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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咬人(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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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葉小清有些詫異,她張了張口,下意識不想回答他的話,他整個人讓她感覺十分不舒服,巴不得能離他遠些。

“這是本王的客人。”孟弈白看了她一眼,隨即拂了拂衣袖,替她解釋,“渝州前幾年鬧饑荒,宋家難逃厄運,渝州與江寧相鄰,宋姑娘九死一生來到江寧,本王便接濟了她。”

李謹言自言自語一般:“……是被貶謫的宋家?”

聽著他行雲流水編出了一番離奇身世,她連忙將這個身世記在心裏,教她禮數的姑姑曾教給她不少行禮的方式,猛地一想還真想不起來,她只好端莊一笑,滿腦子搜索詞語,“我……君儀身世淒慘些,讓祭酒大人見笑了……”

“宋家?”李微熹這才如夢初醒,“君儀姐姐?”她驚訝極了,上上下下將葉小清打量來打量去。

葉小清一手托住小黑狗,另一只手擡起來,笑瞇瞇地遮擋在下半邊臉上,“看出來了?”

看清她的眉眼,李微熹分外激動,“上次在宮……”她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嘴,換了句話:“宋姐姐你原來住在江寧王府,從上次分別之後我找了你好久!”

她有些欣喜,沒繃住大家閨秀端莊恭順的模樣,李謹言垂下眼眸輕咳一聲,她才回過神,立馬斂去了面上的笑容,雙手在身前交疊,垂著頭不發一語。

葉小清沖著她眨了眨眼,又比劃了幾下,說下次去找她玩。李微熹聰慧,大體明白了她的意思,連忙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孟弈白看著她們的動作,有些恍然,他一直在思考她是怎麽溜進宮的,如今看到她們的關系,他也就明白了。

雖然葉小清不喜歡那個李謹言,但能再遇到李微熹總是好的,她心情頓時明朗起來,也沒在意他們的對話,只專心逗著懷裏的小黑狗,待到外面雨勢漸小,才與李謹言李微熹道別,打道回府。

…………

在客房養了小黑之後,葉小清的生活忽然忙碌了起來,整日都要與小黑在院中撒歡好一陣子,何寒沒什麽興趣,就抱著劍站在一旁看著她逗著狗,無聊到打哈欠。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當今聖上六十大壽當天,不僅是皇宮,連京畿太平大街小巷都張燈結彩,王府門口也掛上了大紅燈籠。

做好的衣裳前些時候就送來了,葉小清懶得試,到了當天才慢悠悠爬起床準備試衣服,也虧了裁縫手藝很好,衣裳極其合身,月白色中衣外套著繁覆的杏色宮裙,僅在領口處露出淺淺的月白色,衣袖衣角都繡著精巧的花紋。

一看就是有錢人才會穿的衣裳,又華貴又不顯眼,頗合她意。

天剛蒙蒙亮,葉小清沒睡醒,打著哈欠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婢女們收拾著她的妝容。

晚宴明明是在晚上,為什麽要起一大早,她有些怨懟,可又不敢忤逆孟弈白的吩咐,眼睛困得一直半睜半合,直到她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馬車緩緩駛來才有些清醒。

紺青色馬車簾隨風飄搖,恰如其分掀起的時候,葉小清看到了裏面坐著的孟弈安,許些時候未見,他好似瘦了些,但側臉依舊清俊如畫,烏發長睫如同墨染。

待到馬車停穩,孟弈安下了馬車,身著第一次遇見穿的絳紫色宮服,腰間墜著那塊一直未離身的羊脂玉,看出她的困乏,他朝著她溫柔一笑,“很困倦?”

她連忙睜大了眼睛,搖了搖頭,扶著他的手,先一步上了馬車。

馬車向著皇宮的方向駛去,自從上了馬車,葉小清就開始解決小幾上的茶點,一來她早上並沒有吃東西,二來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她咬了一口茶花餅,擡起眼睛偷偷瞧了身側的孟弈安,沒料到跟他的視線撞到了一塊,他微微一笑,她立馬垂下頭去,繼續啃茶花餅。

他拒婚的理由她也聽到了,好似說她是他的心上人,這讓她有些不自在,總覺得虧欠他什麽,一路上都找不到話說,只能吃著茶點。

“早上沒有用膳?”孟弈安拿起她的茶盞,替她倒了一杯清茶,又將面前的茶點遞到她面前,“慢點吃。”

“謝謝……”葉小清咽下了嘴裏的糕點,實在是吃飽了,她只得喝點茶壓一壓,可手還沒碰到茶杯,卻先一步碰到了他還未來及收回的手,她連忙縮回手去。

孟弈安楞了楞,隨即恢覆自如,將茶盞放在她面前,“怎麽了?”

