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麽起這麽早？身子又不舒服？”

第二日，大清早，阿幕敢進屋子，就見香妃站在窗前發呆，春風攜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將她垂到腰間的長發吹起，更顯得她背影單薄，眼神孤寂。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抖了抖，這才走上前攙扶著香妃到放著早餐的桌子上坐下，見她眼下有深重的黑色，襯托得周圍的皮膚蒼白到透明。

“不是身體的原因，我昨夜一夜沒睡，整晚失眠。”

香妃拉著阿幕也坐下，幫她盛了一碗粥，這才捧起自己那一碗，放到嘴邊無精打采地喝著，周圍的小菜一筷子沒動，只是將阿幕夾到她跟前的吃了。

“唉……”

阿幕吃好後，看著香妃那像個不住嘆氣的模樣，伸手一把將她喝了沒幾口的粥拿下，見她終於結束發呆，轉而雙眼迷蒙地看著她，就拉起她的手往床上帶，語調裏難得帶上一絲責備。

“你給我好好休息，什麽時候休息好了，什麽時候再說。就你這模樣，簡直不用敵人動手，就可以自取滅亡。”

香妃也只是驚訝一下，然後就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低下頭，她也知道不應該這樣，但是就是控制不了。過了一會兒，見阿幕站在旁邊，依舊面色不善地看著她，她於是聾拉著腦袋，乖乖上床躺下，任她幫她蓋好被子。

阿幕坐在床沿拍拍她的腦袋，命令道：“快睡。”

香妃就是瞪著眼睛不睡，盯著粉色的床幔不知道在想什麽，她覺得她什麽也沒想，但就是腦海裏覺得轟轟作響，心裏很煩躁，還帶著一些不知名的情緒，紛紛攘攘亂成一片。

“算了。”

阿幕見她這樣，估計得猴年馬月才能睡得著。於是放棄一半，將她推到床裏邊，也脫衣上床。對方見狀急忙將自己身上的錦被讓出一半，那模樣看著頗為狗腿，有種預謀已久的味道。

“這下好了吧？”

“嘿嘿，嗯……”

阿幕拍拍胸前的動來動去的小腦袋，摟著對方的肩膀，輕輕拍著，隨著一種催眠節拍。漸漸的香妃的困意上來，只覺得阿幕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不同於她身上的那種誘惑的味道，只是很安心，讓她覺得可以完全信賴。

“我娘親去世的早，我小時候一個人不敢睡，你就是這樣抱著我睡的，感覺你就像是我的長輩一樣，比有好幾個姨娘的爹爹還要親，畢竟爹爹還有很多子女，並非只有我一個，父愛什麽的被瓜分到最後，到我這裏也是稀薄的可憐，歸根也只是將我養大，然後我舍棄那個人進宮成就他的錦繡前程，也算是還了他生我養我教育我的恩情了。只是苦了你，要陪我來這種地方，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傻瓜，胡說些什麽，跟著你進宮自然是我自願的，我看著你從八歲長到十八歲，總不能眼睜睜讓你被宮裏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啃得連渣也不剩吧。好了不要瞎想了，閉上眼睛……”

“可是，要是因為我的原因，你被傷害，那麽我會很難過。不過想想看，你這麽厲害，應該不會的對吧……嗚好困……”

阿幕失笑地看著香妃打著呼嚕的睡臉，心裏有些囧然——聽這丫頭這口氣，她不會將她當做那位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的母親吧？可她也只比她大十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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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偶然機會，在娘娘山的腳下，救下那位不知道何種原因被黑衣人追殺的王平。那時候她心如死灰，身心傷痛，在公子那裏還沒有養好傷，便留下書信，獨自一個人離開四處漂泊，殺一些為非作歹的惡人，把自己的命也不當回事，出手的時候往往極為狠辣，卻也正因為如此結識了很多江湖上的朋友，大家都是直性子，相處起來反而多了一些真心。

