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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節的第二天:依舊是更新了的一天!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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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順嘴便是一個聽起來似乎十分合理的借口:“阿楚姐,雖然我來客棧的時間不長,可前些天我才聽周式哥說了,你去年放煙花可差點把他頭發燒了,咱們還是算了吧。”

楚荷吸了一口氣,反手就在蔣朝腦袋上拍了一掌,若不是此時在大街上,恐怕她還要揪住他的耳朵擰上半圈,但她到底估計自己的形象,只是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蔣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最近……”

不料前方傳來一聲驚呼聲,生生打斷了楚荷的怒氣,兩人雙雙擡眼,才見走在前方的葉桉被路過的人一不小心撞倒在了地上。

他們此時正走在橋上,橋面是碎石塊鋪成的,好在冬日裏葉桉穿得厚實,跌下去的時候沒傷著膝蓋,只是在火光電石間用手撐了撐,膈紅了手心。

葉桉不是哪家的嬌貴小姐,但似乎因為今日處處不順心,坐在地上竟半天也沒有動靜,還是楚荷從後面趕過來握住她的手肘時才回過神來。

楚荷見她並無大礙,皺著眉頭將她扶起來,撞到她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心懷愧疚沒有離開,但那人似乎也並沒有對於的動作,兩人站定之後才細細打量起肇事者來。

之間那人衣衫襤褸,頭發散亂地披在臉頰上,天寒地凍身上卻穿得單薄,臉色蒼白嘴唇幹涸,他看起來似乎連呼吸也覺疲憊。

葉桉心頭一震,心想,大過年的,這人該不是想向她討些過年錢,敲她的竹杠吧!難怪不肯離開……

更讓她呼吸一滯的是,這人真如她料想那般,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滑了下去,撲通一聲坐在了橋面上,他泛白的嘴唇一張一翕,說話的聲音近乎不存在。

“姑娘,請……給我點吃的吧……”那人孱弱到極致卻沒有拋下他的禮儀尊嚴,雖說是討吃的,但嘴裏的話足以說明他不是一個乞丐,準確說來,他這是在求助。

葉桉和楚荷在他出聲之後皆是一頓,葉桉蹲下身子輕輕扶住那人的肩頭,楚荷叫來蔣朝將他們剛剛買的栗子糕拿出幾塊來,又讓他去茶館裏買了兩盞茶拿過來,將它們悉數餵進了那人的肚子裏。

蔣朝扶著那人走下橋,三人看他吃了點東西,慢慢恢覆了力氣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似的,他們心裏松了一口氣,在他千遍萬遍的感謝聲離開。

“聽說每年除夕前,官府都會開倉放糧,怎麽還會有人餓成那幅模樣?”楚荷皺眉,心裏似乎不太舒坦。

“官府的救濟能撐多久?了不起度過放糧那幾日,可之後的日子呢,又有誰去管他們?”葉桉心情愈加沈重了,卻顯然不是因為沒能見到韓渠那桿子事。

蔣朝聽在耳朵裏更是不舒服,這樣的日子理他是最近的,畢竟他前不久才被悅來客棧收留,討了個遮陰避暑的地方,不用再像那人一樣忍饑挨餓,可正是因為如此,當他看見這樣的場景時才更加難過。

葉桉和楚荷又何嘗不是這樣,大家都是從苦日子裏熬出來的人,經歷過這種痛苦便會比常人更能感同身受,可他們只是普通人,除了像剛剛那樣送他點吃的喝的之外又能幹嘛呢?

畢竟他們也不能毫無限制地往客棧裏納人,蔣朝一個已經算是例外,再多他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於是,回去的路上,三人無一例外地變得心情低落起來。

☆、五十四則消息

今年的年味兒比往年淡了不少,但後院那株紅梅卻比以前開得更繁,葉桉每隔兩三天就會去摘一枝兩枝放進屋子裏,楚荷實在看不過眼,說了好幾次也沒能勸住。

葉桉喜歡淡淡的梅香,聞著花香能讓她不怎麽美麗的心情變得稍稍輕松些。

阿懷在春節前一天回來待了半日,因此算起來他們是提前過了個早年,可是韓渠卻始終沒有出現,不過,聽說是他在百忙之中去山府將山墨約出去聚了半日,阿懷才才趁此機會溜了出來。

