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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鎮西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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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葉小清便知道他要慢慢解釋給她聽,心裏一下子說不出的歡喜。

孟奕白以往對她都算不得有耐心,最近甚是有進步,還能耐下性子跟她長篇大論了。

越想越樂呵,隔著一張書案已經阻擋不住她內心的澎湃,她立馬繞過了書案,湊到了他跟前,感慨了一句:“十三位,你爹爹挺能生的啊!”

以前在寨子裏,每家每戶最多兩三個娃兒,多了養不起,少了更是不行,她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能生十三四個的,怪不得是一國之君,就是有錢,能養得起這麽多孩子。

若不是爹爹娘親走得早,她興許還得有個弟弟或者妹妹才對……

與她的驚嘆不同,孟奕白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面上沒什麽波瀾,眼眸中更是沒什麽波瀾。

“能生?”他側過頭去,朝著她揚了揚眉,輕笑的同時打趣了一句:“若是你肯,我們也可以生十三個。”

聞此,葉小清周身一個哆嗦,下意識就想翻白眼,她好歹也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說什麽生不生孩子的,傳出去她一寨之主的名號往哪放?

她咬了咬牙,莫名其妙的感覺不好意思,為了掩飾,連忙擡起手作勢要揍他,惡狠狠說了一句:“你胡說什麽!”她不滿地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誰稀罕跟你生!”

“哦?你不樂意。”故作感嘆一般,孟奕白搖了搖頭,頗為無奈地道:“那我只能多娶幾房側妃,讓她們幫我了。”

他的話也就說到這了,因為他瞧見葉小清臉色一下子不好看了,垮了不說,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甚至把手都擡起來了,就差狠狠揍他一巴掌。

面對她的時候,雖說喜歡逗弄,但還是知道見好就收這個詞兒的。

為了分散她的註意力,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如今這位鎮西將軍,乃是那位十一弟,自小是個武癡,喜歡與朝中將軍們來往,是練武的好苗子,也勤懇。”

雖是一直在說話,但孟奕白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將宣紙折疊之後,隨手將宣紙卷成一卷,這場面葉小清見過,以往她傳書的時候都是這樣。

“前幾年曾有外族入侵,當時鎮西軍還不叫鎮西軍,我那血氣方剛的十一弟主動請纓,接了禦賜的虎符便去了邊疆,接手了當時的鎮西軍。”說著說著,孟奕白擡手拿了手邊擱著的竹哨子,孟垂著眼眸打量了許久,未曾吹響。

“幾場戰役之後,燕國的軍隊占盡上風,鎮西將軍的名頭也打響,經過幾年訓練,鎮西軍的名號也讓外族聞風喪膽。”說罷,他用指尖摩挲著竹哨子的紋路,這才湊到唇邊輕輕吹響。

一聲清脆且悠長的哨響,葉小清連忙看向了窗欞,根據她的經驗,沒過多久鴿子就會撲騰著翅膀飛過來。

“不得不說,我那位兄弟確實是有將帥之才。”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欞,孟奕白不急不緩繼續道:“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也算得上是威名遠揚。”

話音剛落,一只雪白的鴿子撲騰著翅膀,穩穩落在窗欞上,歪著頭,豆子大的小眼睛水汪汪的,許是通了人性,看到孟奕白招了招手,它聽話地飛到他手臂上,他拂了拂鴿子雪白的羽毛道:“聽起來是不是挺威風的?”

一開始還以為孟奕白在跟鴿子講話,但是仔細一聽,葉小清才聽出來是在問她,她琢磨了琢磨,回了句:“還行吧……沒我威風。”

聽了她這句大言不慚的話,孟奕白轉回頭去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臉的正義淩然,不由得短促地笑了一聲,“……你還真是會自誇。”

就像是聽說書聽到了一半,他話說了一半讓葉小清分外著急,也沒工夫顧他的打趣,連忙急切地追問:“然後呢?”

“然後……”輕撫著鴿子的手頓了頓,孟奕白思索了半晌,覆而繼續道:“鎮西將軍鎮守燕國邊界五六載,統率著驍勇善戰的鎮西軍,據說軍中人人都可以以一敵十,乃是近些年堅守邊界的中心力量。”

他垂下了眼眸,撥了幾下筆架上掛著的毛筆,說得有些漫不經心,“可五六年時間裏,鎮西將軍回京的時候屈指可數,世人都道他是難得品性兼優,不為功名。”

孟奕白這個人她是知道的,很少誇人,幾乎是不誇人,現在她一聽到他誇人,就知道肯定不是誇讚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忽而轉了話鋒,“可他多年不回京,為得又不是那些虛名,為得只是攥著手裏那虎符罷了。”

