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學校下了通知,說今年的第一次全省模擬考日子確定在了在元旦之前,希望大家能夠好好覆習,爭取一模考出一個好成績。消息確定了以後,大家也都更鉚足了勁覆習,全省模考的成績幾乎可以推斷自己的高考成績,家裏很學校都格外重視,學生自己心裏也是。

自從第一次回來時過了封樓的時間,留宿在安淩的房子以後,安淩就就再也沒有讓許寧晚回過去,他沒叫許寧為難過一次,不管在玩什麽,都時不時關註著時間,一看到快要到封樓的時間就會主動要送許寧回去,不管玩得多開心,他也不會耽誤許寧的作息。他確實是第一次交一個成績如此優秀的學生當戀人,可他也是第一次把別人這麽放在心裏。有時候寧可先送許寧回去,他自己再一個人回去和大家一起繼續。

許寧心底一方面因為安淩的體貼而更加喜歡他,一方面又總是忍不住擔心安淩時間長了就會失去耐心,擔心他的兄弟會有所不滿。可他知道安淩是不想讓耽誤了自己的學習,也不想自己成績下降成為將來安淩和他分開的借口,他也不願意違背安淩的好意,所以總是在樓下和安淩分別的時候徘徊躊躇,不想回去。

安淩的文化課要求很低,體育生的練習也一般集中到早上和下午,不會延伸到晚上,一般就是許寧上晚自習的時候,安淩在球館打球或者出去玩,到了晚自習結束的時候來接許寧,在一起呆個半個小時幾十分鐘,就要送許寧回去,平日裏相處的時間很短。所以許寧總是很珍惜每一分鐘。

這學期,安淩就時不時的去省裏的各種測試,元旦前後,安淩可能就要去一些招收體特的大學裏考試,可能一出去就要很久。

而許寧自己的文化課分數能考上心儀的大學,父母商量過以後,想讓他只把美術作為自己的愛好,不打算讓許寧以此為業。他就不會出去參加特長考試。這樣的話接下來的時間會相處的更少,離別的更多。

而他心裏總是為即將要到來的長遠分別而不安。

班主任下午進來的時候說,一模前學校要進行摸底考試,就安排在明天下午,和後天一天。考完試周六休息,周天下午來上晚自習。

第一節課班主任上完,下課要離開的教室的時候,班長代表同學和他說表同學們想要今晚不想晚自習。因為別的教室擺放桌椅的聲音會影響大家的學習。班主任想了想覺得也是這樣。就決定今天下午五點半放學,取消今天的晚自習,又提醒了大家明天下午按時到考場,不要遲到,才離開教室。

許寧聽到消息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終於可以和安淩在一起多呆一會。所以老師一走遠,他就在走廊裏給安淩打電話。他看了眼時間,快要三點的樣子,安淩他們應該才剛開始訓練熱身,可是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就自動掛斷斷了。

許寧很少接二連三地打別人電話,他覺得如果第一遍沒接到,不是在忙,就是不想接或者不能接,他沒再打。他給安淩發了條短信,告訴他今晚自己不上自習,下午放學以後就去找他。

下午快要放學的時候,許寧的班級也沒有了學習的氛圍,老師也理解同學期待難得假期的心情,沒再講題,大家也都小聲議論難得的假期去幹什麽。只有許寧安靜地看著沒有回覆的手機。安淩很少這樣,一般沒接他電話看到短信就會很快回覆,短信都發出去幾個小時了,也沒回音,他有點慌。

下課鈴一響,許寧就拎起書包匆匆離開教室,他跑到二樓的十一班,班級裏零零散散就坐了不幾個人,安淩走到後門,悄悄的往屋子裏看。想看看安淩是不是在教室裏,可教室裏數得清的幾個人都是許寧在安淩身邊沒怎麽看過的人。

“許寧,你是不是來找安淩?”嚴穎還沒離開教室,她背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口,在許寧前面幾米的距離。

嚴穎是十一班的學委,是十一班難得學習不錯的人,這個不錯也就是相對而言,開學的時候是按成績分的班,學年二十個班,分到十一班的時候,這個班就都是各種體育特長生,加上幾個成績普通的學生了,不過嚴穎在分完文理後,成績還是不錯的,考試的時候許寧也偶爾能在前幾個考場的樓層看見她幾次,不過他們不怎麽熟,談不上有交情。