“我……”她張了張口,又不能說因為尷尬,所以她半天沒說出什麽來,但一直僵著也不是個事,所以她想了想,末了轉過身子去,問了一句:“我聽說你拒婚了?”

她清楚的看到孟弈安驚訝了一瞬,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拒婚的事應當是沒洩露出去,那她是怎麽知道的?

葉小清起了一身冷汗,伸出手去捂住了嘴巴。

她好像是說錯話了……

見她如此,孟弈安斂去了面上的驚訝神色,唇角勾起溫和的弧度,“……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不瞞你。”

葉小清看了看他,將捂著嘴的手放下來,正想著解釋解釋,但馬車忽然停下了,她朝外看去,原來是到了宮門口,車夫給侍衛看了令牌,馬車才駛入了皇宮。

亭臺樓閣飛檐流丹,皇宮還是那個皇宮,一丁點兒沒變,帶著莊嚴肅穆的氣息,饒她是個山大王威風慣了,但一進皇宮也得老老實實的。

宮中的規矩,壽宴的禮數最為繁覆,巳時內外王公便要在太和門外候著了,文武百官齊聚午門,再按尊卑順序依次進太和殿中。

現下時間還早,大臣們還並未到齊,只是幾個人,葉小清沒見過這陣仗,有些害怕,若是她能飛,定是立馬飛出皇宮回到自己的老窩去。

看出她的懼怕,孟弈安側過頭去,伸手去覆住她的,輕聲道了一句:“莫怕,你不必候著。”他溫和一笑,“會有宮女領你去偏殿暫作休息。”

進宮之後孟弈安需要去向母妃請安,他便早早安排好了,剛進宮沒多久就有位掌事宮女領著葉小清離開,她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看到他安撫的笑容才多多少少放下心。

流朱殿距離辦晚宴的太和殿並不算遠,住著一位嬪妃,人不多,素來清凈,這位嬪妃又與周貴妃交好,所以孟弈安暫借偏殿一用還是很容易的。

葉小清跟著宮女走著,一直仰著脖子四處看,流朱殿沒有那般金碧輝煌,紅墻綠瓦之間亂花迷人眼,當真是難得清凈之所,據宮女所說,她只需要安心休息,到了時候自然有人來接她去赴宴。

偏殿也是極其安靜的,依照吩咐並沒有宮女伺候,所以偏殿沒有人,葉小清剛走進偏殿小院就樂得不行,一個人都沒有正合她的意,就算在裏面橫著走都沒人管,可算是能自在一把了。

她回頭正想吩咐宮女下去,但一眼就看到一個人,他沒穿鴉青色的衣裳,沒拿著那把折扇,反而板板整整穿著宮服,讓她險些沒認出來。

“宋姑娘,好巧。”宋辭站在十步開外,笑瞇瞇的,“居然能在此處遇到,當真有緣。”

葉小清還沒反應過來,身側的宮女早早行了禮,“參見尚書大人。”

她眨了幾下眼,忽然看到宋辭對她使了個眼色,她會意,連忙清了清嗓子:“這不需要伺候了,你下去吧。”宮女順從地點了點頭,行禮過後就離開了。

偏殿一時間只剩下他們二人,沒人看著,葉小清這才感覺到自在,她蹦跶了幾下,小跑著湊到宋辭身邊,咧嘴就笑,“你怎麽在這?”

瞧見她沒心沒肺的模樣,宋辭無奈一笑,“今天文武百官都要赴宴。”他說得有些可憐意味:“難道宋某不算個官?”

“當然算了,你都能在醉紅樓裏買到雅間,當然是官。”葉小清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個大官!”