以前譚陽最喜歡在寨子裏擺個小桌子說書,偶然間會提及“虎符”這二字,葉小清先前也喜歡聽他說書,一來二去也聽明白了,虎符就是兵符,能號令千軍的東西。

如今孟奕白稍稍提及一些,她知道是什麽意思了,至少不用追問,顯得特別有面子。

葉小清仰了仰頭,不由得在心裏誇了一番自己,站得久了有些累了,她彎下了腰,用手肘撐在書案上,偏著腦袋,托著腮靜靜聽他說著。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說得正是這個理。”孟奕白垂著眼眸,將卷起的宣紙塞進鴿子腳上綁著的竹筒裏,又再次封好,“如今父王年邁體弱,多年不曾回京的鎮西將軍近些時候忽然要回京了。”

聽到這,葉小清終是按捺不住了,張口便問:“為什麽啊?”她的聲音大了些,驚得鴿子忽然展開翅膀撲騰了幾下,不光是鴿子驚到了,她也驚到了,連忙閉上了嘴。

鴿子被驚到已經有些不安分了,孟奕白頗為無奈,只得揚了揚手臂,鴿子慌忙地展翅從窗戶飛了出去,雪白的身子一會兒就看不到了。

“為了所謂的‘功名’而已。”撫了撫衣袖,他平穩道,“過些時候,鎮西將軍一母同胞的胞妹嫁人,他借了這個名頭回來,途中會帶著一部分鎮西軍護行。”

說罷,孟奕白看著鴿子飛遠才回過了身子,掃了一眼葉小清充滿求知欲的眼睛,話頭頓了頓,似是在思量什麽,許久沒開口。

“怎麽了……”被他忽然這般瞧著,葉小清有些迷茫,想了半天覺得她可能是彎著腰的樣子太不倫不類,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角。

“罷了,沒什麽。”沒有再看她,孟奕白側過頭去,眼眸深沈,目光一時間放的很遠,“不顧紀律枉自帶軍進京,定是有他的思慮,不得不防。所以過些時候,我們去太平待一陣子。”

一聽這話,葉小清先是一楞,隨即不樂意了,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才剛剛回來沒多久,居然又要走了,別的不說,她還沒回寨子看一眼呢……

“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知道她心裏定是憤憤不平,孟奕白笑了笑,事不關己地開口道:“是你自己沒回寨子,不怪我。”

經他提醒,她想起今兒早上門口候著的那輛馬車,心裏又是一陣滴血,那是個多好的機會,她居然會為了孟奕白這種王八蛋放棄了回寨子,光是想想都覺得無比後悔……

“閉嘴吧你!”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氣憤,葉小清抓狂地跺了跺腳,氣得轉身就走,但是走到書房門口之時,她停了停步子,緩緩轉回頭去看了一眼。

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回頭一般,孟奕白正瞧著她,此時與她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剛剛她還氣憤萬分,走了幾步路好似消氣了一般,一直瞅著他,好半晌才開了口,依舊是小心翼翼地,“那鎮西將軍去太平是為了功名,那你呢……”

她問得聲音很小,卻在倏地寂靜下來的書房中顯得分外明顯,始料未及她會如此問,孟奕白有些微微楞神,只是短短一瞬,他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只是眼底情緒莫測,任她怎麽看都看不出其中意味。

忽然之間,葉小清覺得她可能是問錯問題了,但她想聽聽他怎麽說,就一直在原地站著。

她一直沒怎麽認真過,但是當真認真起來,顯得有些過分的執著。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一時一刻都分外悠長,半晌後,孟奕白朝她微微一笑,食指輕輕敲了一下書案,不急不緩說了一句最能擊中她心靈內心的話:“我前幾天得了張八寶飯的食譜,算算時間,廚房已經做好了,該送到你房中了。”

一句話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千層浪,葉小清呆了一瞬,眨了眨眼睛,隨即一臉欣喜地高高躍起,吆喝了一聲的同時腳步都不停地直接沖了出去,足下生風似的,一邊跑一邊高呼了一聲:“八寶飯!”

管他孟奕白怎麽想的怎麽說的,在她心裏,什麽都比不上一碗熱氣騰騰甜甜蜜蜜的八寶飯,有什麽事,吃完再說好了。

…………

大年間,整個燕國都籠罩在新年的喜慶中,國都太平也是一片喜慶情景,無人為了生計奔走,都聚在家中團圓。

無論是多大的事,多大的矛盾,都會因為一句“大過年的”而化解。

掃在街邊兩旁的是成堆的鞭炮碎片,像是開在路旁的野花,人們互相走訪拜年,家家戶戶都在大門上貼上福字與對聯,長街兩旁的樹枝上的樹葉早就掉光了,掛上了幾個紅彤彤的燈籠點綴著。

