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決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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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寒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卸別人胳膊腿都是常有的事,應當是逼問書信下落時下的手,就是不知道知縣有沒有說出來,若是說出來了,他們定是要在王府中有些動作了。

如今,她這方小天地,倒是成了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想不到,最重要的書信居然藏在一個內應房中,任憑孟奕白翻遍了王府,也翻不到她頭上。

厚重的雲彩遮擋住明亮的圓月,葉小清站在房中,一動不動,她望著藏好書信的書架,忽然想起孟奕安帶著溫柔笑意的面容,如同三月春風,能熔化冰雪一般溫暖。

他將書信交給她,到底是信任她,還是有什麽別的思慮?

…………

一連好幾天,無論是晴是雨,葉小清都沒出過永昌王府半步,就連寧之婉的邀約也推拒了。

一來,書信在她手裏,二來,她怕孟奕白,三來,她最不會做的事,就是當著孟奕白的面撒謊。

算算日子,她已經好些時候沒傳書了,雖說當著何寒的面,她一直推脫沒什麽事好傳書,何寒倒是也信,但是這種話如果當著孟奕白的面說,不用多想,一定會被識破的。

內室的火盆熊熊燃燒著,驅趕了不少的寒冷,冬日裏人比較容易疲乏,葉小清也是晌午才從被窩裏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用午膳時面對著滿桌子佳肴,她卻覺得沒什麽胃口,吃什麽都味如嚼蠟。

不論什麽時候,她的心思都集中在靠墻的高高的書架上,有的時候做了虧心事就心虛的很,總是不由自主想回頭看一眼書架,時間長不看心裏就如百爪撓心一般不安定。

她也不知道替孟奕安保存信件做的是對還是錯,但是既然已經幫了他,就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才是,半途而廢可不是她的作風。

心裏面萬般糾結,葉小清實在是沒有胃口,只得將筷子扔到桌子上,趁著婢子來收拾碗筷時,披了衣裳出了房門,想著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邁出房門之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院內寒風凜冽,站久了仿佛要被凍成冰人一般,混聲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不過,寒風吹一下腦門還是會精神許多,那寒冷生生破開了腦中的一片混沌,多了幾分清明。

她葉小清是誰,大名鼎鼎的華陽寨寨主,手一揮死一片,以前是多麽威風凜凜,現如今只能慫在房間裏哪都不敢去,還滿心糾結,若是被寨中兄弟知道了,豈不是會笑死她?

這後半生她活的也太失敗了吧……心中喟嘆不止,葉小清不住地搖頭,心裏除了憋屈還是憋屈,耳邊盡是呼呼的風聲,她兀自沈浸在不可能實現的雄心壯志上,就連身後收拾碗筷的婢子被人劈中後頸軟軟倒地都渾然不知。

直到身後有人悄無聲息地走近,一只手從她身側探了過來,自身後緊緊捂住她的嘴,將她的身子鎖在懷中再也動彈不得時,她才反應過來,暗自懊惱的同時不由得數落自己掉以輕心。

還以為身在拂柳榭中就會安全無憂了……事實是她想的太過於美好,連習武之人基本的警覺性都忘得差不多了。

口鼻被人緊緊捂著,葉小清也不是吃素的,曲起手臂就想撞身後的人,可是人家早有防範先一步制住了她的動作,她本想掙紮幾番,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身後之人給她一種濃濃的熟悉感。

莫名的熟悉,這般熟悉……總覺得像一個人。

先是皺了皺眉,隨即揚了揚眉,葉小清沒再掙紮,時間一長,身後之人覺得無趣,便松了一些力道,不料她忽然張開嘴,“啊嗚”一口重重咬在捂著她口鼻的手上。

她這口咬的實實在在,巴不得把手咬掉一般,咬住了就不松口,果不其然,身後之人身子一僵,下意識就想把她推出去,可是她粘的緊,他推她,她反而緊緊抱住他的手臂,如同小狗咬骨頭一般,死死咬住。

內室這場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無聲鬥爭持續了好一陣,最終,身後之人認輸一般,放棄了推開她,轉而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葉小清!”

