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外篇·幕念卿

關燈
1.

許黎靜靜地看著眼前姿容曼麗的少女,視線掠過她黑如瀑的長發,瑩白若雪的臉頰,溫軟柔潤的朱唇,冷冷淡淡清清澈澈的黑色眼眸,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不舍。

他愛她筆墨難以描摹的容顏,也喜歡她體貼而獨立的性格,但是也沒有什麽辦法,他將要娶的人是素有醫仙世家之稱的明家的長孫嫡女,而眼前的少女不過是他一時發善心帶回來的下界偷渡人而已。

他還是說出了口:“雪雪,我要成婚了,就在七日之後。”婚事自然是早已定下來的,只不過他一直瞞著她而已。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她原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在這偌大的世家之中也只會同許黎說上幾句話。

她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坐在那裏。

我為什麽還會對這樣的人抱有希望?

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姓慕容,而姓幕呢?

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叫慕容雪,而叫幕念卿呢?

如果我告訴你我爹爹一個是冰玄宗宗主幕令沈,一個是瀾煙山莊莊主徐青修呢?

如果我說我二伯父是北炎魔君呢?

心中不自禁扯出一個嘲諷的冷笑,心上的空洞卻越扯越大。

許黎看著眼前的少女,想要去摸一摸她的頭發,安撫般道:“雪雪,等安定下來,我會說服明姝,娶你做側室。”

她應該明白的,即使不是明姝,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也絕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娶她做正妻。

娶做側室,做他許黎的側室,對於一個偷渡客而言,已經是非常好的歸宿了。

冰魄劍靈不停地在意識中安慰她:“忍住,別動手,別動手,誰一輩子還沒愛過幾個人渣……算了,這人實在太渣,忍不住就動手吧,咱倆估計打不過他們一家子,我幫你回去找你爹來救你。”小丫頭片子非要搞什麽離家出走,離家出走嘛還要把他帶走防身,害得他這種老人家也沒法冬眠休息,不得不時時刻刻醒著看著她。

幕念卿沒理他,只是仰起臉,避開他的手淡淡道:“哦?還可以這樣?我還以為上界的仙人都是不食人間煙火,只有遇到情投意合一生所愛之人才會結為伴侶。”

許黎的臉色青了一瞬間,很快便狼狽地離開了。

都說女兒肖父,幕念卿面容及神態都隨了幕令沈。只是在這以禁制陣法聞名的世家許家之中,沒人會把這個據說是從下界偷渡而來的孤女和聲震四方的冰玄宗之主聯系在一起。

2.

幕念卿獨自來到後山禁地,輕車熟路地以手結著反印突破層層禁制和陣法來到天塹之底。

她的腳下繪著一個金色的輝煌至極的封魔大陣,封魔大陣之上還摞著一個移天換日大陣,只不過這兩個陣法都被人動過手腳,現下對面峭壁上的那個年輕人才能醒過來。

即使被封魔大陣牢牢封印在峭壁之上,他的舉止依然不失優雅和尊貴,仿佛是帝王偶爾出來度假一般從容,但幕念卿卻不會輕易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畢竟這個人身上散發著濃郁的、她在熟悉不過的魔氣。可能是因為自家二伯父就是北炎魔君,也常去北境魔域玩耍的原因,幕念卿對魔族並無很多修士那樣的偏見和忌憚。

說起來廣寒君還算做她師父,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這當然不是因為廣寒君某日突然發現她根骨清奇哭著喊著要來冰玄宗收她做徒弟,而是因為七歲那年她突然對陣法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於是她爹就動用自己的關系給她報了一個高價的輔導班,讓她跟著去學陣法。

這個輔導班的老師就是廣寒君,學生就她一個——一般人即使掏得起廣寒君的學費,恐怕也沒門路能找到這位讓他開班。

男人看見她來,嘲弄地挑起左邊的眉毛:“怎麽樣?我沒說錯吧?你那個小情人是不是要結婚了,新娘不是你?”

幕念卿不甘示弱,冷冷地瞪去一眼:“不過是神識外放,算什麽本事,好意思說。有本事你下來走兩步?”

男人自然是下不來的,聞言卻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了堪稱快意的微笑。

幕念卿今天看他格外的不順眼,忍不住嗆道:“你笑什麽?”

