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心悅卿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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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我睡不睡沒什麽啊。”她越說越急,就差抽自己大嘴巴子了,“可你不一樣啊,你有好多事要做呢,沒必要因為我而耽誤你的事啊。”

心頭的愧疚滿滿的都快溢出來,她心裏不痛快,便喋喋不休地說,不知是數落他還是數落自己,越說越起勁,孟奕安不忍打斷,便靜靜聽她說著。

她每次激動時都會輕微的揚眉,尾音也會上翹,帶著股說不出的靈氣,如同披著霞光而來的山中精靈,顛三倒四的話總讓他忍俊不禁。

長廊外飄著雪,起風時會刮進長廊內,在燈籠照耀下紛亂地飛著,她仿佛周身沐浴著風雪,風揚著她的發,似是快要乘風而起。

孟奕安望著她,始終沒有說話,直到她說累了,一屁股坐回欄桿上時,他才笑著開了口:“君儀說得不無道理。”他垂下了眼眸,略微思索後才道:“可你在我心中是極其重要的人,自然要來尋的。”

他話音未落,葉小清已經開口打斷了他,“少說漂亮話了!”她如今心頭情緒覆雜極了,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她偏了偏腦袋,不由得嘟囔了一句,“你看我一說你,你就說漂亮話來堵我,你這人一點也不實在。”

被她一番話逗笑了,孟奕安笑著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是漂亮話……”

她不知在跟誰賭氣,臉色不怎麽好看,半晌都不接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伸出手去,輕柔地將她額上的亂發掖到耳後,輕喚了她一句:“君儀。”

果不其然,聞此,她便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向他,還沒來及問話,他已經開了口:“我如今無官一身輕,過些時候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孟奕安深深望著他,她鬢角柔軟碎發纏上他的指尖,一時間糾結難解,“若你喜歡春我們便去江南,若你喜歡寬闊我們便去游歷塞上,若你喜歡小橋流水我們便隱居山林……”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發梢,帶著溫熱的溫度,對於他的話,葉小清有些迷糊,她沒有說什麽,四下一時間安靜到不可思議,就連他的聲音,也輕柔至極:“待此間事畢,我們成婚可好?”

一語既出,她不由得楞住了,周圍卷著風雪的風仿佛停滯住了一般,再也不聽到那細微呼嘯而過的聲響。這般時候,就連雪飄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都過於刺耳,讓人消受不起。

如果此時此刻葉小清身邊有個大夫,她一定毫不猶豫地跑過去問問,她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可是她身邊既沒有大夫,她的耳朵也沒有出問題。

她活了這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話……

她從未見過孟奕安用這般眼神望著她,以往他是溫柔,從來不曾斥責她,但從未如此溫柔,就如同她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捧著都不夠,只能貼著胸口安放一般。

成婚……這個詞她聽得清楚且明白,也懂什麽意思,她想說些什麽,可是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不太清楚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麽做什麽,只得傻楞著“啊”了一聲。

或許她應該說“好”,或許應該說“不好”,可是她連幾個簡單的字都說不出口,嗓子像是被棉絮堵住了,她的心跳有些亂,分辨不清心頭那是開心亦或是不開心,極其覆雜。

鬢邊的指尖不知什麽時候收了回去,她毫無察覺,孟奕安背靠著連接欄桿與房檐的紅漆木柱,看著她面上慌亂且覆雜的神色,他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候著。

他習慣於等候,之前失去她時他在等候,如今她在他面前,他仍是在等候。

漫天的風雪漸漸的停了,時間如同潺潺水流不停地流逝,葉小清兀自沈浸在滿心糾結之中,絲毫沒註意到時間的流逝,她的兩只手在袖中不停地攪來攪去,像是快要折斷指骨一般用力,指尖慘白。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是鼓起了些勇氣,“奕安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覆而擡起頭,赴死一般胡亂一通說了出來,“我、我感覺我年紀雖說是……不、不小了,但那個,我們……反正我想考慮考慮……”

她才剛剛說了一點,剩下的話便盡數吞了回去,因為她眨巴眨巴眼睛,清楚的瞧見孟奕安居然困倦到依靠著廊柱合上了雙眼,正沈沈的睡著,本來已然勻長的呼吸被她這忽然拔高的一句給打亂了些。