許寧沒說話,他就是擡頭看了一眼嚴穎,再次掃了眼確定安淩沒在班級裏,就轉身要下樓。

“分給我十分鐘吧,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嚴穎往前走了一步,出聲留住了許寧,許寧回頭看她的時候,她又開口。

“關於你和安淩的事情。”許寧沒說話,也沒離開。嚴穎快步走到了他身邊,許寧才擡腳往樓下走。

許寧和嚴穎去了學校外邊的一家咖啡館,他們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周圍都是空的座位,很安靜。許寧點了一杯檸檬水,涼的,上面還飄著幾塊四方形的冰塊,平時入秋了以後,他基本不吃涼的東西了,其實盛夏的時候他也很少吃太涼的東西,從小家裏就給他養成一系列養生的習慣,他們父母是很講究的人,愛惜自己的身體和精力,許寧也向來都照著辦,按往常的習慣,像喜歡上安淩這樣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都是很危險的事情,他都不會做。可他還是在安淩身上還是狠狠地栽進去了,變得一點也不像自己了。

“許寧,我不是喜歡嚼舌根的女孩子,只不過,你知道安淩他們那群男孩子向來做什麽都沒遮沒掩的,安淩也是,盡管最近收斂很多了,可是你最近出現在他們嘴裏的次數可是數也數不清。”

嚴穎抿了一口巧克力拿鐵,上面的白色奶油沾到了她的嘴角,她不知道,許寧坐在他對面,他拿起紙巾遞給了嚴穎,指了指那地方,嚴穎有點不好意思,從背包裏拿出小鏡子,照著擦掉了。

許寧平時的口味都是清淡的,這些重油重奶的東西他都很少碰,可是安淩很喜歡給他點,每次他吃的時候就眼盯盯著看著他,安淩的小心思許寧都很容易猜到,可是他不願意安淩像對待之前的女朋友那樣對待自己,他本來就有極好的家教,父母從小就教他不要吃相粗魯,太難看還顯得沒有家教。

他想著,竟覺得在這場讓他時刻不安又舍不得放棄,感覺時刻在冒險的戀愛,還保留一些自己的教養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他竟然也堅持了自己的原則的,還沒有為安淩改變的太徹底,他好像笑了一下,扯動了自己的嘴角,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出現的表情讓整個人都跟著生動了,嚴穎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學習好,長得好,家境好,還有特長的男孩子,不是那種男女之情,是欣賞,是對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是有上帝的寵兒的這種美好期待存在的感激。可是許寧眼下笑的時候她就不舒服,很心疼。許寧笑得好看,可是就是沒有開心的感覺,反倒讓她覺得這個男孩子心思重重。

“謝謝你,我知道了。”嚴穎提醒地已經很小心了,她沒有說任何不好的話,可許寧還是覺得難堪,不是因為喜歡了一個男生而感到難堪,而是大概自己在這個男孩子嘴裏就像一個玩物被人議論而感到難過。

“許寧,我覺得你應該會有很好的未來,而安淩,大概跟你不是一路人。”

嚴穎看著許寧,眼神很誠懇,許寧大概也能感到她沒有任何惡意,大概就像一個過路人看不慣別人的作為而發自肺腑地勸說,他沒和嚴穎說什麽,倒是發自內心地對她露出個笑容,和剛才一樣的弧度,卻是不一樣的感覺。

許寧的手機震動,他低頭,看到是安淩的來電,就立刻拿起手機,向外面走去,直到走出來幾步,他才想起還有一位一起的女士,而招呼都不打的離開又多沒有禮貌,他竟然忘記家裏教的那麽久的規矩,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嚴穎倒是沒覺得有多大問題,隨意揮揮手,示意他接吧沒關系,就拿起杯子,望窗外看去。

許寧走到二樓的吸煙室,那裏是為有吸煙需求的顧客準備的封閉空間,眼下裏面還沒有人。許寧關了門他按了接聽,電話已經響了三十幾秒。

“許寧,我今天被嚴舒拉出去了,陳禦之前體考的結果下來了,考得很好,我們在喝酒。”安淩那邊的背景音很吵,聽到嘈雜的聲音,還有女孩子的笑聲,許寧突然感到有一陣心累,他一直很順著安淩,和安淩在一起的日子裏,一直是和他的兄弟們在一起,很少有獨處的時間,他們不像談戀愛的情侶,像是安淩交的另外一種比嚴舒他們更親密的男性朋友,他覺得自己今天的心情不太適合去他們的聚會,他閉了眼睛,手扶在桌子邊上,覺得胃裏不舒服。

