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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此生恨別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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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一個夜晚,明了扶著剛能起身的阿幕,到桃花庵一個秘密的所在——暗宮,江湖人又稱生死地獄。

世人不會想到供著九天神佛的佛門凈地桃花庵,下面地道裏卻是天下勢力最大最神秘的殺手情報組織。

窄小而漆黑的通道,僅供兩人行走,地上碎石很多,還時不時夾雜著一些褐色的硬土塊,每隔幾步就出現凹下去半尺深的水坑。

阿幕挺著大肚子,身子有些重腳步便不穩,走著走著就一不小心腳就拌一下,行了沒多遠的距離,就差點摔一個狗啃泥,狼狽地臉朝下爬在地上。

明了急忙上瞟抓住阿幕的胳膊,任她如何推嚷怒目都不放手,只是低著頭認真看路,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踉蹌前行。

"明了,你以後一定要過得開心,不然師姐死不瞑目,詛咒世間所有人永遠痛苦。"阿幕突然轉過身,雙眼盯著明了側臉,語氣珍重而狠毒。

明了心裏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擡起頭,眼睛裏充滿驚恐,聲音忍不住發抖,道:"師姐,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為什麽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

阿幕打斷明了,淡淡地說道:"不要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也許你也不需要知道。"

兩人好不容易過了通道,眼前便出現豁然開朗,一大片空白的土地出現在阿幕和明了眼前,空地前面是無數個白色石門,如同交錯的藤蔓一樣用奇異的方式排列著。

阿幕站在原地,看著居於正中間正緩緩打開的石門,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男人身著黑衣戴銀面具緩緩朝兩人走來。

"參見公子。"

明了跪下,五體投地行參拜大禮,樣子極其恭敬。

阿幕卻身影挺拔,一手掐著腰,一手扶著肚子,只是穩穩地站著,雙眼一眨不眨盯著男人看,微微笑了笑,神色覆雜奇怪。

男人也笑著看了阿幕一眼,沖地上的明了命令道:"你先退下。"

明了身形一頓,眼角悄悄地看了阿幕一眼,見對方面無表情,便高聲道:"是,屬下告退。"

"慢著。"

明了看著阿幕莫測的神色,心裏忐忑不安之間,升起不好的預感,突然轉身想用二流的輕功跑。

阿幕卻伸出手臂抓住她的手臂,在明了驚訝的瞬間,封了她全身各處大穴,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藥丸塞進她嘴裏。

"師姐,怎麽……"阿幕的動作快到明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完,“師姐明了……求你了……”

"師姐……不要丟下明了,明了要跟著師姐一輩子……"舌尖嘗到苦澀的味道,她自然知道那是什麽藥,晶瑩的眼淚瞬間滾滾而下,舌尖拼命把藥丸朝嘴巴外面頂,"明了不想忘了師姐,不要吃忘憂丹……"

"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再這樣明了可就不漂亮了。"阿幕擡起袖子擦幹凈明了臉上的淚珠,點點她小巧可愛的鼻子,溫柔地笑著哄道:"說什麽傻話,師姐自然不會讓你忘記我們姐妹多年的情分,等師姐辦完事情,就來給你解藥並且賠罪,好不好?"

"不要——"明了頓時尖叫著搖頭,"師姐,你騙我,忘憂丹,忘憂忘憂,忘卻一世憂愁愛恨,哪來的解藥。"

"師姐說有就有,從小到大,師姐可有騙過你,相信師姐,師姐一定會回來看你。"

阿幕不顧捏住擡起明了的下巴,捏開她咬住她手指的兩排牙齒,食指中指將藥丸朝她喉嚨中一送,另一手的手指在她脖子上捏了幾下,只聽"咕咚一聲"不甘願地吞咽。

明了立刻雙眼一閉,眼角帶淚,倒在地上毫無知覺

從男人身後立刻走出一人,十七八歲清秀可人的模樣,身量不高,正是書童,只見他走上前輕輕抱起明了。

"謝謝,死女人。"走過阿幕身旁的時候,書童側著頭看了胸口的愛人一眼,認真地看著阿幕,"同時我代明了謝謝你,還算你這家夥有良心。"

