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傷著吧？”

走在路上，李天麒摟著香妃的肩膀，眼睛卻看著阿幕問道。

“嗯。”香妃低著頭，情緒低落地答道。

阿幕擡起頭看了李天麒一眼，見他眼中關心的神色，心裏發熱，又飛快低下頭，輕輕點點頭。

她知道他的出手，是因為她，並不是香香那個下丫頭，他對玉妃的怒火同樣也是。

不知道為何，香妃從剛剛開始就悶悶不樂，聾拉著肩膀，一邊踢著腳邊的石頭，一邊唉聲嘆氣，李天麒問她話，她又臉色郁郁地搖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李天麒安慰了她半天都不見效果。

阿幕幾人回宮後，香妃端著茶杯發了半天的呆，隨後就讓那群心驚膽戰的下人都下去，看著他們如釋重負的神色，她眼裏閃過一絲難受。

這些人是跟著香妃去禦花園那一批，他們每個人都看了玉妃和梅妃為難自己主子，卻只敢縮在一旁當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就連奶娘也只作為看戲的觀眾，裏面竟然沒有一個敢於站出來說話的人。這些人從小隨著她長大，她自問待他們相識親人一樣。

主辱臣死，主子受辱一定是做奴婢的沒用，只是原來他們從來沒有真心待過她，別說是忠誠了，他們只不過是想在她這裏沾一些榮華富貴的光芒罷了……

下人們退下去之後，屋子裏就只剩下李天麒和阿幕，香妃又靜靜做了半響，手裏的茶水卻一口都沒喝，呆呆看著前方的眼睛終於流下眼淚來。

阿幕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裏，聽著她終於放聲大哭的聲音，一邊拍著她噎得直打嗝的背，一邊微微嘆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憨厚耿直的下丫頭。

這便是皇宮醜惡的冰山一角。惡意中傷算什麽，真的醜惡遠不止於此，一旦露出猙獰的面目，恐怕這個小丫頭會嚇瘋了不可。不過今天這丫頭還是被嚇到了，畢竟一直以來她都是被人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哪裏受過這樣紅口白牙的誣陷。

香妃哭到一半，忽然身子一頓，急忙將阿幕推開。阿幕不妨被推了一個踉蹌，剛站住身子就見香妃趴在床頭，臉色極為痛苦，然後張開嘴稀裏嘩啦吐了一地。

阿幕與李天麒對視一眼後她。急忙讓人進來打掃，就見香妃依舊不停作嘔，直到吐出來的只有清水，這才作罷。

“嘔——”

阿幕讓漱口後的香妃躺下，順著她的胸脯，緩解她一直不停幹嘔的癥狀。另外一只手，拿著白手巾幫她擦著額頭黃豆般大的冷汗。

“阿幕……”

“怎麽了？”

香妃此時此刻的衣服濕透了，不停地喘著粗氣，顯然是極其疲憊。不知道腦子裏想到了什麽，忽然睜大眼睛看著阿幕，滿臉震驚夾雜著害怕地一把抓阿幕的時手。

“我是不是得了什麽怪病要死了？我還這麽年輕，還沒有活夠，我不想死，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救救我好不好？嗚嗚……”

阿幕楞了半天，撞上李天麒頗為無語的神情，這才反應過來。

她心裏頓時為香妃這天馬行空的想象而暗暗發笑，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十分平靜地回視她，嘴裏冷靜地安慰道：“沒事的，不要瞎想，你就是心情不好，所以才會反胃。很精神方面抑郁悲觀的人，一般都會得胃病，所以偶爾情緒激動，嘔吐是十分正常的。”

“你不會騙我吧？”

“不會。你知道我從來不說假話，況且我為什要騙你？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香妃懷疑地看著阿幕，是對你沒好處，但是對我有好處啊。然後又是一陣幹嘔，她明顯是覺得阿幕沒說實情，害怕嚇著她。她想要是只是情緒激動，怎麽會一直吐，這麽久還不好轉。

嗚嗚……她一定是得了什麽怪病了，說不定還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絕癥，沒想到她這麽年輕就要死了，她的情哥哥還沒有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朕略懂一些醫術，幫愛妃看看。”

手腕上一緊，李天麒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香妃床邊，香妃直直地看著他，只覺得要是死前有這麽一個好看的男人陪伴，也不枉此生了。正如阿幕從小教她，俊男身旁死，做鬼也風流。

李天麒側過臉回避香妃火辣辣的視線，他是因為實在看不下去香妃那皺的跟菊花似得小臉，這才為她診脈——混過江湖的人自己本身就是經常受傷，要是不會醫術，豈不是自尋死路。

“嘔吐確實是因為你今天心情不好造成的，明天開心一點，就好了。只是以後不可太過於情緒波動，總歸是對身體有傷害。”

香妃點點頭。她這才放心下來，暗道自己一定要樂觀點，保持一個好的心情，至少活著還能多想想她的情人，說不定還有機會出去見上一面，死了可就什麽機會也沒有了。

只是用晚膳的時候，香妃幾乎吃什麽吐什麽，凡是油膩別說吃了，聞著都覺得反胃。這個樣子倒是將一旁伺候的奶娘驚了一個半死，又是一頓手忙腳亂的安撫，最終香也只是吃了一些清粥小菜，向李天麒謝了今夜不能侍寢的罪過，他赦免之後，她便疲憊地上床歇息了。

奶娘退下去的時候，看著香妃的肚子，喜上眉梢，眼裏暗暗閃光，激動地嘴唇都要發抖了。

李天麒看著奶娘離去的方向，見她的眼睛忽而有些奇異地呆滯，命人悄悄跟了上去。

阿幕餵了香妃一碗藥，見她睡得安穩，也退下了。

蓮妃宮裏。

“你家小姐今日什麽情況？”

蓮妃擦拭著自己手裏的彎刀，動作很慢很慢，看樣子極其認真。黑暗中刀面將一抹清亮的月光反射到她的眼睛裏，漂亮的瞳孔裏，帶著些許森然的笑意。

“我家小姐她……”一個楞楞的聲音回答道。

屋子裏忽然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響，伴隨著發出的恐怖喘氣聲，在靜謐的夜裏異常清晰。

果然，這一動靜嚇得那個呆呆的聲音，立刻不帶感情說了一句‘主人饒命’，然後是膝蓋磕到地面上的聲音，重而沈悶。

“本宮都不激動，你激動什麽？左右不關你那位明珠的事情，你何必這麽大動靜。白白損壞了一套品相上好的茶具。”

那人卻不理蓮妃，只是不敢置信地道：“什麽？你說她……可是千真萬確？”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那人楞了一會兒又喃喃道:“那明珠豈不是……只是按照李天麒的性格說，根本不可能啊，怎麽會這樣……”

蓮妃眸子一轉，忽然冷笑一聲。

聽完三人的對話，窗外黑影一閃，悄悄消失了，身影輕的如同一朵隨風飄蕩的花瓣，從始至終都沒有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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