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C市難得下了一場雪，雖不如北方銀裝素裹的壯闊，但別有點綴三四的小巧玲瓏，連冬日的陽光都顯得溫和。

咖啡館裏溫暖如春，門口兩盆綠蘿安逸地伸展開枝條，任客人來往觀賞。

“你好，我叫季渝，”Alpha五官深邃俊朗，劍眉入鬢，一身駝色風衣熨帖修身，肩頭沾上的一點雪很快就融化，洇濕出一片深色，他笑著鞠身向面前的男生伸出手，客氣卻不疏離，“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久等了。”

“沒關系，我也才到沒多久。”男生很淺地抿出一個笑，騰出捧著咖啡的一只手回握了他一下便飛快地收回手，好像怕燙到似的，“你好，我叫文溪。”

面前的Omega看起來二十剛出頭，即使裹著一身蓬軟的米色羽絨服也能從他尖瘦的下巴看出他的單薄，鼻尖還有點紅，眼睛又大又漂亮，睫毛跟一把小扇子似的，又細又密，整個人身上都透出一種不經世事的無辜和純真氣來。

“很好聽的名字。”季渝只感覺到他微涼的指尖便見人很快收回了手，以為是自己身上的氣息讓他不舒服，盡可能斂了斂因趕路而散出的一點信息素，笑容真實了些。

“呃……謝謝。”文溪和他對視一眼，飛快地垂下眼睫看杯中的咖啡，聲音輕細，“你的也是。”

季渝等了會兒，有侍應生給他送咖啡過來，是文溪提前給他點的，但面前的Omega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相信你也知道今天來的目的，”季渝想了想，這種事可能由Omega來提確實不大好意思，便斟酌了下語言開口，“是相親，其實我本人一直是獨身主義者，對於這方面沒有那麽大的需求。但是由於家裏人催了很多年，不按他們要求的又得挨罵，所以才接受一次次的相親。”

“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你很好，看起來很……”季渝的目光落到他紅潤的唇和漂亮的眸子上，“可愛。我不是在找借口發好人卡，就是不希望你因為我的任性受影響，不過這一次相親也確實很麻煩你跑這一趟，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也可以提。當然，你回去跟家裏人說是我的問題就好了，不要攬在自己身上，你值得更好的人來呵護你。”

文溪眨了眨眼，又反應了會兒才慢吞吞地應聲：“噢……我知道了，沒關系。”

他長得實在乖巧惹人喜愛，尤其在人高馬大的Alpha面前更是顯得很小只，讓人連說話都舍不得對他稍微大聲一點。

不過也確實是傳統意義的Omega，話不多，乖巧可愛，會對Alpha天生有一種唯唯諾諾的怯意。季渝對他感覺還可以，但也僅限於此，別的就註定不會有更多進展了。

“你住哪兒？我今天開了車，送你去吧。”季渝看他鼻尖凍得通紅，還是有些不忍心，也出於基本禮節提出送他。

“不用啦，”文溪眸子彎彎對他笑了下，捧著咖啡喝了口，“你有事忙就先回去吧，我哥哥待會兒會來接我的。”

“嗯。”季渝點點頭，站起身來，本想跟他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卻見Omega搖了搖頭，也就不做勉強，提前離開了。

季渝一走，文溪就站起身走到後面一個座去，果然見到跟他相同樣式衣服的男生，眼睛亮了些，小步蹦著到他身邊坐下，眼睛彎彎乖巧道：“哥哥。”

“嗯，”文潭伸手在他頭發上摸了摸，又用手掌給他捂了捂鼻尖，“出來又不帶帽子和圍巾，盡貪涼，都凍紅了。”

“嘿嘿，沒事。”文溪湊過去用臉在他肩上的圍巾上蹭了蹭，“哥你什麽時候到的？”

“在季渝給你發好人卡的時候。”文潭取下自己的圍巾給他裹上，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準取，一只手牽起他，“走吧，想回家還是想去做蛋糕吃？”

“回家又得被爸爸罵，”文溪皺了皺鼻子，乖乖被他牽著往外走，“去小溪蛋糕坊吧。”

“人家蛋糕坊名字是叫小溪，可又不是你開的，”文潭好笑地側頭看他一眼，“有必要這麽趕趟兒地去照顧生意嗎？”