當日席上,阿懷因為還要回山府所以不能喝酒,偏偏周式卻在身邊眼饞他,氣得他跳起來就在周式胳膊上掄了兩巴掌,葉桉靜靜看著,偶爾齒間藏不住笑意輕輕漏了出來,心情倒是難得的愉悅。

她知道,這份愉悅是韓渠托阿懷送來的,葉桉轉眼間看去,見阿懷已經欺近楚荷,捏著筷子的手在各個菜上掠過,楚荷面前的小瓷碗裏便壘出了個尖,楚荷一個眼尾掃去,阿懷便咧著嘴笑得像個大傻子一樣瞧著她,楞是將她瞧得耳尖緋紅起來。

葉桉撇頭長長地嘆一口氣,撅著嘴嘟囔:誰要你去換他回來了,我到希望是你直接來找我呢!

……

春節後沒幾日韓渠便離開了京城,走時匆忙甚至來不及跟葉桉細說,他只簡單承諾元宵節之前會趕回來,陪她去京城裏看燈會。

葉桉仰頭看著騎坐在馬背上衣袂飄飄的男子,不知不覺便被他的承諾燒紅了臉頰,於是點點頭笑得羞怯。

韓渠的一句話,葉桉心心念念等了好幾天,可直到元宵那日的午後,街上的人們已經開始為晚上的燈會做準備的時候,韓渠依舊沒有出現。

臨近黃昏時刻,楚荷端了一盆糯米粉放在桌上,又去廚房取了水,打算著手和面做幾個元宵讓大家嘗嘗,可一來二去卻始終見葉桉撐著手拄在桌上,一臉憂愁似長江水深不可探,她輕咳一聲,一邊往糯米粉中摻了半瓢水,一邊狀似無意地問:“怎麽了這是,一天都是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葉桉長嘆之後,隨後卻又是一陣靜默。

就在此時,有人急匆匆趕來客棧,沒等人招呼便兀自進了門,楚荷一手的糯米粉不好上前招呼,只得轉頭朝那人說道:“客官,今天小店不營業,逢年過節我們休息休息。”

那人連唾沫還沒咽下就擺擺手急著說話,好像遲了會兒掉命似的,他氣息不穩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我,我不是來,來打尖兒的,我,我是來帶話的。”

聞言,葉桉眼睛忽地變亮,猛然間轉頭差點沒扭著脖子根兒,她擡手揉了揉脖頸,問來人:“你是來給誰帶話的?”

“我是替韓少爺來給姑娘帶話的。”那人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說話終於變得流利了。

“韓少爺說他在西河亭裏等著姑娘,姑娘快快去吧。”

“西河亭,不是說好了要去看燈會的麽?”

葉桉低著頭暗自嘟囔,心想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怎麽回來了不來客棧裏找她,反而約什麽西河亭,可她即便嘴裏抱怨著,心裏還是忍不住偷樂,腳步輕快回到房裏將早上便畫好的妝容再描得更加精致一些,然後便樂顛顛地去了西河亭。

西河亭離悅來客棧不遠,葉桉步子又邁得急,沒一會兒便到了地方,亭子的四周被籠上了一層輕紗,微風吹過時燈光斑駁薄紗輕拂,隱約可以看見裏面有人影閃動,瞧得葉桉眉頭微微皺起。

她頓住腳步,凝神細思,才覺此事前因後果間的聯系太過牽強,也怪自己恍惚大意,前來客棧帶信的人她先前並未見過,怎就僅憑他的一面之詞就來了這西河亭,萬一是有心人趁此報覆又該如何是好!

地面被她彳亍的腳掀開新鮮的泥土,她猶豫著,一面擔心自己上當被騙,一面又存著這就是韓渠的安排的幻想,一時之間不知該進該退,到是苦了她腳下的一捧黃土。

葉桉拍了拍腦袋,越發覺得這是個陰謀,她覺得韓渠定是要來客棧接她的,絕不會約在這麽個奇怪的地方,於是下一刻,她幹脆牽起裙子轉身奪路而逃。

而此時,正在亭子裏掛畫的韓渠眼瞼微顫,不自覺向葉桉先前站著的地方望了一眼,卻見那處空無一人。

他轉頭問同樣伸長脖子掛畫的山墨:“我說你這招真的行嗎,我怎麽越想越覺得不靠譜呢?”