恰好王平素來喜歡招攬門客，見她身手了得，又是獨自一個人，便起了心思想要將她納為門客，奉為座上賓，算是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但是她了無牽掛，不想結下這段因果，本來想著一走了之，卻見躲在他身邊哭花臉蛋的香妃，那時候她還是小小的孩童，用紅色的絲帶紮著兩個包子似得小發髻，雖然哭哭啼啼，但是白嫩的臉蛋和圓溜溜的杏眼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小狗一樣可愛。

她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臉頰，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那湖眼似得淚汪汪的雙眼。

“你哭什麽？壞人不是被姐姐都殺掉了嗎？不要害怕，他們再也不能傷害你了，快跟著你爹爹回家吧，乖乖的。”

“可是……我會做噩夢的，娘親去世了，我一個住，奶娘也不陪我，我會整夜整夜睡不著的，你看看他們身上都是血，還瞪著眼睛看我，像是要吃了我似得，姐姐，我很害怕，香香害怕……”

說完那丫頭竟然摟著她的脖子，死活不松手，將眼淚鼻涕蹭了她一身一臉，耍起賴皮，死活要她陪著她晚上睡覺，直到有一天她忘記這些事情，她就可以隨時離開了。

剎那間，阿幕想起曾經李天麒也是這個時遇見她，教她武功，陪伴她長大，每夜都會在窗外將民間的趣聞或者故事給她聽，有時候還會帶一些市面上好玩的玩具和零嘴給她，逗她開心。那一段時光是美好的，彌補了了她少年時期缺失的父愛和母愛。

那個時候父皇母後想要把她培養成王朝下一代繼承人，他們深信慈母多敗兒的道理，給她的愛是極其有限的，甚至在她出征之後，她見上他們一面都極難，然後在她還沒有來得及承歡膝下，讓年事已高的他們頤養天年的時候，便死去了。

樹欲靜而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只應珍惜當下……

阿幕心裏不由軟了。於是便應了王平的邀請去府上做客的請求。時光荏苒，不知不覺之間她與她結下一段緣分。後來，她出家剃度修行，也遵循著每年的慣例，回去府上陪她幾個月，她們感情卻越發深了。

只是要是將她當做母親，那豈不是那讓她覺得她已經老了。

阿幕昨夜被李天麒折騰的很累，他上朝之前，居然死豬不怕開水燙，任憑她在他脖子上種草莓，又半強迫折騰了她半個時辰，最後被忍無可忍的她一腳踹下床，這才算消停。

只不過離開的時候，他神色還是有些男子漢尊嚴被侵犯的郁悶，嚇得忠子在一旁幫他整理衣服的時候，看著他青白的臉色，心裏有些戰戰兢兢，竟然活生生將他萬年活躍的瞌睡蟲嚇退幾只。

男人真是從來都是那樣思考啊……

阿幕嘴角隨著腦海裏李天麒那張憋悶的臉蛋微微勾起，隨後輕輕閉上眼睛，睫毛在她的眼下留下一片柔美的陰影，臉頰挨著身邊的丫頭蹭了蹭。

窗戶外面春光明媚，蝴蝶在花叢裏翩遷，碧空如洗，屋子裏隱隱約約有花香飄蕩，熏得人飄飄然，正是適合睡覺的時刻啊。

帶著太陽溫度的風，如同金黃色的蝴蝶翅膀一樣，輕輕拂過兩人的安然的眉目，落下一片漂亮的光斑。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空氣中有一種極其奇怪的香味浮沈，這種香味跟香妃身上的相似，細聞之下，卻有不同。

阿幕只是眉頭皺了皺，但是不知為何就是難以醒來，終是不能抵擋睡意，舒展了眉目又沈沈睡過去。

奶娘忽然輕輕推門走進來，木呆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主仆兩人，面無表情走到兩人脫下的外衣旁，將手中東西一揚，只見那些極其透明的東西，很快便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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