“安淩,我就不去了,我回家了。不太方便。”許寧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之前喝下去的檸檬水泛起酸意,他忍住胃裏酸液的翻滾,耐心等著那邊的回覆,可就聽到雜亂的聲音,他覺得有點吵,就從耳邊拿下來,離遠了一些,然後就看到亮著的手機界面暗了下去,他再點開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上面在陽光下跳躍的安淩,是他設的手機壁紙,電話已經掛了,他也沒在打過去,推開吸煙室的門,走回原來的座位。

嚴穎看到他回來,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杯子,她也不方便問電話的事情,也沒不知道和許寧談些什麽話題,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外面的天空已經黑了下去,月亮和星星都一點點出現在蔚藍色的天空上,許寧掃了眼夜色,就站了起來,

“天也黑了,你回學校麽?”

嚴穎也站了起來,她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放學就和你出來了,還沒吃晚飯,剛才忘了問你,你們班今晚上也不上課麽?沒有耽誤你吃飯的時間吧。”

“今晚沒課了,我要直接回家,下次有空的話請你吃飯吧。”許寧看了眼,有所期待的嚴穎,他的母親告訴過他,對待女孩子要足夠尊重,他是一個對待女孩子很有禮貌的男生,不過他今天沒心情和嚴穎一起吃晚飯,他歉意地笑了笑,就先下去結了帳,嚴穎跟在他身後,穿著淺粉色的衛衣和百褶裙,初秋還露著大腿,夜色有些涼意,出了門,刮起了一陣秋風,嚴穎下意識地說了句好冷,許寧脫下了自己的針織外套,遞到了嚴穎眼前,

“你先穿著吧,我打個車就回去了。”許寧神色淡淡地,嚴穎明白他做這件事就只是因為紳士禮儀,因為他的良好的家教。有些負面情緒又覺得這是應該許寧會做的事情,就笑笑沒什麽負擔地接過來,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吃過飯,就盡快回學校吧,我先走了,再見。”許寧看著漸漸深了的夜色,他身上只剩了件單薄的淺藍色襯衫,風陣陣吹過來,寒意就從每一條骨頭縫裏一點點地滲出來。他和嚴穎打過招呼,就走到了馬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寧海別苑”

嚴穎在路邊和他揮手,許寧也擡擡手回應。車開了出去,他收回了手,車的後面沒有開燈,他覺得有些頭暈,倚在了座椅上。

他的家離學校很近,車開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就到了樓下,他下車的一瞬間被外面的風迎面打了一下,渾身發冷,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可能要發燒,就快步走進了樓裏。

許家的作息很健康,許寧回來的時候,許家已經用過晚餐了,許爸爸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書,許媽媽過來開門的時候,看到是許寧回來還很吃驚,她一看穿的很少的許寧,就拽著許寧的胳膊,心疼地開口,“怎麽沒打招呼就回來了,都入秋了還穿這麽少,快進來。”

“明天上午沒有課,下午考完試就可以休周末了,就先回來了。”

許寧很少不打電話就回來,一般都是學校一個月雙休的那周回家呆一天,上個月說不想回來,家裏也沒有細問,許爸許媽還是很放心許寧的,自己養的孩子,脾性是什麽樣子的還是很清楚的。所以今天許寧突然回來,氣色也不好的樣子,就斂了眉,什麽也都沒多問,即使知道許寧可能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麽事情。

“寧寧,你快去洗個熱水澡,媽媽去給你煮碗姜水喝。”許媽媽接過許寧的書包,放在沙發上。許爸爸放下手裏的書,看了眼許寧,沒說話,許寧跟爸爸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他拿出手機,在黑暗裏閃爍著的紅燈提醒他電量不足,不是有信息未讀的綠燈,他有點意料之中的難過和解脫,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的書桌上。不想再去想。

安淩的手機被嚴舒搶走了,他剛聽見許寧說要回家,他還沒來及問一句,許寧你是不是鬧脾氣,嚴舒就把他的手機順手揣在自己的衣服袋子裏,還拉上了拉鎖。

“安淩,咱們今天說好了陪陳禦喝酒,你別娘們唧唧地一個勁找對象行不行?”

