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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春雨欲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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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黑色光暈的小孩子對著白色光暈的小孩子,一頓拳打腳踢,眼裏紅光極亮,而那個擁有一黑一藍眸子的孩子只會抱頭鼠穿,大叫著朝她直接撲過來。

娘親,救命……

看你往哪裏跑……

阿幕猝不及防被撲倒,他們用散發著詭異光亮的眸子盯著她直看,笑得越來越悚然,她渾身發軟毛骨悚然,就在動也動的時候,脖子上忽然一緊,他們四只長著三寸長黑色指甲的手牢牢掐住她的脖子。

他們齊聲說去死吧,你死了就好了,我們恨你,然後兩人都流下血紅色的眼淚來……

她不知為何也心裏一痛,同樣落淚,哽咽到不能呼吸……

脖子上的兩只手越來越緊,真的快要不要呼吸,可是為什麽寶寶,你們要娘親死……

啊——

********

“主子,你臉色怎麽這麽差?算算時間應該還有半個月左右才到產期,怎麽會提前就虛弱成這樣?”

“無事,只是昨夜又做那個噩夢了,而且夢境一天比一天清晰,我心裏不詳的預感也就更強,真不知道到底預示著什麽。”

“主子,我師父身為拜月教的祭祀,卦術很準,要不我請他為您測一下?他這幾日正好來到皇城會故友,有的是時間,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不用麻煩你師父了,你師父既然千裏迢迢從巴蜀跑來皇城,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我自己小心就是,應該不會出什麽幺蛾子,還是不要打擾他老人家的好。”

一連著好幾日,阿幕和笑藍都是這樣的對話,此時此刻笑藍在身後,幫阿幕輕輕揉著太陽穴,阿幕才覺得好受一些,剛放松,心裏卻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笑藍,暗宮那邊查朝廷這件案子的如何了?”

“暗宮那邊根據主子提供的懷玉和那婆子畫像,一開始什麽也查不到,想必這兩人定是服下相思蠱易了容的。後面主子又詳細描述了身形和宮衣類型,暗宮這才查到太後宮。”

“太後宮?也就是說其實懷玉婆子是太後派來的人!查出什麽來了嗎?”

阿幕心裏一沈,朝廷臣子被刺殺,竟然牽涉到手握權柄大權獨攬太後宮,就是不知是受人指使,還是一開始就埋伏在宮廷之中隱藏身份,伺機而動——不管怎麽樣,都是麻煩事兒。後宮嬤嬤沒一萬也有八千,再加上各方勢力傾軋,想要找到兇手,可不是比登天還難。

更何況,太後趁著皇帝當年剛繼位大病一場,便大權獨攬,多年來垂簾聽政,朝堂裏外戚也雞犬升天專權的很,雖然不說權傾天下,但是也成為李天麒最大的掣肘,他就算是想查也難得很,怪不得來找她這個局外人。

“但是這兩人一死,線索也就斷了,沒辦法再查下去。至於匕首的話,只能查到是大漠宮廷死士專門使用的一種削鐵如泥的武器。”

阿幕聽了心更加沈下去。想想一個皇帝的後院埋伏著不知道有多久並且不可估量的殺手,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因為只要時機合適,隨時隨地都可能上演一場血洗皇宮,改朝換代的歷史悲劇。

她要是李天麒的話,別說上朝請安,估計連皇宮都不敢回去,就怕睡夢中一個疏忽就掉了腦袋。不過她能查到這些,想必李天麒也是能夠查到,只是他如今式微,而他那個母後……

臘八節很快就到了。

李天麒給大臣們放了一個假,不過他自己起了個大早,把汗血寶馬小萌刷洗的油亮喜人,精神抖擻,陪著阿幕用了奴婢們起大早做的臘八粥,兩人身著便服共騎小萌,在皇城溜達起來,金屬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到讓阿幕覺得難得悠閑。