她沒去過什麽地方,最高檔的地兒除了皇宮就是醉紅樓了,在她心裏,能在醉紅樓裏買到雅間的人一般都是大官,掙很多錢那種。

宋辭並沒有與她再說些什麽,他仰頭望了望日頭,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隨即將她拉到拱門之後,朝她道:“我並不是湊巧走到這,時間緊迫,我有事要與你說。”

看慣了他搖著扇子的模樣,沒料到他居然正經了起來,想必是大事,葉小清撓了撓頭,卻碰到了一頭的首飾,她只得做罷,“你說吧。”

“今晚切莫招搖妄動。”宋辭一改先前笑瞇瞇的模樣,眉眼間帶了幾分認真,“你的進宮是周貴妃示意的,她興許是想見見你。”

他說著,眼睛瞇了起來,“畢竟因為你永昌王推掉了婚事,還是自家兒子的‘心上人’,不見一見怎麽能安下心來。”

他這番話意味深長,她想了很久,“孟弈安的娘親想見見我?”她一下子起了雞皮疙瘩,“可我不想見她……”

“周貴妃也是聰明人,不會召見你的。”宋辭笑了笑,權當做是安慰,“最多晚宴時候遠遠瞧一瞧,所以晚上你切莫妄動。”

可葉小清沒覺得這是安慰,反而更嚇人,她的雞皮疙瘩都快掉到地上去了,直到宋辭交待完事情她還傻站著,撓著腦門楞著神。

見她如此擔憂,宋辭無奈一笑,估摸著時辰快到了,他不得不離開,想再交待什麽發現她已經聽不進去了,只得搖了搖頭,轉身想走。

身後,葉小清忽然回了神,人家好心好意專門來提醒她,她也得感謝人家才是,所以她連忙喊住他:“宋公子!”見他回過頭,她咧嘴一笑,“何寒喜歡吃蓮蓉酥,東市第三家鋪子的!”

迎著燦爛的陽光,宋辭楞了楞,隨即會意一笑,“多謝。”

日頭漸漸西沈,壽宴帷幕拉開,太和殿中燈火通明,文武百官也有序進入太和殿就坐。

內務府大臣早就將席位按尊卑排好,太和殿的最高位設置丹陛,張黃幔,想必就是皇上的位置,皇上旁邊便是皇後的位置,張青幔,而下兩側鋪開案幾,上面擺著精美酒器。

葉小清的位置下的不能再下,再下就出太和殿大門了,還很靠裏,是個隱蔽的位置,她身旁坐著的是王公親屬,一圈看下來,都是些側妃之類,身份並不尊貴,正妃都會坐在王爺的身後,位置靠前。

面前案幾上空空如也,除了酒器什麽都沒有,葉小清有些無聊,就拽著袖口發楞,順帶著東瞅瞅西看看,看著形形色色的王公大臣,看著忙碌的宮女們穿梭其間。

酉時已到,才開始慢慢地上菜品,精致的碗碟中盡是說不出名字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她盯著眼前的菜肴開始流口水,拿起筷子就想吃,可是看看四周,沒有一個人動筷,她只得蔫蔫地放下筷子。

可是真的好想吃……

皇上皇後進入太和殿的時候,她的神智才從菜品中拔出來,跟著眾人一道站起來,跪拜行禮,待到她站起來的時候,皇上已經走到了月臺之上,他已高壽六十,卻不顯年邁,反而神采奕奕,明黃色的龍袍和頭上的冕冠無不象征著他的九五之尊。

距離有些遠,葉小清踮起腳想看清楚,但眾人已經落座,她只得跟著坐下。

看不到皇上皇後的模樣不打緊,能吃東西就行。

她拿起筷子想夾菜,忽然聽得前方傳來祝壽詞,禦史大夫與李丞相上前跪拜行禮,一一祝壽,她舉著筷子等了又等,終是等到祝壽詞結束,正當她再次想夾菜事,又傳來絲竹之聲,美艷的舞姬開始獻舞。

葉小清將牙咬得嘎嘣嘎嘣響,什麽破晚宴,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讓吃飯!