山墨肩上披了件鬥篷,掛畫的動作不太連貫,好不容易才掛了幾幅,聽著韓渠的話便是一聲嗤笑,他拍拍手從木凳上跳下來,說:“怎麽不靠譜,這情情愛愛的事情兄弟我比你明白,你這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小姑娘一準會生氣,不哄得她高興起來,以後指不定要給你摘什麽壞果子吃。”

“退一步考慮,我已經叫人去客棧給她帶話了,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你還是想想待會兒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比較靠譜。”

山墨摸了摸下巴,微瞇著眼眸給韓渠畫大餅,“你想想,待會兒葉姑娘來了,看著你安排的這些的東西,肯定感動到痛哭流涕,然後你們再手拉著手去逛燈會,多美的畫面呀!”

韓渠環視四周,亭子裏被他掛滿了畫,每一幅都是他花重金派人去各個府裏偷偷摹下來的,上面甚至仔細註明了詳細的信息。

回想起今日他問山墨,元宵節需要送自己喜歡的姑娘什麽禮物的時候,山墨抖抖衣袖答:那姑娘喜歡的,需要的,能體現出他的誠意的。韓渠思來想去,覺得這些畫定是葉桉最滿意的禮物,好在先前為了幫悅來客棧收集消息偷偷埋了些眼線在某些府裏,現在用起來倒沒什麽麻煩。

他點點頭,莫名篤定——山墨的法子是個好法子。

葉桉慌張跑回了客棧,喘著粗氣推開客棧的門,逮著桌上的茶水便灌了半肚子,惹得正在和面的楚荷停下手上的動作,疑惑地問:“你不是出去找韓渠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葉桉就著衣袖擦幹嘴角的水珠,眼睛止不住亂轉,聲音也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阿楚,我好像被仇家盯上了……”

“什麽!”楚荷騰地站起來,和面的水被打翻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告訴我們:戀愛莫裝逼,裝逼被雷劈……

☆、五十五則消息

眼看太陽已經藏進了山頭,四周逐漸陷入黑暗,韓渠和山墨坐在盤腿坐在亭子裏兩相對望,對於這種場面兩人都是始料未及的,韓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問山墨:“你確定你的人把口信帶到了嗎?”

山墨無辜地眨眨眼,“他回來覆命的時候你不也在嗎,怎麽可能沒帶到。”

是啊,他明明看見了的,可是客棧離這兒就這麽點兒距離,葉桉就是爬也該爬過來了,韓渠思緒一轉,腦子裏閃過葉桉躺在地上匍匐前進的畫面,心頭忽地一陣靈光乍現,心想:她該不是在來的路上遇到什麽危險了吧!

韓渠啪地一聲拍了拍腦袋,心想自己怎麽先前沒想到這個可能,他站起身來,不顧山墨的疑問拔腿就跑。

她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的!

悅來客棧,楚荷聽了葉桉的話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客棧的大門栓上,好在楚荷在這混亂的關頭還沒有失去自己的判斷,沒有立刻叫來蔣朝和周式,而是等葉桉冷靜下來之後再自己問她這其中的曲折。

葉桉心神不寧,斷斷續續將事情講了一遍,重點分析了心中疑惑,對韓渠約她去西河亭提出了質疑。

“我站在遠處的時候看見了,亭子裏有人影,而且不止一個人,肯定不是韓渠。”她說。

楚荷皺眉輕嘖,“或許那是韓府的下人呢,有錢人家的少爺出門待一兩個下人很正常的。”

“不是的,”葉桉矢口否認,“韓渠出門很少帶人,而且他今天是要跟我逛燈會,帶人幹什麽?”

楚荷本以為是葉桉神經緊張多慮了,正想安慰她兩句,卻在這時聽見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兩人皆是一慌,紛紛轉頭望去。

“難道真的是仇家,可是這大過節的誰這麽會找時間,非得這個時候來尋仇?”楚荷將葉桉拉到身後,回頭問:“我們最近有得罪誰嗎?”

葉桉凝眉沈思片刻,搖搖頭,“沒有啊。”

就在這一瞬,兩人好像想到了什麽,不約而同對看一眼,齊聲說:“難道是因為蕭王爺說完事兒?”