走上街入眼的都是一片喜慶的紅,不知什麽時候有人架起了大鼓,敲擊在鼓面上時,舞龍舞獅的隊伍在附近的空地上踏著鼓點舞動著,不少的人圍在附近,伸著脖子看,偶爾還會吆喝幾聲。

北風呼嘯著,稚童都穿著暖和的小紅襖,圍繞在父母膝邊,手裏拿著吃食,有的是帶著花的白面饃饃,有的是冰糖葫蘆,無不是歡聲笑語。

正是這種平凡且微小的幸福,對於王侯將相高門子弟來說卻是最為難得。

在馬車上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葉小清覺得有些遭不住,近些時候除了坐馬車還沒做過什麽正經事,最為重要的是,比起去太平她更想回寨子,做沒興趣的事,多多少少會無聊一些。

當今聖上向來疑心重,從一開始就如此,特別是如今年邁,對一點異動都十分敏感。

本來公主出嫁這種事算不得天大的事,不需要各地王侯回太平,但一聽聞鎮西將軍違抗聖旨帶兵回京,禦前不能無人,一道道急詔便下到各處封地,太平中一時間風雲詭譎。

雖說宮中戒備森嚴,就連一個小太監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但宮外卻是一片和樂,正逢過年,街上分外的熱鬧,一道高高的宮墻生生將太平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再次來到太平,葉小清顯得興致缺缺,下馬車的時候直打哈欠,她倒是無所謂,但婢子很是慌忙,上前來給她披上了一件衣裳。

不比在江寧,太平分外的寒冷,這一冷一暖,尋常人很容易染風寒,但葉小清不是一般人,在永昌都很少生病,更別說是在溫和許多的太平。

太平昨夜下了場雪,路邊還有不少積雪,她還是頭一次看到王府銀裝素裹的模樣,石子路上積著薄薄一層雪,踩一腳會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那些亭臺樓閣都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好似天地間只剩那些茫茫的白,以前茂盛的樹幹變成了光禿禿的模樣,只剩筆直的竹子依舊翠綠著,分外惹眼。

孟奕白向來是不喜歡紛雜的花卉,整個王府中數竹子最多,白雪落在翠綠的竹葉上,小小一片葉子能積厚厚的一層雪,一陣風來快要被吹下似的,不停地搖擺。

王府正主子回來了,婢子小廝之類的下人都要來府門口迎接,為首的便是錦瑟帶著她的那些小舞女們,天寒地凍的,她們仍舊穿的單薄,露出長脖頸,皮膚細膩如瓷。

過年自然是要喜慶一些,人們的衣裳裏多少帶了點紅,葉小清跟在孟奕白身後進了府門之後,一眼便望見舞女們穿著的那些火紅的衣裳,像是跳躍的火光。

在王府摸爬滾打多年,錦瑟早就成了王府中的老人兒,如今看到王爺上哪都帶著葉小清,心裏隱隱約約也明白了一些,特別是看到她拽著孟奕白的袖口,更是印證心頭所想。

自打先前她就覺得這二人有一腿,現在一看果然是沒錯。

錦瑟緩緩擡起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抵在唇邊,唇上塗著的紅脂襯得她的嘴唇嬌艷欲滴,在一聲聲“參見王爺”之後,她輕移蓮步走上前去,湊到之後走進王府的穆九身邊。

“穆小哥。”錦瑟悄聲叫住了穆九,擡起眼便望上去,“那位姑娘如今成正主了?”

忽的一陣芳香襲來,穆九頓住步子側頭看去,正巧對上錦瑟眼波流轉的眸子,他正人君子了一輩子,唯獨不會跟姑娘家說話,特別是俊俏姑娘,頓時有些結巴:“算、算是。”

在府中多年,錦瑟自然是知道他容易羞窘,見他的反應,她意料之中地輕聲笑了笑,“呦呵穆小哥,怎的結巴上了?”她說著,愈發地想逗弄他,“那你跟我說說,何寒統領怎麽沒回來?”

“她自然是有要事在身。”柔媚如錦瑟,穆九是不敢多看,匆匆瞅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如同匯報事情一般,板板整整地道:“過些時候就會回來。”

說罷,不等錦瑟回話,連忙快速說了一句:“天寒,錦瑟姑娘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免得受涼。”他目不斜視,仿佛沒在跟她說話似的,“我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穆九話說得快,輕功更是厲害,因而走得更快,再者說,面對錦瑟他多數時候還是局促,一向是說不過幾句話,話音未落就巴不得快步走了。

沒料到他這就走了,錦瑟眨了眨眼睛,朝著他的背影擡了擡柔夷小手,在他身後輕聲“哎”了一聲,但他走得太急頭都沒回,壓根沒聽到,走得都快跑起來似的。

手在空中停了停,還是落回了身側,她看了他的背影半晌,忽而嬌媚一笑,打趣意味十足,自言自語了一句:“……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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