“草,那你不能搶我電話,還我,麻溜的。”

嚴舒也不在意,他攬著安淩的肩往陳禦那走,用眼神示意讓陳禦過來勸酒,

“沒事,你家許寧脾氣多好啊,明天你跟他說清楚就好了。”嚴舒轉著圈子,也沒打算給安淩手機,他今天下午就和陳禦說過,讓他今天給安淩灌醉,陳禦看到嚴舒給他使眼色,就提著酒瓶子過來了。

“來吧,安淩,我們去喝酒。”安淩接過了陳禦的酒,他看了嚴舒一眼,沒繼續和嚴舒糾纏,他能感覺到嚴舒想阻止他和許寧更親密的心思,或者嚴舒就是想讓他意識到他對許寧的特別,可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也沒法改變他對許寧的在意。

陳禦是個特別聰明的人,他知道分寸,和安淩好的是嚴舒,不是他陳禦。嚴舒和安淩之間享有和他們不一樣的友誼,不過男孩子不會計較這個,他答應了灌醉安淩,就勸安淩喝酒只不過也沒多勸安淩喝多少。散場的時候,安淩還很清醒,他和陳禦打了招呼就和嚴舒先離開了。

嚴舒也是想和安淩好好聊一聊,自從安淩禁賽以後,他先和陳凈分手,和許寧在一起,然後天天插著許寧的課間和許寧膩在一起,就連晚間也很少鬧到很晚了,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嚴舒看著衣服越來越簡單有質感的安淩,也承認這段時間安淩和許寧在一起後,戾氣少了很多,也很少和別人起矛盾,估計最近賠的醫藥費都省了不少。都用來買衣服了啊。他突然笑了,笑得安淩看著他,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腳。

“說吧,你想和我說什麽,然後趕快把電話給我。”安淩倚在路邊的綠色的郵政大郵筒上,他今天穿著黑色短款的棒球服,裏面套著淺色的針織衫,下面穿了直筒的黑色牛仔褲。頭發這幾月長了些,他也沒剪,前面稍長的頭發擋住了他的略顯鋒利的五官,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男孩子的溫柔青澀。看起來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安淩,你覺沒覺得你最近變了不少?”嚴舒把手伸進衣兜裏,拿出安淩的手機,他在手上轉了轉,躊躇來一下還是給了安淩。

安淩拿到手機就趕快打開了消息界面,他看見許寧一點多給他發的說今天不上晚課,想要來找他的短信,就忍不住心裏發燙發軟。又想起自己沒回人家才回家了,還掛了人家電話。他瞪了嚴舒一眼,就他手忙腳亂地回了信息,告訴許寧生別生氣,順便問他明天一起吃午飯好不好。

嚴舒也沒催他回答問題,就看著安淩在那笑,然後自顧自發短信,安淩以前從來不幹這種事,有事就直接打電話了,還嘲笑別人矯情,可現在也是發的可開心了。

安淩看著短信都顯示已發送,才擡頭,認真地看著嚴舒。

“嚴舒,我和許寧說在一起那一天也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和一個男孩在一起,可那天不知道怎麽可,就說出了口。可你知道我,既然我喜歡他了,我就不會為了別的委屈自己的。”

“可”

“沒什麽可是,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嚴舒,說實話,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能像個傻逼似的跟人家天天擠著時間見面,看見他就開心地跟贏了好幾場比賽一樣,還特麽都快三月了還在牽牽手,親親嘴,可我是真喜歡他,嚴舒,我現在一想到我要好幾天見不到他,我都難受,更別說分手了。我絕對不會提的。”安淩打斷了嚴舒的話,他也不知道他有多喜歡許寧,可他知道他可以和許寧繼續談很久這種他初中畢業就沒再嘗試過的純戀愛了,只要和許寧在一起,他就天天打電話自己擼他都願意。

嚴舒沒想到安淩這麽直接,也沒想到安淩喜歡的這麽深,他本來以為安淩就是稍微認真了點。

“安淩,還有大半年就畢業了,你想過畢業之後的事麽?”

“已經想了很長時間了,總之不能拖累許寧,我心裏有數。”安淩看著手裏還沒有回覆的手機,不自覺有些著急,不停地解開又鎖上屏幕。

嚴舒本來就是想提醒一下安淩,知道安淩不是沒想過,也替許寧想過之後就沒再追問了,畢竟是人家倆的事,放下一口氣,他覺得舒坦了不少,倒有心思拿安淩尋開心了。

“想他了,就打電話唄,你看你那出,跟大姑娘似的。”嚴舒雙手揣在衣服兜裏,踢著腳邊的石子。

“這麽晚了,我怕他睡了,反正也是明天見面,明早他看見也沒事。”安淩把電話調成響鈴揣在外套兜裏。就和嚴舒勾肩搭背地往家走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