今日阿幕為了不被皇城的民眾當做傷風敗俗的女人,用臭雞蛋和爛菜葉打死,便穿了李天麒一身寬大的素雅白袍,頭上帶了墜紗的鬥笠,馬背上挎著黑羽金箭玄鐵弓,腰上也懸著劍,遠遠看過去倒像是一個不願意透露身形的江湖發福男子。

李天麒黑衣白發,紫金靴,也帶著鬥笠,一身勁裝倒也顯得身份清爽,白紗後那俊美朦朧的五官,配著他寬肩蜂腰,修長的身形,倒為這份清爽填上了幾分神秘,可要比阿幕吸引別人側目。

皇城向來都是繁華而熱鬧的,即使此時天剛蒙蒙亮,街道上已經有不少早點例如混沌包子這樣的小攤熱鬧起來,四處可見已經開張的糕點鋪子,還有來來往往用獨輪車推著各類新鮮蔬菜往酒樓送菜的莊稼漢,每個人都是熱情洋溢的笑容,洪亮真誠的吆喝聲,讓阿幕這個在山上呆了十年的人,心裏微微動容。

這就是她和眾位將士曾經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人啊,只是重新修建起來的皇城裏面的人安好,皇城之外可就不是這樣了……

她當年憤怒之下的詛咒還是應驗了,邊疆常年戰爭,死傷無數,餓殍千裏,所以說她罪孽深重,不過事已至此,她再次攪如這場亂世棋局,到頭來希望能留給公子一個清明盛世……

“怎麽了?”李天麒感覺到阿幕波動的情緒,本來圍在她腰間的右手,憂心地摸上今日尤其安分的調皮鬼,“是不是累了?”

阿幕搖搖頭,隔著厚重衣服,她都能感覺到男人手掌的熱氣,心裏一動,幽幽嘆了一口氣,“有點口渴了。”

兩人在茶館下馬,小萌立刻極有眼色的湊過來,用頭討好地拱了了拱阿幕的胳膊,她很無奈地從懷裏掏出一塊麥芽糖遞過去。只是小萌越是年長越是饞人,一塊不夠,三塊也不夠,甚至加上剛從街上買的三個大肉包子也不行,只是一味的撒嬌,目的很明確,他也要進茶館喝茶吃點心聽說書,享受享受。

真是馬老也成精。

“我的馬可以上去嗎?我付雙倍價錢。”阿幕問早就站在這裏迎接的小二,小二一聽立馬一副死了娘親的表情。

“這個客官不是價錢的問題,您也知道咱們這裏可是百年金字招牌,來的人咱們平頭老百姓可是一個都得罪不起呀,你說要是一不小心哪個不長眼的不下心把您馬驚了,傷了人本店可是吃不了兜著走,這是有先例的,況且有的客人會覺得馬有腥臊氣難聞的很,所以本店本店規定,不允許帶大型寵物進去……”

小萌似乎能聽懂人話似得,沖絮絮叨叨的小二怒噴了一鼻響,前蹄在地上暴躁地踩著,小二以為馬要人立,會怕被踹扁腦袋,急忙跳開一步。卻驚訝地見那馬,極有靈性地在地上一躺,撅著四只蹄子不停地打滾,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的主人,嘴裏還發出類似委屈的呼嚕聲。

“……”

阿幕心想要不是看在你是忠心耿耿老夥計的份上,真想宰了你嘗嘗汗血寶馬的肉好不好吃,無奈之下只好狠狠怒瞪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包私藏打算回去再吃的桂花糕,打開油脂包肉疼地遞過去,小萌一舌頭擼了,這才歡快地扭著屁股任由小二將他牽到後院。

李天麒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一人一馬互動,心裏暗笑不語,十年不見,依舊主仆情深。

阿幕和李天麒上了二樓的,要了一壺上好的茶水,每樣糕點瓜子花生類的零嘴都來一份,擺了滿滿一大桌。每一個雅座都是用水墨山水畫屏風成半包圍解構隔開,這個時候他們面對著臺子,就見說書先生慢慢悠悠走出來,坐好後輕輕一拍醒目,“眾位客觀,今日老夫為大家講述前朝明珠公主傳奇而短暫的一生。”