又是奏樂又是祝壽的,還有賜酒之類繁瑣的禮數,她捂著肚子等了許久,餓的肚子直叫,也不知等了多久,才有宮女們托著精美的菜肴,每一人分發菜品,說是皇上的賞賜。

本來一桌子菜就很誘人了,如今又多了幾道,葉小清口水直流,也顧不得什麽,往嘴裏塞了幾大口,滿意地咀嚼,當她擡起頭來的時候,穿過層層人群看到高臺之下的一位華貴婦人,她正飲著酒,眼神卻直直朝這看來。

腦中一下子閃過宋辭的話,周貴妃晚宴的時候要見見她……而那位婦人所處之位極高,想必也不是一般人,難不成就是周貴妃?

葉小清驚了驚,忘了咀嚼,一不小心就被嗆到,拍著胸脯直咳嗦,身旁的人都側目看來。

一定要低調啊低調……她忍住想咳嗦的感覺,拿起酒壺到了一杯,往嘴裏灌去,辛辣的酒味沖著她的鼻子,讓她咳嗦的更為厲害了,往這看來的目光也更多了。

葉小清伏在案上,一手還攥著酒杯,一時間頗為尷尬,還是宮女匆忙遞給了她一張帕子,她才捂住了嘴巴輕咳著,順帶著擋住了臉。

她完全辜負了宋辭對她的囑咐……她有些欲哭無淚。

接下來的晚宴平靜了許多,四周的人都只是淺酌少食,葉小清狼吞虎咽了好一會,發覺沒人當真吃,她才戀戀不舍地放下了筷子,開始一杯一杯地喝著酒。

宮裏都是好東西,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反正她下半輩子可能再也吃不到喝不到了,所以就算是酒有些沖,她還是喝得分外開懷。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絲竹悅耳,不光是宮裏的舞姬,還有各族專門的獻舞,民族風情各不相同,讓人大開眼界,更有各種壽禮,葉小清雖然特別好奇,但也不能伸著脖子看。

若是還有下次,她想跟孟弈安說說,能不能往前坐一坐,好歹能看個全景。

當今聖上在高坐之上欣賞著獻舞,笑逐顏開,酒壺中酒換了好幾茬,興致頗高,賞賜也是毫不吝嗇,待到民間雜耍過後,他飲盡杯中的酒,忽然開了口:“瞧見百姓和樂,朕心甚慰,卻也忽然想起一件記掛在心頭的事。”

內監總管連忙替皇上斟滿了酒,大殿中靜了一瞬,皇上的目光朝著底下的席位看去,“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朕記掛的,便是李愛卿的幺女的婚事。”他頓了頓,“不知微熹可有何想法?”

忽然被提及姓名,在李丞相身後坐著的李微熹連忙起身,她今日盛裝出席,端莊地行禮,“蒙聖上垂愛,記掛微熹的婚事。”

接過內務總管遞來的酒杯,皇上擺了擺手,一派笑容可掬,面對著乖巧懂事的侄女,他心中也是憐愛,“微熹可有心儀的男子?”

皇上問得直接,李微熹羞得頓時滿臉通紅,眼睛亂飄,“不,不曾……”她說著,眼神往皇後方向飄了飄,見皇後只是微微笑著,她覆而羞澀地垂下了頭。

聽到這一番對話,葉小清咽下了嘴裏的菜肴,不停地扭動身子想看清楚高臺上的情況,可惜有人擋著她,什麽也看不見。

其實葉小清也好奇,孟弈安先前拒絕了這婚事,無疑是丟掉了一塊至寶,她都覺得可惜,就是不知這塊至寶究竟花落誰家。

皇上如此在意這場婚事,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在裏面。

大殿中安靜極了,滿朝文武百官都在等著這道賜婚,皇上瞇起眼睛,手指摩擦著酒杯的杯沿,眼神掃過李微熹,又落在席間,來來回回游移,末了,沈聲喚道:“老九。”

老九是誰?葉小清倒了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喝,還不忘了看個熱鬧,恰好她身前的人挪了挪身子,她才借著空隙看到了殿中的情形。

席間有個人站了起來,身材修長,絳紫色的宮服襯得他器宇不凡,他斂去所有情緒,眉眼沈靜,恭敬地拱手道:“父皇。”

葉小清一口酒噴了出來。

她的眼神很好,那個人她看得十分清楚,皇上口中的老九,居然是孟弈白!