聽到無比熟悉的惹人嫌的聲音,葉小清眨了眨眼睛,終是慢悠悠松開了嘴,看著面前手上那深深的一排牙齒印子,生生將白皙的手咬的通紅,她心裏很滿意,這才回過身去,朝著身後的人翻了個白眼。

手上的牙齒印子清晰可見,還沾著不少的口水,孟奕白眉心直跳,手被她咬的又疼又麻,攥拳也不是不攥也不是,臉色一時間很不好看,忍了又忍,才忍住想教訓她一頓的沖動。

“這可怪不得我啊。”見得孟奕白臉色極差,仔細想想,自己下口也有點重,葉小清覺得,是時候裝一番無辜,所以她嘆了口氣,“是你偷偷襲擊我的,我能有什麽辦法?只能自保了。”

雖然她面上滿是無辜,但她的話語裏不但沒有無辜的意思,還帶了些幸災樂禍,孟奕白的眉心跳的愈發歡快了,“信不信我把你的牙都拔了?”

深知他的脾氣,向來是說到做到,他若是真生氣了把她的牙都拔了……

葉小清周身一個寒戰,她還不想年紀輕輕就沒了牙,像七老八十的老者一般吃飯都費勁,思來想去一番,她還是明智的決定服個軟,把跑到嘴邊那句“有種你來啊”給憋回了肚子。

所以,她縮了縮身子,老老實實站在那一語不發,她剛起身不久,衣裳還未穿好,只胡亂套了幾件,披了個外裳,頭發也亂糟糟的,乍一瞧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

瞧見她這幅有些邋遢又有些可憐的模樣,孟奕白輕皺了皺眉頭,房間槅門還大敞著,寒風呼呼地灌進來,將她的頭發吹得愈發亂,饒是他穿得厚實,也覺得有些冷,更別說衣衫淩亂的葉小清了。

他看著她,她垂著腦袋,心裏將他罵了幾個來回,但面上沒露出分毫,不知站了多久,孟奕白移開了目光,沒再說什麽,徑直走到內室中的榆木桌旁,一撩衣擺便坐下。

室內暖融融的,他順手將肩頭披著的黑色大氅解下,露出裏面的藏藍色外袍,轉手就將大氅朝著門口一拋,面對著直直而來的大氅,葉小清擡起手來順手一接,聽得他平穩道了句“披上”,她才乖乖地披在了肩上。

剛剛他忽然偷襲,她沒什麽防備,慌亂中忽略很多細節,可是如今披上他的大氅,仔細嗅嗅還是能嗅到極其淡的蘇合香,她忽然想到她一直貼身放的那塊絲質手帕,上面的蘇合香早就消散殆盡了。

心神遨游天外一遭,葉小清走神走得快活,忽然瞧見了倒在桌旁不知道昏過去多久的婢子,這才反應過來,如遇雷擊一般周身一抖,驚詫不已地開了口:“……不、不是,你怎麽來這了?”

她回頭看了看天色,確定是白天無誤,又回頭去看了看悠然坐在桌邊,如同坐在自己府邸一般的孟奕白,“你是瘋了吧!大白天就過來,生怕別人看不見你是吧?”

“白天又如何?”與她的驚訝不同,孟奕白閑適的很,他伸手拿起桌上一個精致瓷杯,細細打量了上面的紋路,話語間頗為不在意,“若是遇上有心人,恐怕什麽時候來都危險。”

沒怎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葉小清張了張嘴,習慣性的想反駁他,可是話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去了,就因為他放下了瓷杯,狀似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最近為何不傳書?”

不知為何,剛剛還寒冷萬分,因為他一句話,她後背上忽然出了一層汗,下意識就想扒下肩頭的大氅,但她忍了忍,努力裝成輕松模樣。

有時候心虛真是致命,她想說句完整的話,可是到了嘴邊,卻又破碎了,“我、我覺得又、又沒什麽大事……沒必要。”說著,她擡起手,使勁抓了抓頭發。

聽聞她這句話,孟奕白頓住了動作,轉而擡起眼來看她,目光中盡是考究意味,她忍下心中的慌亂,站直了身子,盡量直視他的眼眸。

內室中一時間靜的出奇,連輕微的呼吸聲都分外明顯,室內氣氛越來越僵,直到他垂下眼眸,輕聲問了句:“哦?是嗎。”

得到他的回應,以為他信了,葉小清暗暗松了一口氣,話語不經過思考便脫口而出,“當然了!”她目光閃爍了幾下,“這裏天天無聊地很,孟奕安什麽事都不做,哪有什麽事值得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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