當初在韓渠的幫助下得到了蕭王爺的消息,她們猶豫過但最後還是決定將它賣出去,可因為之前沒有出售過這類人的消息,所以第一次賣起來有些困難——買消息的人屈指可數,所以她們並沒有放在心上,難道蕭王府的人連這等蛛絲馬跡也發現了。

葉桉很快冷靜下來,拉住楚荷的手說:“阿楚,你快去樓上叫蔣朝和周式。”

“不行,我走了要是外面的人破門而入怎麽辦,你跟我……”

楚荷的聲音戛然而止,大黃不知從什麽地方鉆出來,搖著尾巴跑到門邊,嗚咽著嚎了幾聲,又見沒人幫它開門便幹脆跳起來前掌把在門框上拿爪子撓起了門。

“桉桉,你在嗎?”韓渠一路走來沒看見葉桉,越臨近客棧心裏反而奇跡般平靜下來。

葉桉怔了怔,聽見韓渠的聲音又看了看扒門的大黃,驀然失笑,搖搖頭看向楚荷時帶著幾分歉意,楚荷無奈地扶了扶額,心道還好沒將蔣朝和周式叫下來,否則今天真是要笑掉大牙了,還吃什麽元宵。

楚荷滿手的糯米粉已經在慌忙之中被兩人差不多蹭幹凈了,她也不管此時兩人有多麽狼狽,插著腰走到門前將大黃從門上扒開,擡手將門栓取下來。

“韓公子韓公子,敲門的時候要先出聲兒好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們桉桉很膽小啊。”楚荷似乎被氣慘了,打開門抱怨了個開頭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面對的人是誰,於是話鋒一轉將葉桉扯了進來當擋箭牌。

韓渠沒說話,劍眉星目斜睨了楚荷一眼,便兀自俯下身去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

片刻後才擡頭看向站在一旁發楞的葉桉,緩緩走向她,吱聲只問了一句:“桉桉,想我了沒?”

葉桉心間霎時閃過一絲委屈的韻味兒,不知不覺間便紅了眼睛,她眨眨眼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便偏偏偏頭嘟囔著:“你怎麽才來呀……”

韓渠失笑,緩緩走了過去,擡手將她臉上的糯米粉擦幹凈,一問一答之間竟帶上了委屈:“既然這麽想我,為什麽不來西河亭?”

葉桉的神情變得覆雜起來,支吾道:“約我去西河亭的人真的是你?”

“不然呢?”

“我以為是仇家尋上門了呢。”葉桉低頭掩飾尷尬,“你知道的,幹我們這行的平常可能會比較敏感……”

“……”

“那我們現在還要去那個亭子嗎?”葉桉試探著問。

她怕韓渠不高興,萬一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呢?不過轉念又想,約在那種地方,能有什麽重要的事說,難道是給她準備了驚喜?

韓渠笑著搖搖頭,“進城吧,再晚就錯過燈會了。”

得了,亭子裏的畫改天再送到悅來客棧好了,他算是明白了,山墨這小子出的都是些餿主意。

……

京城裏大街小巷都掛滿了花燈,顏色各異形狀不一,黑夜下的京城變成人間的天堂,韓渠和葉桉到城裏的時候燈會已經開始,街上人頭攢動,平日裏為了生活奔波的人們此刻都沈浸在節日的歡樂中。

猜燈謎的,耍雜技的,賣面具的……有趣的地兒全被觀眾們圍成一個又一個圈,葉桉拽著韓渠的手邊往人堆裏紮,哪人多去哪。

韓渠似乎有點冒冷汗,他從小喜靜,這樣壯觀而哄鬧的場面見得少之又少,回想上次逛燈會還是小時候被韓母逼來的。

不喜歡的事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卻會變得格外有趣,他反手握緊葉桉的手,手掌心傳來的溫潤讓他勾起了唇角。

