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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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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加強了“宋姑娘”三個字,說完,便甩著抹布去擦書架了,葉小清瞪著她的背影,本想跟她犟幾聲,但想到她剛剛被扣了三個月的月俸,可憐得很,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回了肚子裏。

昨晚葉小清不管不顧地從窗臺躍下就跑了,絲毫沒想過後果,末了是何寒替她料理的之後的麻煩事。

就比如得去親自去找孟奕安承認看守不力,照顧不周,沒攔住葉小清,讓她奪門而出了。反正不能說她是從窗臺上躍下去的,那窗臺足有一丈高,跳下去還能安然無恙的都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若是何寒不去主動說明,她們一早會被當做可疑分子逮起來,只是她這一說,免不了受點懲罰,所以她三個月的月俸都扣光了,之後的三個月都要靠著葉小清過日子了。

對此,葉小清雖然有些愧疚,但心裏莫名的有些雀躍,她很想看看何寒跟她要錢的時候是什麽模樣,是不是還是那副僵硬的冰塊臉?

但出乎她的意料,當她挨到月底,甩著錢袋等著何寒來要銀子時,發現何寒來永昌之前已經帶了不少銀子以備不時之需,比她還有錢,壓根不會跟她要。

葉小清一下子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自打來了永昌,除去最初幾日不適應難捱些,之後的日子過得漸漸快了起來,有的時候一整日沒事做,一天眨眼間就過去了。

從八月末到九月,從夏末到秋初,仔細想想,半個月好似一瞬間,快得如同指尖流逝的沙,就算是握緊,還是會從指縫中溜走。

逃難到永昌的流民每個人都被安置好了,有的去做長工,有的去賣些小玩意兒糊口,有的留在永昌王府當下人,但丹州水害的事在關鍵的地方卡住了。

萬事都需要有理有據,只憑著十幾個流民的片面之詞,就想定下丹州知縣的罪,還是遠遠不夠的,但派去丹州傳信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甚至沒有傳信回來。

算起來,丹州毗鄰永昌,孟奕安處理此事也是無可厚非,可當今聖上向來多疑且謹慎,最討厭有人自作主張,只有得了聖命才能名正言順的調查丹州水害之事。

現下一沒證據二沒聖命,調查之事不得不暫且緩一緩,這事一下子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幹涉也不是,不幹涉也不是。

王府西側,逝水閣的書房中,榆木書案上整齊擺放著筆墨紙硯,清新的木香縈繞在鼻尖,仔細嗅一嗅,還能嗅到淡淡的墨香。

將宣紙鋪開,展平,再以鎮紙壓住一角,狼毫筆尖蘸取上好婺源墨,玉質筆桿觸感溫潤,孟奕安一手端著毛筆,一手撫著衣袖,筆還未落下,便感受到一道視線。

他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隨即擡起眼,一眼便看到那道視線的主人。

葉小清本來縮在槅門外朝裏看著,鬼鬼祟祟的,自以為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他一眼看到了……她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擡起手扶著槅門問了一句:“我又來得不是時候?”

近些時候,她不知是怎麽了,有事沒事就想來逝水閣找孟奕安,也沒什麽天大的事,只是想來找他說說話而已,瞅他一眼也成,替他研磨也成,總之就是想來,風雨無阻。

就算是十次裏面有八次會遇到他有事無暇顧及她,她的熱情也絲毫沒有減退。

興許是他幫她救了那些流民,興許是他給二狗子安排了活做,又興許是她忽然開了竅,想將自己的真心捧出來,送到他面前。

他是那麽好的一個人,她打心眼裏覺得愧疚,總想著回報他給予她的好,可又想不到什麽實質性的辦法,只能天天來找他,陪在他身邊一賴就是一整天。

葉小清站在槅門旁邊,只露出半截身子,想進去又怕打擾他,面上都是糾結的神色。

見此,孟奕安唇邊的笑意加深,“今日閑暇。”他的聲音溫和,“來,老規矩,替我研磨?”

一得到準許,葉小清如同脫韁的野馬,樂得直想蹦,可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她蹦也不是跳也不是,末了還是老老實實快步走了進去,站在他身邊,抓起婺源墨就在硯臺中胡亂地蹭,還笑得一派開懷。

“你今兒沒事啊?”她仰頭詢問,“我來找你的時候還在想,你今兒若是還有事,我又白跑了一趟。”

孟奕安望著她滿面的笑意,搖了搖頭,“今日沒事。”他頓了頓,“是不是憋在拂柳榭中悶了,改日帶你出去逛逛?”