回應書童的卻是阿幕的冷笑和威脅,只聽她陰狠地開口說道:"從今日起桃花庵再無了斷和明了,你帶她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好好待她,男耕女織,好好過日子。否則,我阿幕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書童鄭重地點點頭,第一次對阿幕和顏悅色地笑著,說道:"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的期望,我會給明了幸福的生活,給她一個溫暖的家,因為我愛她,從很小的時候就愛的要命。"

"滾吧——"阿幕嘲諷,"但願你將來做的可要比說得好聽才是,不然可就辜負我一片苦心和明了的大好年華。不過,你要是失言,我也不會放過你就是了。"

明了別哭,你是我的親人,我怎麽能夠忍心讓你以身犯險,師姐只能幫你做出最好的選擇。你好好睡一覺,醒來以後,你會發現世界是另外一個美麗模樣,我祝你和書童幸福永遠幸福,一生一世永不分離,一定要把師姐沒有享受到的幸福好好珍惜。

阿幕走進男人所在的石室,裏面比她想象中的整潔樸素,可以說是一間很普通的房間。

在這十年來,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裏面的模樣,卻沒想到裏面既不是一群環肥燕瘦的美人,也不是黃金白玉打造而成,更不是堆滿一具具死人白骨。

只是無論如何——這是她第一次來,也是最後一次。

"坐吧。"男人朝阿幕做了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阿幕點點頭,"好。"

兩人面對面而坐,中間隔著一張桌子,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三兩盤阿幕和男人愛吃的點心。

阿幕與男人對視半響,仿佛呼出的氣流中都飽含依依不舍的離愁別意,這樣的感覺一旦在心裏升騰起來,讓兩人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公子,我今日來見你一面,十有八九是最後一面。此次進宮,阿幕不成功便成仁,望君珍重。"

阿幕開門見山的一席話,讓男人眼中的黯然一閃而過。

"阿……阿幕,你要一切小心,我等你回來。或者,你要活到,我摘下面具可以光明正大見你那一天。"

阿幕點點,眼中是誠摯的光芒,嘴唇顫抖了半天,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男人卻知道這是比黃金還重的承諾,眼中的神色頓時一動,阿幕的手就放在他面前,白嫩如玉。而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無數次猶豫,最終嘆了一口氣,緊握成拳藏在披風下面。

隔壁傳來慘烈的嚎叫,精神和肉體承受著不能承受的折磨,那是掙紮在生與死邊緣的人發出來的吼叫聲,時不時夾雜鐵鏈撞擊在墻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兩人的心裏不由得更加沈重。

旁邊的石室中,不知道在進行什麽酷刑,只聽見兩男女此起彼伏的慘叫不絕於耳,仿佛正在被抽場挖心那般痛苦。

"來人。"阿幕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裏面的茶水大半灑出來,石桌上頓時氤濕一片,“那兩人還沒有招完嗎?”

"在,姑娘息怒,是小人辦事不力,請您責罰。"幾乎立刻門外有黑衣人跪下,膝蓋磕在石面上的聲音,是清脆的骨頭斷裂聲,有一個藍衣女子膝行上前,“笑藍請您責罰。”

阿幕心煩意亂地盯著眼前的那一片水漬,突然擡手一把將手旁的杯子扔出門外幾人面前,"把對面那兩人的嘴給我堵上,刑罰加十倍。記住要讓人痛苦得恨不得死去,但是一定要留下一口氣,把他們肚子裏的東西給我逼出來。"

"是,屬下遵命。"

"你們退下,自去領取傷藥,以後笑藍你供我調遣。你知道我的規矩,以後不必如此,退下吧。"

"是,謝姑娘賞識,笑藍一定拼死保護姑娘周全,也一定會做姑娘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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