葉桉不喜歡猜燈謎,因為她不識字,以前和楚荷逛燈會的時候她會念給她聽,可念完之後就是兩人抓耳撓腮怎麽也猜不出謎底,一來二去就失去了性質。

如今跟韓渠一起出來,她就更不想暴露自己的缺點給他看了,若是有她擅長的比試她到會試試,比如作畫,她自信能多得桂冠。

——畢竟是吃飯的家夥呢。

兩人沿著主街道從頭逛到尾,韓渠手裏是玩的,葉桉手裏除了吃的還是吃的,她離開客棧時在錢袋子裏塞了不少銀子,晚飯沒吃,留著肚子就是為了這一刻。

每年的這天都會是她難得慷慨的一天,可今年不同,葉桉的錢袋子居然沒有用武之地。

當葉桉滿心歡喜挑了個喜歡的物件時,韓渠便長手一伸遞上銀子,起初葉桉覺得不合適,雖然她愛財,雖然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幾個字她不會寫,但她明白這個道理。

早前遇到有人往碗裏丟銅板他們還得說聲謝謝呢,這樣平白無故受著韓渠的好,葉桉覺得很不應該。

可韓渠卻莫名一味堅持,再不買和兩人同時給錢卻拿一樣東西之間,葉桉選擇了順著他的意讓他給錢,反正她還欠著他不少銀子,等幾日便挑個風和日麗的天兒連上今天的這份兒都還給他。

她可沒打算賴賬。

河邊是看煙花最好的地方,等葉桉玩累了,韓渠便帶著她去了河邊,河水裏倒映著街邊五顏六色的燈籠,別有一番韻味。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明天得多更點了,不然我都要被關小黑屋了!

☆、五十六則消息

韓渠站在葉桉身邊,正打算放下手裏的東西看看她的腳,不料煙花就在此時亮起,兩人雙雙擡頭,天上是接二連三閃過的不敗的火樹銀花,一個低頭又可以看見河裏映著的它們的花容月貌。

可是,再斑斕的光輝也沒有韓渠那張俊俏的臉來得有吸引力,葉桉唇角帶笑,仰頭看著韓渠棱角分明的下顎,他始終仰著頭,脖頸崩成了一條直線,在忽明忽暗的煙火下甚至可以看見他微微突起的喉結。

“嘭”,又是一聲煙花的炸裂聲,驚得葉桉縮了縮脖子,將她從游走的思緒裏拉了回來,她撇頭輕咳兩聲,似乎是在掩飾剛剛看直了的眼神。

韓渠失笑,右手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彎下腰湊近她的耳朵呼氣,“怎麽不看了?看夠了嗎?”

葉桉驚愕,紅著臉看向他,問:“你怎麽知道啊?”

“嗯?我知道什麽?”韓渠眨眨眼,很是無辜。

“……”葉桉偏頭見煙花放得差不多了,燈會的重頭戲已經過去,便拉了拉他的袖子,“熱鬧已經看完了,要不然咱們走了?”

她看了看四周,因為看煙花河邊聚了不少人,元宵節的確是個難得熱鬧的日子,正因如此,許多未出閣的姑娘都會在今日上街來逛逛,看看是不是能夠遇見自己的有緣人,而他們一路走來,葉桉已經發現了不少姑娘將罪惡的目光投在了韓渠身上,更別提在這場爛漫的煙火下,她們在閃爍的火光的掩飾下,目光更加的肆無忌憚。

韓渠順著葉桉的目光掃過去,大概知道了原因,他伸手將葉桉從石墩上扶起來,又替她理了理坐得有些褶皺的衣服,說:“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你會後悔的。”他自問自答。

葉桉怔了怔,似乎才想起什麽時候他過這句話,毫不給他面子得略略舌頭,模樣調皮,“我才沒後悔。”

她最不後悔的事就是潛入韓府探了韓渠的消息,得了消息不說還拐了這麽個如意郎君,哪個傻姑娘會後悔這等好事,午夜夢回時她甚至覺得自己上輩子定是吃齋念佛還開了路,這才修來了今生的好福氣。

……

逛完燈會,兩人徒步出城,因為時辰比較晚天氣又涼,韓渠便在城外安排了馬車,打算送她回了客棧自己再騎馬回韓府——他今日午後才回京,到家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開,和山墨去了西涼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元宵這天的月亮雖不是最圓但卻很亮。兩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長投在地上,偶爾有趕著回家的人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因此並顯得不冷清。