阿幕伸過去拿糕點的手一頓,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十六歲如花的年華,到底經歷過什麽,只是從別人嘴裏聽到自己的生平感覺還是有點奇怪。

國師說父皇命中無子無女,母後後來能夠生下她和梅盈,也是國師逆天而行的結果,母後生產大傷元氣之後,終日纏綿病榻,再無生育可能。父皇後宮嬪妃只是無數,一生卻獨寵母後一人,絕不可能碰其他女人,因此也不奢求兒子,就把她當做男孩子來養。

她三歲跟著國師學習術法,五歲跟著父親學文韜武略,權謀制衡,多年別說如其他孩子般下水摸魚上樹掏鳥,每日連覺都睡不醒,往往剛睡還沒一會兒,內侍就會用沾了涼水的濕巾將她叫醒,開始跟著父皇上朝,學處理政事。

她天資聰穎往往能舉一反三,不多久文物略有小成,父皇終於逼得不是那麽緊。只是好不容易日子好一些,大漠卻又撕毀合約,侵犯邊疆,她只能隨著大軍出征,權當是沙場歷練,年僅十三歲的她遇見了遼焰五皇子南風,那個當時攻下邊關十三城即將直取中原心臟戰無不勝的神話,如今的南王。

“那明珠公主扮作先鋒手持長劍與南王大將兩軍陣前交手,均是一招之內被取對方項上人頭。南王手下三戰三敗,南王一方面好奇那裏來的名不經傳的小將,一邊哀嘆自己慘死的大將,為振士氣自己親自出手,將明珠公主頭盔挑落,才知對方只是一個小女孩於是大驚失色,當然明珠公主趁機也一劍劈碎了南王的護心鏡,差一點就破開鎧甲要了南王的命。後面三年戰場相見雙方互有輸贏,可是明珠公主也不知道哪裏學來的本事,在最後幾個月的戰爭之中,竟然十戰十勝,終於將南王的軍隊趕回漠北,追擊三千裏,坑殺三萬俘虜,逼得大漠和中原簽下合約。至今邊疆與遼焰的邊界都有明珠公主的雕像,香火不斷,世代被人敬仰。”

阿幕眼神一暗,當年太沖動,如今可是辜負他們了……

聽說書先生說到這裏,有人哈哈笑了一聲,叫道:“報的家國安寧是不錯,但是坑殺俘虜,這明珠公主這樣兇殘,簡直比那天天追著我打的婆娘還兇,哪有男的敢要?”

阿幕頓時被糕點嗆了一下,怎麽也沒想到話題能扯到這個方向上。眼角一見男人沈著臉手裏藍光閃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搖了搖,大庭廣眾之下,只是逗個樂,不必如此,何況孩子還沒出世,總是見血也不好。

李天麒咬牙地放下袖子,想了想又覺得明珠兇殘到沒人要,就是他的,這也是好事,於是也就作罷。

眼角忽然有一抹藍色的身影閃過,李天麒一轉頭看向窗外,就見樓下蒙著鏤空柳葉面紗的異域女子,正在胭脂攤邊挑挑揀揀,跟身邊的高鼻深目的丫鬟琳瑯有說有笑。

蓮妃身為遼焰公主不是為了避諱,低調到從不出宮,她怎麽會在這兒?況且女人用的東西宮裏從來不缺,她出宮幹什麽?

那天那個婆子穿的是蓮妃宮裏的服飾,也是跟隨她陪嫁到皇城來的心腹,難不成真的是她指使?

阿幕見李天麒看向窗外,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是什麽也沒有看到,只要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小攤,小販正熱情似火地吆喝著過往的人。

“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不妥當。”阿幕看了臉色凝重的李天麒一眼,皺眉問道。

對方剛一開口就把這美男沈思圖破壞了個徹底,顯露出無處不占便宜的本性來,挑眉道,“沒事,剛想著要不要給你買點女人家用的東西,後面想了想覺得我的小明珠不施粉黛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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