“不啊,我不悶。”葉小清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想了想,不假思索便開了口:“我就是想來找你,沒別的想法。”

說著,見得他的笑容愈發溫和,她才後知後覺,剛剛說的話實在是太不矜持了,一點都不像個內斂的大家閨秀,她忽略了想扇自己一巴掌的想法,立馬丟掉墨塊捂了捂嘴巴。

墨塊上的墨汁沾到了她的指尖,又蹭到了臉頰上,烏黑的墨襯得她的皮膚白皙了些許,如同蒙了塵土的白玉,孟奕安垂眸看著,隨即擱下毛筆,用指腹替她輕擦著面上的墨跡。

葉小清乖乖地放下手,任由他擦著,心神早就像長了翅膀一般飛的老遠。

其實她每日都來找他,不管是刮風下雨還是下冰雹下刀子都來,除了她心裏愧疚,其實還有別的原由。

前幾日那只肥碩的信鴿飛了回來,帶回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蒼勁的小字,這字跡葉小清很熟,她以前常看到,是孟奕白的字跡,她看不懂,只能坐在一旁撐著腮,眼巴巴地看著何寒讀著紙條中的內容。

讀過之後,何寒本想卷起紙條湊到燈下燒了,葉小清連忙撲了過去,想攔住她的動作。

可何寒一側身,便躲過了她的一撲,轉身沖她揚了揚眉,“我知道你想留著睹字思人,可這個是必須要燒毀的,別想了。”

被她一語道破心事,葉小清頓時頹敗不已,窩到一邊不言語了。

那紙條上寫了她要做的事,便是無論丹州水害的事態怎樣發展,她都要盯著孟奕安的一舉一動,隨時傳書。

對於孟奕安,她本就愧疚,如今還要盯著他的舉動隨時匯報,這讓她更為愧疚。

可不盯著也不行,她糾結極了,一下子陷入了兩難,若是可以,她巴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一了百了。

末了,她得出一個結論:孟奕白真不是東西!

心思長著翅膀飛了一大圈,最後回歸原位,擦拭著她臉頰的指腹溫熱,葉小清不由得擡眼瞅了一眼孟奕安,心裏有些郁悶,但再郁悶也只能暗暗嘆口氣,面上還是要帶上幾分笑意的。

將她面上的墨跡擦幹凈,孟奕安發覺了她的神思恍惚,用指尖輕點了她的鼻尖,柔聲問道:“在想什麽?”

葉小清回了神,周身一抖,“啊?”她隨口胡謅一句:“我、我在想啥時候開飯!”說罷,她才想起方才剛剛吃過午膳,不由得又想抽自己一巴掌。

聞此,孟奕安楞了楞,隨即些忍俊不禁,“若是餓了,吩咐廚房做些便是。”他想起了什麽,繼而道:“今夜,一起用晚膳?”

為了掩飾慌亂,葉小清又抓起了墨開始在硯臺上胡亂磨著,絲毫沒反應他的話就點了頭,隨口應著:“好啊,一起。”說完她才想了想,不由得有些疑惑,“以前都是分開的,為啥今晚一起?”

興許是她的目光過於真切,孟奕安垂下眼眸,思索著道:“明日我要啟程去丹州一趟。”他頓了頓,“去查一查水害之事的虛實,來回要五日左右。”

這下,葉小清傻了,好半天才開了口:“明天?”她癟了癟嘴,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失落,“這麽急啊……”

“今早定下的,抱歉,才與你說。”看著她失落的模樣,孟奕安有些歉疚,“這一趟是必須要去的,丹州聚來的流民越來越多,就算是沒有聖命在手,我也要處理這事。”

他越是解釋,她越覺得不得勁,她來永昌最多半個月,還是人生地不熟的,整個王府就跟他最熟,若是他不在府中,她還當真不知該做什麽,何寒又不喜歡說話,二狗子天天有活做,沒人可以跟她玩,她不得憋死。

而且她還不能天天往大街上跑,要不端莊的大家閨秀形象就要毀了。

葉小清心裏憋悶,耷拉著嘴角,垂著腦袋,手中的墨塊在硯臺上蹭來蹭去,磨得毫不走心,見她如此,孟奕安有些無奈,伸出手去本想觸碰她的肩頭,可手伸到一半還是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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