葉桉今日走了不少路又加上剛剛沒忍住吃得有點多,所以兩人步子邁得緩,權當消食,到是給了她機會給韓渠講講以前她和客棧的人度過的元宵節。

“以前我們也會一起去逛燈會的,四個人一起走在路上就像是去打劫的,好在我和楚荷長得漂亮,一看就是良民,所以到沒人將我們從他們的攤子上趕出去。”葉桉將沒皮沒臉幾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楚荷做飯很難吃,但她做的元宵卻出奇的好吃,阿懷和周式喜歡喝酒,每年元宵都是他們酩酊大醉之時,我也喜歡喝但是會醉,為了不辜負良辰就只好一個勁兒地吃元宵。”

她想起一句便說一句,韓渠走在她身邊,偶爾低聲說兩句話表示自己在聽,他不想打斷她的回憶,她的過去他來不及參與,所以便只能依靠她的回憶離她更近。

“你呢?”葉桉似乎並不滿足只有一個人的獨角戲,吱聲問道。

韓渠沈吟片刻,答:“我家的儀式感不重,每年元宵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吃過晚飯便散了,然後三妹和母親去逛燈會,父親若是沒喝醉便會去找老友下棋喝茶,大哥……他估計是去滿春樓吧,不太清楚。”

“那你呢?”他說了全家卻唯獨缺了他。

“在書房看書,我平時也沒什麽喜歡的事情,晚上舞刀弄劍也不……”

韓渠正巧轉頭看向葉桉,卻見一位步履匆忙的人跑了過來,後面似乎有什麽人在追她,她扭著身子看著後面,眼見就要撞上葉桉,韓渠眼疾手快長臂一伸便將葉桉摟進了懷裏。

那人慌亂間跌倒在了地上,擡眼見自己差點撞到了人才連聲道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竟生生暈了過去。

葉桉本沒被這姑娘嚇著,可見她白眼一翻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到是接連抽了好幾口冷氣。

“姑娘。”韓渠劍眉微擰,將手裏的東西遞給葉桉拿著,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胳膊喚她。

躺在地上的人卻沒有動靜,韓渠皺著的眉頭又深了幾分,“桉桉,你過來掐掐她的人中,男女授受不親我不便動手。”

“哦。”葉桉應聲,放下手裏的東西也跟著蹲了下來,順便問:“她這是怎麽了?”

“臉色蒼白,應該是太久沒吃飯餓的,剛剛那麽一跑又差點撞上你驚嚇過度,就昏了過去。”他聲音低沈,娓娓道來。

葉桉掐著那姑娘的手微微一顫,心想:感情我長得是有多兇神惡煞,竟把人一個姑娘家給嚇暈了過去!

她下手不重,掐了好一會兒那姑娘在堪堪睜開了眼睛,她躺在葉桉懷裏,連呼吸都顯得吃力,好在先前逛燈會買的吃的還剩不少,她便讓韓渠拿了過來。

姑娘姓江,單名一個可字,她雙手捧著一塊肉香餅吃的歡快,勉強填飽了肚子便羞澀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漬,才緩緩將自己的身世說了出來。

江姑娘的家離京城很遠,是一個靠山吃山臨水喝水的小村莊,她父母早逝跟著舅舅舅媽生活,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可今年臨冬時突降暴雨,引發了洪災,本以為熬過去便有了盼頭,不想禍不單行,年前又迎來了暴雪的襲擊,這下村民們哪還能挺過去,遭難的幾個村的村民們都紛紛收拾細軟逃難去了,江可也是這樣流落到京城的。

“那你的舅舅舅媽呢?”葉桉問。

江可嗓間一梗,似乎想到了什麽傷心事兒,說話協了一股淡淡的哭腔,“舅舅前些天出去討吃的被人拿著棍棒打了個半死,現在待在城外的破廟裏,舅媽守在身邊照看他。”

葉桉心裏悶悶的,很不好受,又想起了她剛剛匆匆忙忙的樣子,便問:“那剛剛走得這麽急,也是因為有人要打你嗎?”

“嗯。”江可點點頭,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紅暈,說:“是我的錯,我……我想,趁今日元宵大家出去圖熱鬧,說不定可以偷偷去藥鋪給舅舅偷點藥……”

韓渠嗤聲一笑,望向她來時穿過的街道,問:“你去的是東街的第二家鋪子?”