“微熹知書達理,溫婉可人,乃是王妃不二人選。”皇上伸出手撐著頭,眼神一直沒離開席間的孟弈白,“對與她的婚事,朕還有些猶疑,不知老九怎麽看?”

這話有三分試探,七分強硬,皇上的話乃是聖旨,讓人根本無法拒絕,更不能忤逆。

文武百官都停下所有動作,註目看著殿中的情勢,孟弈白拱著手,忽而一笑,李微熹正側頭看著,瞧見他的笑,又羞紅了臉垂下頭去。

“李姑娘儀態萬方端莊有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兒臣心向往之。”他一語既出,四下都屏住了呼吸。

雖然沒有明著接受這場不懂聲色的賜婚,但暗地裏是順應了皇上的意思,也是默許了這場婚事。

李微熹的臉愈發的紅,李丞相也是頗為滿意的模樣,又開始飲起酒來,宋辭居在王公之下,眼神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大臣們,最後看了一眼居在最末的葉小清,她楞著神,手中的酒盞脫了手掉到地上都沒回過神來。

宋辭暗自搖首,勾起唇角無奈一笑。

“不過……”孟弈白忽然又開了口,他擡起了頭,笑得謙和有禮,“嫁娶之事不是兒戲,講究一個心意相通,但不相處,又如何知道是不是心意相通?若是婚事草率處理,怕是會唐突了佳人。”他說著,看向李微熹,又是一拱手,笑得溫柔似水。

高坐之上的皇上瞇了瞇眼,李微熹如今面若桃花小鹿亂撞,心裏除了緊張羞澀就是激動,自然是沒看到皇上的神色變化。

她伸手抵在腰間行禮,柔聲道:“微熹頗為讚同。”她頓了頓,“高山流水遇知音,微熹也想找到一個琴瑟和鳴心意相通之人。”

“啪”的一聲,皇上將手中酒盞放到案上,裏面的酒灑出來幾滴,沾濕了鋪著的錦緞,李微熹連忙止住了話頭,孟弈白也靜默不出聲。

“心意相通?”面對如此緩兵之計,皇上的目光掃過二人,自語一般道,“如今的孩子,都講究起了兩情相悅?”

他渾濁的眼中辨不明情緒,沈吟半晌,他終是掀起眼,笑了起來,“你們倆啊……真是不讓朕省心啊。”他搖頭嘆息,隨即擺了擺手,“那就如你們所願。”

聽得皇上的聲音放柔和,暗自思量的宋辭呼出一口氣,後知後覺手中一直緊緊攥著酒盞,這才平穩地放下。

孟弈白則微微一笑,又朝著李微熹頷首,看到她滿面通紅,覆而拱手微微彎腰,道:“謝主隆恩。”

李微熹也行禮,聲音裏染了些許雀躍,“謝主隆恩。”

大樂齊奏,席間又是觥籌交錯,舞姬們曼妙的舞姿如同新柳,玉盤珍饈讓人垂涎三尺,文武百官們祝壽的聲音此起彼伏,儼然是平和喜樂的盛宴。

而葉小清,自打剛剛酒盞脫手就沒回過神來,如今她伸長脖子想看看孟弈白,卻被別人的背影遮住,什麽都看不到了,她楞了許久,才去撿起地上的酒盞,重新放回案上。

面對著滿案幾的菜肴,她忽然沒什麽胃口了。

待到晚宴結束,群臣三扣首,她的額頭觸在冰涼的地板上時,才有些想明白。

孟弈白……好似是要娶李微熹了。

…………

大街上張燈結彩,百姓都沈浸在開放糧倉大赦天下的喜悅中,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葉小清靠在馬車車窗旁,望著窗外的景致發楞,腦中像是灌了糨糊,她除了楞神沒別的想法。

孟弈安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她渾然未覺,直到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她才回了神,迎著他擔憂的眼神,咧嘴尷尬一笑:“我走了啊……”說罷,不敢再看他,徑直下了馬車。

她站在王府大門,垂著眼眸,孟弈安撩起紺青色的簾子,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但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樣,只道了一句:“早些休息。”

葉小清目送著馬車走遠,才回過身子,望著王府肅穆的大門,上面掛著火紅的燈籠,她偏頭去問了問守衛:“王爺回來了嗎?”