被猛然吵醒讓他不適地輕皺眉頭,漸漸呼出一口氣,掀開了些眼簾,因為疲累至極,沒什麽精神與她講話,只微微笑了笑,應了聲:“好。”覆而又闔上眼簾,輕聲道:“……抱歉,我太困倦了。”

“哎呀你……”葉小清滿心糾結剎那間蕩然無存,她有些窘迫,還有些憋悶,多數還是心疼,“快回去休息啊,別在這,多冷。”

說著,她連忙解下肩頭的狐裘,胡亂搭在他身上,手不經意擦過他秀挺的鼻梁,感覺到一片冰涼,她這才急了,伸出手去,用溫熱的手捂上他的臉,替他暖著有些泛紅的耳廓。

“不礙事。”被溫暖環繞,孟奕安擡起手來覆上她的手,將她的手拉下去,拉入他袖中,緊緊攥在掌心,想要替她取暖,卻發現她比他的手溫熱多了,他摩挲著她指腹上的厚繭,安慰道:“過一會便要天亮了,我就歇歇。”

葉小清心裏急,但是見他這般不配合,她也沒了辦法,總不能將他扛在肩上扛回房間吧……她思來想去也沒什麽好辦法,只得離他近一些,用身體替他擋一擋寒風。

“你怎麽能這樣啊……”她有些沒好氣,哼了一聲之後嘟囔了句:“在這睡覺得多冷啊!”

耳邊聽到她埋怨的聲音,好似在外面睡著的是她一般,孟奕安不自覺輕笑,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了句:“傻姑娘……”

再過沒多久便要黎明,已經有微弱的光芒破開黑暗,四下也沒了夜裏那般混沌,燈籠中的燈油快要燃盡,只餘下晦暗的微光。

人們通常覺得黑暗是最難熬的,可是卻不知道由黎明到日出的那段時間是最長的,好似比一整夜的黑暗還長,葉小清無事可做,便靜靜望著孟奕安熟睡的側顏,為了不吵到他,她不敢亂動,只能老老實實坐著。

黑衣人的事她還未曾想明白,如今這般面對他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她又狠不下心來冷落他。

或許他並不需要她來保護,他有尊貴的身份有護衛,但她總是不自覺想去保護他,他為她做過那麽多,她如今可能是在還,所以才會這般糾結。

思來想去,葉小清低垂下眼眸,她的手還在他袖中,即便是睡著,他依舊握著她的手,雖然已經松散開來,但她怕驚擾他便沒將手抽出來。

他們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隨著時間的推移,天邊漸漸升起魚肚白,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悠悠嘆了口氣。

“你……”她忽覺一陣空洞與低落,兀自低聲自言自語,“究竟是怎樣看待我的呢?”

…………

永昌適婚女子的同一夢想,便是嫁給永昌王,當那地位至高的永昌王妃,自此飛黃騰達,走上人生巔峰,被永昌百姓奉為上主,就算末了駕鶴西去都能含笑九泉光宗耀祖了。

可是這種天大的好事落在葉小清頭上,卻讓她分外的糾結。

哪個姑娘不思春,她年輕不懂事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以後要嫁給什麽樣的人,彼時她還是個山賊頭子,經常翹著二郎腿往山寨門口一坐就是一上午,被曬得跟炭一樣黑。

他們華陽寨雖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是並不適合農作,一味燒殺搶奪也不是個事兒,但是對面山頭的烈豹崗可不是這樣,人家那地勢平整適合農作,早在幾年前便金盆洗手不幹了,在山裏自給自足。

所以葉小清當時唯一的夢想,就是嫁給對面烈豹崗那威風堂堂的寨主,那才是真漢子,據說力氣大的能扛起一頭牛來,到時候他們兩寨交好,要點糧食也不費勁,華陽寨自然就能吃上自己種的五谷雜糧,偶爾下山搶劫一把,豈不是和樂。

但是後來為什麽她會看上文文弱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落魄小書生……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興許是當時被豬油蒙了眼,徹底瞎了,最後弄得把自己都坑了進去。

以前再怎麽樣也不過是以前,如今才是需要好好把握的時候,自打孟奕安跟她提了成親的事,這讓葉小清一下子亂了陣腳,應了也不是不應也不是,胡思亂想之間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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