江可又點了點頭。

葉桉聽著江姑娘的身世心裏本是同情又難過,結果聽韓渠這麽一問,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心想也不知這姑娘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躲過了藥鋪裏的夥計卻兜頭撞上了藥鋪的東家。

“怎麽了?”江可似乎也察覺了他們的怪異。

“沒什麽。”韓渠淡淡答道,從懷裏掏了幾塊碎銀子遞到她手裏,“拿著這些錢去給你舅舅買藥吧,偷偷摸摸總是行不通的,你也不是大夫不懂醫術不是?別到了最後弄巧成拙。”

江可似乎對他的行為感到十分震驚,眼淚花頃刻間便蓄滿了眼眶,葉桉怕她心裏過意不去,便出聲安慰:“你別在意,這位公子不缺錢,他平常沒事兒就給別人塞錢,剛剛還給了我一定金元寶呢,真的,我從不騙人。”

“我跟姑娘不一樣,你們是……”江可囁嚅著。

“一樣的,一樣的,”葉桉紅著臉截住她的話,起身拉著韓渠,還不忘撿起放在地上的東西,又轉頭跟江姑娘告別:“江姑娘早些回去吧,我們還有事兒就不多留了。”

葉桉腳也不酸了,肚子也不撐了,一改先前散步的畫風,拉著韓渠快步向城門走去,韓渠腿長,雖然被葉桉拽著,但步子卻邁得悠閑,甚至還不忘抽空調侃:“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金元寶了,我怎麽不知道。”

葉桉悶著腦袋向前沖,並不打算回答她的話,狀似焦急地催促:“咱們快點走吧,回晚了阿楚可不會給我留門的。”

“那就去我家。”韓渠這話說得霸道,步子也邁得越來越緩。

“你別胡言亂語了。”

韓渠幹脆停下腳步,就著葉桉牽著的手長臂一收,將她拽了回來,扒著她的肩膀與自己對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戲謔。

“我問你件事兒。”

“嗯?”葉桉擡頭疑惑。

“你以前也會被人追著拿棍子打嗎?”他擰著眉,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就像她舅舅一樣。”

葉桉忽地便笑出了聲,她雙手捧著韓渠的臉,忍不住搓了搓,“她舅舅被打多半是因為不懂規矩,機靈點的都知道,咱們討東西不能追著別人要,遇上脾氣不好的難免會遭罪,得會看臉色,別人不想搭理你就撤千萬別討嫌。”

“所以你問這個問題是懷疑我不夠機靈嗎?”

她說得頭頭是道,看起來似乎對以前的事並不介懷,甚至還有心思和他調笑,可韓渠卻不然,一想到她以前受過那樣的苦,他就後悔自己沒能早點遇到她。

他暗想:既然在遇見他之時已是苦盡甘來,那在遇見他之後便更要錦上添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不熬夜了(這都不算熬夜?!),明天早上起來捉蟲~

☆、五十七則消息

三月初的天氣已經漸漸回暖,葉桉終於不用再穿著厚重的棉襖,楚荷昨晚睡得晚,今早吃完飯又一腦袋紮進了書房,連午飯都是葉桉給她送過去的。

葉桉進門,見楚荷仍執筆伏在桌上寫寫畫畫,她走過去將飯菜擱在旁邊,俯身看了看,大概知道是阿懷傳回來的消息。

楚荷這些天很忙,年後沒多久,幾個村莊受災的難民都湧了出來,她一邊要關註難民的消息一邊要打理阿懷從山府傳出來的消息,一個頭兩個大。

葉桉很想幫幫她,可無奈她大字不識一個,實在有心無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決定要趁現在的閑暇時間請個先生來教她識字,這個年頭不會認字當真不行。

“阿楚,別忙了,先把飯吃了吧。”葉桉將竹筷遞到她手邊。

楚荷寫完最後一個字,暗暗呼了一口氣,放好紙筆接過葉桉遞過來的筷子,問:“你回來了,我聽說你去外面找先生了,談得怎麽樣了?”