守衛點了點頭,“回來了。”

聽到這話,她立馬提了步子進了王府。

她從未進過出雲閣,每次都怕孟弈白打她,不過這次她不怕,因為她是去找他算賬的,他要是敢打她,她就跟他拼命。

出雲閣鋪著石子路,兩側修著茂林,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聽何寒說,出雲閣裏很少有花草,因為孟弈白從不喜歡花草,所以出雲閣所有的花圃種的都是樹,其間不乏有些年頭的,如今已是合抱。

茂密的樹木遮擋住月光,葉小清走著走著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腳踩過石子路發出些聲響。

她走到正廳,一眼就看到廳堂中坐著的孟弈白,如同在江寧王府的初見,廳堂中燭火搖曳,他換了常服,墨藍的衣擺垂在身側,閑散的坐在梨花木椅中,手執青瓷茶杯,熱茶升騰起若有若無的縹緲水汽,模糊著他的面容。

他身側的小幾上放著一個茶壺,如今散發著熱氣,是剛剛泡好的茶。

聽到些聲響,孟弈白掀起眼,淡然的目光掃過站在院中的葉小清,又收回,仿佛沒看到她一般。

葉小清可沒那麽有耐心,她咬著牙,在院中站定,大聲喊了他的名字:“孟弈白!”她伸出手指著他,“你出來!”

看著她氣勢洶洶的模樣,孟弈白揚了揚眉,放下茶杯便走了出去,邁出廳堂正門時,漫天的月光順勢落在他身上,劃過肩頭,順著衣擺流淌到地面上。

他走到她的面前,站定,葉小清雙手叉腰,仰著頭瞪著他的臉,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孟弈白。”她皺了皺眉,“你不許娶李微熹。”

面對她如此的單刀直入,孟弈白只訝異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斜斜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原來你大半夜跑到這來發神經,是因為這事。”

什麽神經不神經的,她沒在意他的話,繼續重覆道:“你不許娶李微熹!”

她很認真,從未有過的認真,眼神毫不躲閃,直勾勾的盯著他,就算他笑的有些嘲弄讓她不自在,她也沒挪開目光。

半晌,他笑著道了一句:“給我個理由?”

理由?葉小清眨眨眼,認真思索了一小會兒,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什麽。

“微熹是我的好妹妹。”她伸出食指,指著他的鼻尖,說得一本正經,“她又善良又好,你太壞了,你不能娶她,要不就是禍害她,她一輩子就毀了!”

她說著,不由得讚嘆起來,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會說謊,如今一看,原來她編起謊話來也是這般流暢。

不過她編的再好,孟弈白不買她的帳也白搭,果不其然,他上下打量了她,悠哉道:“這個理由我不喜歡,所以不接受。”他看著她的眼睛,“我還是會娶她。”

聽到他親口承認,葉小清心裏一驚動作一頓,“你!”她有些急了,甩了甩手,胡亂找著借口:“因為你是我壓寨相公,你得陪著我,你不能娶別人啊!”

她慌亂不堪,孟弈白卻十分冷靜,他雙手環胸,隨口就調侃她,“那壓寨相公我想當就當,不想當就不當。”他頓了頓,“這個理由,我也不喜歡。”

葉小清閉了嘴,傻了。

在她的人生觀念裏,說再多的話也沒有打一架來的爽快,但她打不過他,說不過他,罵更罵不過,在他面前她一直吃癟,如今他要娶別人,她有些不樂意,但是根本阻止不了,他壓根不聽她的。

也是,他什麽時候聽過她的。

她有些晃神,孟弈白卻上前一步,“不如說……”他垂著眼眸,緩緩道,聲音低沈:“你在意我?”

聽到這句話,葉小清抖了抖,滿是被戳破心事的尷尬,下意識就要後退,但她沒如願,因為他的手臂緊緊攬住她的身子,將她攬在懷裏,讓她無法後退。

“你在瞎說什麽?”距離一下子靠近,讓她有些結巴,“我、我不在意,什麽在不在意……”

興許是晚上喝的酒有些烈,她的臉微微發熱,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讓一直沒臉沒皮的她更為慌亂,掙紮著就要從他懷中退出去,“我還有話跟你說,正經話呢,你放開我!”