“那裏的貓好可愛的。”文溪瞇了瞇眼，聲音低了些。

文潭聽出他話裏的失落，輕輕嘆了口氣，開車帶他去蛋糕坊。

文溪是Omega，接受的是再傳統不過的對Omega的觀念教育——

他多才多藝，琴棋書畫都有涉及，因為這會成為日後他找到一個優質Alpha結婚的砝碼，也被時時灌輸要做一個得體有禮的Omega的思想，因為他日後需要成為Alpha社交應酬帶出去有面子的太太，不可以給Alpha添麻煩，就算是花瓶，也得是最漂亮最易受人稱讚的那一個。

在他很小的時候偷偷跟著他哥爬樹的時候，就被拎下來訓責過，連帶是Beta的文潭也一起挨罵，諸如此類的事一多，他便漸漸學會成為家長口中優秀的Omega、成為受大多數Alpha歡迎的溫順又漂亮的Omega，也學會將所有心事和愛好都偷偷藏在心底，再不肯露於人前，只有偶爾在哥哥面前才會試著撒撒嬌。

小溪蛋糕坊的糕點師已經跟文溪熟識了，一見他便笑著迎兩人進蛋糕DIY室，笑瞇瞇地問文溪：“今天也還是想做小鳥蛋糕嗎？”

“是的。”文溪一點頭，彎起的笑眼像一瓣月牙，“謝謝伯伯。”

“好嘞，就知道你要做這個，哈哈！”糕點師笑得眼都瞇縫成一條線，去給他們拿上模具和材料。

文潭沒那麽愛吃糕點，就坐在房間裏的小沙發上看手機裏的文件。

“哥哥，做好啦。”文溪轉過身捧著那個展翅的飛鳥蛋糕給文潭看。

小鳥的腳上用了巧克力棒固定，小小的腦袋奮力朝向天空，翅膀上灑了黑色的醬，像博弈後落下的塵土。

文潭不是第一次見他做這個，但心裏還是咯噔一下，臉上仍舊是溫溫和和的笑意：“好看，叫什麽？”

房間門被打開條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試探地推開門探進屋，在看到文溪後“喵嗚”一聲，飛快地竄進屋，跳上了板凳，文溪忙放下蛋糕，去把它抱起來舉到同一視線水平，隔空“啾”了一聲，聲音還是細細柔柔的：“叫自由呀。”

“阿咪，你不可以吃這個。”文溪輕輕晃了晃它，然後把它放在懷裏，去拿櫃臺上的貓罐頭餵它。

蛋糕很好吃，奶油清甜而不膩，中間夾有椰粒和小塊水果。

文溪留了一塊給糕點師叔叔，走的時候貓還使勁往他腿上撲不想讓他走，文溪就蹲下/身和它商量，雖然文潭也不明白這一人一貓語言都不通是怎麽交流的，但那貓真就乖乖松了爪子，眼巴巴地看著文溪走了。

季渝開車回了公司，跟著公司的設計師一起趕工趕到九點才看到他母上大人索命一樣發的十幾條消息，趕緊驅車回家，果不其然又因為這一次的相親失敗而挨了一頓好罵。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敷衍我！”舒蕾叉著腰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季渝。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季渝叫苦不疊，他爸早躲去房間睡了，沒人敢幫他說話，只好扶著他母上大人的肩，軟聲軟語地勸，“這不是沒碰到有感覺的嗎？”

“那你要什麽感覺？”舒蕾不肯被他糊弄過去，“要不要我直接把人家信息素送過來給你聞看有沒有感覺？”

“……咱們家還沒有這麽流氓吧？”季渝無奈。

“我跟你說，少敷衍我，就今天你相親那個Omega，我告訴你，我都跟人家爸媽把親事定好了，不管你願不願意，除非你馬上就能找出你喜歡的人、能踏踏實實過一輩子那種，不然你別想推！”舒蕾說完就摔門回了房間。

季渝哭笑不得，也只好頂著一身疲憊去洗漱。

他從大學畢業開始就跟朋友合夥創立公司，這六七年一路打拼到現在也算小有成就，朋友倒是早早成家了，但他始終沒望這個方面想過，要說喜歡的人，他心裏連個影像都想不出，似乎都沒有什麽不同。

不是不能聽父母的，規規矩矩娶一個Omega回家，但要真的就這樣和一個不相識的人結婚，卻又做不到真正的真心托付，他也會覺得對別人不公平。

今天下午的Omega，乖巧可愛，又懂事有禮，一看就知道是母親見了會喜歡的類型，他沒有惡感，但也談不上多有好感，也不想禍害人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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