“還行。”葉桉點點頭,“大概明天或後天就可以開始學了,每天學一個時辰。”

“阿懷的信上寫的什麽?”她瞧著桌上放著的紙,轉移了話題。

“難民的事情你是最先知道的,阿懷傳回來的事情就是關於這件事兒的。”

元宵那晚回到客棧之後,葉桉便把江可姑娘的事情仔仔細細跟楚荷說了一遍,幾天後他們還沒來得急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查清楚的時候,難民便在京城炸開了。

說來也是緣分,她總是能被餓得奄奄一息的難民撞著,和楚荷去京城辦年貨那天是這樣,和韓渠一起的元宵節的晚上也是這樣,又加上她對這種事情向來都會感同身受,因此對難民的事情更加關註。

“阿懷不是在山府待著嗎?怎麽他傳回來的消息也和難民有關系?”葉桉思索著,恍然大悟,“難道是山家要出手了?”

楚荷夾了塊燜南瓜塞進嘴裏,口齒不清地答:“是啊,他們要賑災濟民,山家和韓家都是京城的商賈大家,遇見這種事情都會有所作為的,韓家估計也要掏腰包了。”

“哦,難怪韓渠說他最近比較忙,我今天去商行看他的時候他都快顧不上我了。”葉桉這語氣既委屈又心疼,成功吸引了楚荷的註意力。

“嗯?去商行,你不是說你是去找先生了嗎?怎麽找到韓家的商行去了?”楚荷撇頭看她,一臉玩味。

葉桉眼睛一轉,小腦袋高高昂起:“是啊,我是去找先生了呀,和先生聊完之後就去了商行,怎麽,不行嗎?”

楚荷擺擺手,只想把她從屋子裏趕出去,這人最近越來越放肆了,一改之前臉紅羞澀的模樣,越發不要臉了,也不知是跟誰學來的。

……

還在商行裏辦事的韓渠打了個噴嚏,他攏了攏衣襟,琢磨著是不是衣服撤得太多抵不住寒了,他最近忙,很多事情沒能顧上,就連今日桉桉來了也沒能帶她好好出去走走,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愧疚。

他的忙卻不是因為賑災的事,和賑災起來,更需要他煩心的另有其事。

前不久向來低調的李家換了新的掌舵人,現在的李家和以前比起來手段毒辣陰狠了不少,上來就帶著韓家開刀,事發突然他們動手又低調,楞是殺了韓渠一個措手不及。

直到前兩天有顧客找上門來投訴,說是在他家商行買到了發黴的大米,韓渠這才得知了這事兒。

一個兩個,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更重要的是還有李家在暗地裏的推波助瀾,韓家雖然封鎖了消息下令徹查,但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少爺,外面又來人了,說是要退貨。”有夥計伏著身子在門前叫他。

韓渠坐在桌前捏了捏鼻梁,低聲嘆了口氣,而後起身跟著夥計出了門。實際上真正買到黴米的人已經全部來商行退過貨了,現在這些接二連三來商行的,要麽就是李家派來鬧事的人,要麽是聽了消息受到影響的人。

他們封鎖消息還算及時,至於那些人是如何受到影響的,這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商行外鬧鬧哄哄引來了不少人的註意,路過的人甚至都停下來等著看熱鬧,鬧事的是三個青年人,他們卷起袖口站在人群中振振有詞,見韓渠出來似乎還有往上撲的趨勢,卻被商行的夥計們攔了下來。

“喲,當家的總算是出來了,今天老子就要討個說法,你們家賣給我們發黴的大米,這不是擺明了要坑人嗎!”為首的人唾沫星子噴了滿地,情緒十分激動。

“是啊!你們韓家家大業大,居然有臉幹出這樣的事!”他右手邊的人隨聲附和。

韓渠抖了抖袖口,看似漫不經心地邁下臺階,擡眼掃過鬧事的三人,問:“哦?韓家有賣給你們貨嗎?”

“怎麽沒有!你們把發了黴的大米給我們!老子算是看出來了,你這是想賴賬啊!”他指著韓渠,轉頭朝著人群大喊:“你們快看吶,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韓家,出了事兒就只知道往龜殼子裏躲!”

韓渠嗤笑,隨即拉開擋在他身前的夥計,上前就朝著男人的膝蓋狠踹一腳,那人防備不及,一個趔趄跌坐在了地上,頓時場面便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我韓家向來是個講理的地方,不遇上地痞無賴絕不會動粗,你們今日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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