他的力道很大,她掙不開,撲騰了好半天,力氣都用盡了還是沒掙開,她有些惱羞成怒,仰起頭就兇他,“你這人怎麽這樣!你放開!”

孟弈白笑了笑,月光落在他面上,將他的笑容映的分外柔和,與柔和笑容相反的是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不放。”

葉小清語塞,只得瞪著他,實在是氣得要命,胸口好似憋著一團火要爆發,她忍得辛苦,不由得咬緊嘴唇,身側的手也收成拳頭,緊緊攥著。

“生氣了?”孟弈白斂了笑容,垂眸看著她,她將頭偏到一側故意不看他,他便騰出一只手來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

“你埋怨我經常生氣,你不也是一樣?”他道,看著她的嘴唇被咬成慘白色,這才松開她的下巴,用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把她的嘴唇從她的牙齒中解救出來。

他的指尖有些涼,她不由得縮了縮身子,本來側頭想躲開,但看到他專註的眼神之後,她停住了動作。

她的唇瓣被咬了好幾個印子,深深的,就差被咬破,孟弈白目光上移,掃過她秀挺的鼻子,落在她眼眸上。

在遇到她之後,他才知道什麽叫清泉一般的眼眸,那雙眼眸映著夜空中的星子,不過他更想看到她眼眸中只映著他。

摩挲著她唇瓣的手輕輕挪開,覆在她臉頰上,指尖纏上她鬢角的發。他忽然靠近了些,葉小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腳步後撤了一下,直覺地想躲開。

“別動。”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旁,“你若是不動,我考慮考慮不娶李微熹。”

一聽這話,她來了精神,立馬站得筆直,比樹還直,就算是他溫熱的嘴唇覆上她的,她也沒動。

她又惹他生氣了嗎?難道是剛剛她說話說重了他不開心了,所以又要咬她?

孟弈白真奇怪,明明該生氣的是她才對,是他不守婦道要娶別人。

正當她胡亂尋思的時候,忽然腰上一緊,他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忽然的貼近讓她慌亂了一下,手連忙抵在他胸前,本想推拒,但想到他不讓她動,這才沒推。

他的嘴唇在她唇上暧昧地輾轉,這般感覺應當不算是咬,她想不明白,他的唇齒間帶著些酒味,就是今晚她在宮中喝的那種酒,辛辣極了,但喝過之後唇齒留香。

他們挨得很近,好似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孟弈白將她擁在懷裏,她的身子單薄,他忽然想,她若是碎了多好,碎在他懷裏,他就可以將她攥在掌心中。

然後,將她留在身邊。

今夜星子過於明亮,有些晃眼,葉小清緩緩合上了眼睛,他的手不知何時挪到她腦後,手指插在她的發絲中,他的氣息太近,她有些暈,可能是晚上喝得有些多,要不怎麽會這麽暈。

手不自覺的順著他胸膛上移,輕輕圈住他的脖頸,她覺到他的舌尖勾勒著她的唇形,還想撬開她的唇齒,這讓她回了些神。

這家夥不會當真想吃了她吧?扒皮吐骨頭那種……

一想到這個,葉小清周身一個哆嗦,連忙低下頭,將自己給解救了出來,她低頭的一瞬忽然想起來孟弈白不讓她動,她又擡起了頭,結結巴巴道:“別、別吃我啊……”

說著,她望見了他的眼眸,今晚月光很好,將四下映的很明亮,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眸,黑如深夜,一看就好似陷了進去,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孟弈白垂眸看著她,她的臉潮紅極了,是極其鮮艷的顏色,不過沒有她嘴唇鮮艷,他心頭情緒翻湧,最終還是松開了攬住她的手,輕聲道:“回去休息。”

剛剛怎麽掙都掙不開,這下猛地被他放開,葉小清有些措手不及,正當她迷茫著不知說什麽好的時候,他又重覆了一遍,“回去休息。”

她眨了眨眼,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糾結半晌,末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我剛剛沒動,你是不是不娶李微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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