那人道:“我就是看許家人不順眼,想到他們要吃癟,我就開心。”

他又掃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少女,暗道許黎那小子才叫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從下界偷渡而來的微有靈根的孤女?他也信?雖然被封印在這裏兩千多年也昏睡了兩千多年,但他還真沒見過有哪個從下界偷渡而來的凡人能毫不費力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突破這裏的上千道禁制來到下面,每隔兩三天就來一次,簡直和吃飯睡覺一樣隨意。即使是修為精深的修士,如果不是精通陣法,要做到這一點也是絕不可能的。

幕念卿原本只是對這裏密布的強大陣法和禁制感興趣,卻沒想到這下面還封印著一只魔,她在許家這些日子每兩三天都要來這裏研習這封魔大陣,久而久之倒也和這魔有了交情。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問道:“餵,你叫什麽名字。”

南宮昀毫不做作地告訴她:“南宮日。”

這個名字有些奇怪,幕念卿忍不住確認道:“真的?”

南宮昀笑了:“許你叫慕容雪,就不許我叫南宮日?”

3.

插一句題外話。

幕宗主有特別的給孩子報名師輔導班的技巧。

就說當年找廣寒君學陣法的事,首先挑時機很重要,一定要挑韓墨文在廣寒君身邊的時候,拿著禮物帶著孩子去找廣寒君。

第一先誇,不要邏輯地誇:“仙君當日威震九州,於陣法一道上更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時人交口稱讚,後人已敬仰不已,實在是名垂千古,萬世流芳……小女如果能跟隨仙君學習,實在是畢生之幸。”

韓墨文雙眼亮晶晶的,十分崇拜看向廣寒君,心道寒哥他當年果然是很厲害的仙人。

“仙君”,很好,稱呼沒錯,廣寒君心中暗自點頭,再看旁邊韓墨文那心向往之的景仰表情,頓時覺得陶陶然,幾乎要醉了,明知道對面人誇這些話都沒過腦子也得美滋滋的讓他們誇下去——別人怎麽議論他不重要,但是他在韓墨文心中的形象很重要啊。

第二再說學費:“幕某願以每日千枚靈石的價格請仙君教導小女。”

每日千枚靈石,逗我呢?本君替你教孩子就值這麽點錢?掉價,不幹。

廣寒君還沒來得及做表示,韓墨文已經暗暗拉拉他的衣袖:“……寒哥,每日千枚靈石呢。”

在韓墨文看來,這價錢不僅非常高,最關鍵的是教導幕小姐學習的工作總比做那種生意清貴體面多了,更適合他寒哥這樣道骨仙風的人物。

廣寒君以廣袖掩面,心想果然昨日為了坑夫人又裝窮裝過頭了,每日千枚靈石,他堂堂廣寒君怎麽看得上眼?!但沒辦法,為了昨日撒的謊不露餡不穿幫,也只能接了。

最後再隔山震虎,要特意對韓墨文道:“小女在家中被我和青修寵壞了,性子頑劣,韓先生性格寬厚,人品高潔,這些時日還望韓先生多加教導。”

韓墨文才不像廣寒君那樣刀槍不入,被這一誇就漲紅了臉,連連道:“不敢當不敢當,我一定照顧好幕小姐。”

只要韓墨文對孩子上了心,廣寒君為維持自己世外高人高遠脫俗的仙君形象就絕不可能敷衍。

站在一旁的何瑞都目瞪口呆,心說這真是親爹,為了小姐學點本事簡直不能更上心,宗主居然能如此巧舌如簧長袖善舞。

徐青修也呆了,送走女兒之後叫了一聲“令沈”,一時不知道該誇什麽。

幕令沈板著臉走到他面前,道:“我是不是特別有用的好爹爹?”

徐青修瞥他一眼,忍笑道:“是。”

而後兩人相攜離開。

廣寒君回頭瞅瞅被韓墨文拉著的自己剛收的小小學生,心道幕令沈現在很會嘛,把女兒放自己這裏學學陣法,再放夜天宮裏讓那些大魔陪她玩一玩,他自己又能和徐青修過好些天的二人世界。

所以他就說姓幕的那種變態大妖怪最奸詐最不好惹最不好打交道了,還是他們含煙魔最淳樸善良。

作者有話要說:

提醒下姑娘們,因為主要是以長大後的幕念卿的視角寫的,所以主線會是BG~

寫到開頭就覺得雪雪她受父親的主角光環庇佑,真的是氣運深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