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怨憎會求不得(一)

關燈
阿幕病了,這一病就是大半年,以至於誤了進宮的日期。院子裏時常有禦林軍把守,屋子裏靜得沒有一絲聲息,身著宮裝的宮女和太監常常急急忙忙穿梭於其中。

皇帝和梅妃早已經啟程回宮,梅妃剛回宮不久,便被禦醫診斷出有喜,前幾日又被測出懷的是皇子,皇上龍顏大悅封桃花庵為天下第一庵,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把整個桃花庵翻修了一邊,擴建了好幾間院子。

皇室這幾年子嗣雕零,後宮凡是嬪妃懷孕,不是流產,便是早夭,竟然無一長大成人。梅妃這次身懷龍子,在後宮的地位更是無人能及,天下無數人相傳,皇帝已經許了梅妃只要她平安誕下皇子,便立刻立為太子,百年之後繼承大寶,並封她做大周的皇後。

阿幕對明了從山下帶上來的消息充耳不聞,除了命明了把那些禦賜的金銀珠寶換成白銀分給山下的貧苦百姓,便只是自顧自整日閉門吃齋念佛。

那一日,明了送阿幕回去的時候,她躺在床上,明了坐在床邊,兩人沈默了很久,就像是捅破了一層禁忌的薄膜,尷尬到沒有話說。

當是空氣沈寂了很久。

"師姐,對不起,是我害你受傷,你怪我嗎?"

"無事,只要你以後莫言這樣沖動行事,懂事些就好,師姐總有護不到你的時候,你總要長大獨當一面。"

之後,兩人便重歸於好,雖然表面上還跟從前沒有兩樣,但是破碎的鏡子就算是粘好了,還是有碎裂的痕跡。

阿幕覺得她和明了之間的距離仿佛又拉大了許多,她經常不知道如何應對明了故作輕松所講的山下趣聞,明了也漸漸對她話越來越少,尤其是自從發現了她一日又一日身體上的變化。

就如此時此刻。

明了從門外的宮女手中接過藥,走過來扶著阿幕從鋪團上站起身,到桌子旁坐下。

"師姐把安胎藥藥喝了,胃是不是還不舒服?小家夥今天有沒有鬧你?"

“沒有,你別瞎擔心。”阿幕接過藥,一口氣喝完,搖搖頭笑著道:"今日還好,乖乖的,不信你摸摸。"

明了好奇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如西瓜鼓起來的肚子,這是她第一次撫摸,臉上完全是怕碰壞的模樣。阿幕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嗤得笑了一聲。

"哎呀——"

兩人同時驚呼,阿幕只是皺眉,明了的反應非常誇張,直接兔子般身子直直地朝後面跳了一步退開,手和表情還保持受到意想不到的驚嚇的模樣。

"師姐,小家夥他……他踢我——"

阿幕笑道:"都七個多月了,小家夥當然會踢你,師姐估計他是在伸展胳膊腿腳呢。"明了手心裏還殘留著剛才一只小小的不知是手是腳狠狠碰了一下的感受,低下頭不由得酸楚,不知為何又有些羨慕,鼻子酸酸地輕聲喃喃道:"明了怕是以後不會和師姐一樣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別瞎說,你不是還有那個臭小子,等將來——"

阿幕拍拍明了的手背,安慰的話說到一半,便被門口傳來的清朗霸道的男聲打斷,"明了小師父有心上人了?是否要朕下旨賜還俗成婚,成全一段良緣?"

阿幕嘴角的笑容淡下去,眉眼之間又帶上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神色。

"皇上萬歲——"明了剛扶著她的手臂起身下回,半途便被一雙強壯的臂膀扶起來,親熱的摟進懷中,只聽一個喜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們剛剛在說什麽這麽開心?快和朕說說。"

"剛才我和師妹只是在說笑,陛下不必放在心上,不是所有尼姑都如貧尼這樣敗壞門風,不知廉恥二字怎麽寫。更沒有貧尼這樣經歷那般屈辱的遭遇,還依然貪生怕死茍且活在世上。"

阿幕不動神色地掙脫開李天麒的懷抱,刻意忽略他臉上憤怒夾雜著黯然的神色,轉過身做回原處,淡淡地對明了吩咐道:"師妹你去端壺茶來。"

"是師姐。"明了擡頭偷偷看了兩人一眼,心慢慢沈下去,躬身快速退下。

李天麒臉色陰沈忍著不快,坐到阿幕對面,兩人隔著一張一尺寬的茶幾,皇帝的眼睛盯著阿幕半垂下去沒有表情的側臉,過了半天才把情緒平覆下去。

"明珠你身子好些了嗎?"李天麒抓起阿幕的右手,輕柔地放在自己跟前,取下她戴在手腕上的一串梨花木佛珠,力道恰好地揉捏她微腫的手指和手背以及小臂然後是小腿,心疼語氣不禁放軟了,"居然腫成這樣,是不是很難受?"

阿幕淡淡地看了一眼皇帝,眼角瞥到自己手臂上交錯醜陋的褐色疤痕,搖搖頭道:"無妨。"

李天麒卻分外關心道:"禦醫怎麽說?朕最近國事繁忙已有月餘未來看你,你身上的毒解了嗎?傷好的如何?"

阿幕靜靜地道:"陛下不必擔心,雖說沒有完全好,但是已經好了七八成,剩下的只須修養便可痊愈。"

"明珠你受苦了,朕已經警告過梅妃,罰了她半年宮銀,你懷有朕的孩子,朕必不會允許她再讓人傷你。都是朕不好,疏忽了你。”

說著皇帝幽幽嘆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擡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沈聲道:"最近朝中又有好幾名棟梁忠臣在自家府邸夜晚淩晨時分被刺殺身亡,朕命大理寺查案,親自提審重要嫌犯,案子卻疑雲重重毫無頭緒,真是讓朕煩透了心。"

阿幕想著最近暗宮裏送來的那兩人的口供,內憂外患不煩才怪!心內冷笑,側過臉,雙眼瞧著皇帝蒼白的倦容,臉上閃過一絲快意的嘲諷。

李天麒還要說什麽,恰好此時明了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敲門進來。

阿幕趁機抽出自己的手,起身親自斟茶,她身子雖然不怎麽方便,但是斟茶的手法卻非常特別,動作又快,卻又如同分花拂柳讓人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皇上請用茶。"

"明珠你快坐下,以後這種粗活就讓別人來幹,別累壞了身體。"

"皇上寬心,貧尼無事,只是親力親為慣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倔驢一個!偏偏他對她一直沒什麽辦法!

李天麒看著阿幕清冷的模樣只有微微苦笑,拿起桌上的熱茶動作優雅地品了一口,閉上眼睛回味了半天,才開口笑道:"朕每次來飲此茶,回宮後便覺得耳清目明,精神抖擻,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就連批奏章思路都要比以往開闊清晰不少。說實話朕在宮裏首先掛念的是你和孩子,其次便是這一杯茶。"

"那皇上就多飲些,此茶對身體好處頗多。"阿幕忽然眼底突然浮現點點笑意,雙唇一抿,笑了笑,"陛下也是一個愛茶懂茶之人,倒不像是那些凡夫俗子附庸風雅不懂裝懂,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室內一時間沈寂,世人都知道當今天子,除了治國和武藝,琴棋書畫無一精通,卻又死要面子總是喜歡裝高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