遠遠不及當年的戰神。您雖然為如今茶聖，可是當面她只有十歲的時候已經超過你。”

宋元表情忽然一僵，不甘心地問道。

“何以見得她如此厲害？”

“本尊當年在戰場上，有幸喝的過一壺她親手的粗茶，那種味道十多年過去至今難忘，你說呢？”

宋元睜睜地說道：“我當年是因為一手茶藝得太後青眼，如今才能夠得此高位。難道我窮其一生也達不到她的境界了嗎……果真如此麽……”

“其實，你也不用如此不服氣，而是應該慶幸你們曾經沒有成為敵人。奈何這樣的人生錯了地方，真是可惜。不過，你今晚不是可以見到她了嗎？”

這次宋元臉上的表情換成了驚愕，順著男子的目光看向懷裏的女子。

劉媽媽聽著兩人的對話只覺得雲裏霧裏，不過她以這麽多年殺人經驗和女人的直覺擔保，黑衣人身上的氣息帶著冰川一樣寒冷的味道，還有死人的腐爛的臭味。

劉媽媽見對方的眼角瞥過來，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探尋的眼神，但是她卻有一種被嚇到失禁的恐懼感。

她不敢再亂看，見宋元也朝她看過來，她這才步入正題。

“大人，今夜的節目要開始了，是否可以讓這位姑娘先去表演。畢竟她是本樓今日最大的賣點，等姑娘做完她該做的事情以後，您放心我立馬把人給你送來，大人你看如何？”

說完劉媽媽偷偷看了一眼宋元懷裏的悶著面紗的窈窕女子。只見對方低垂著腦袋，雙手搭在對方的胸口，小鳥依人一副害羞安靜的模樣。

心裏不住得意，果然這個小尼姑不錯，很對宋大人的胃口，自己的眼光依然老辣不輸當年。那今日過後，宋大人只要消了氣，滿庭芳的威名定然不減當年。

“不必了，她從今日起就是我的人，那就不能讓她去拋頭露面，明白嗎？你還有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你下去自行安排節目吧。”

劉媽媽頓時一驚，嘴裏應了一聲有事招呼，立刻起身退下了，關門的時候見那女子還是一副柔弱的模樣，心裏也不住犯嘀咕。

這個尼姑看著著實不像，不過也真是好手段，這麽短的時間之內，便讓宋大人這樣的情場老手如此死心塌地，也算的上是不簡單。

以前宋元也不是沒有包過這裏的姑娘，最受寵的自然是那個懷了對方骨肉的瑩瑩姐姐湘兒，不過也沒有到這種霸占的地步，雖然不能讓男子入賬，但是平日裏陪客人喝喝花酒還是可以的。

今日可真是奇了怪了……

不過，今年的花魁選拔滿庭芳已經沒有贏的可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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