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念時看著窗外，車裏很安靜，顧皓康沒有再問起樹黎的事。

到了家，母親躺在臥室裏，閉著眼睛，任念時坐在一旁，看著母親的睡姿，她看起來很勞累，皺紋也多了幾道。

顧皓康在門口站著，任念時輕輕推門，把門關上。

“去醫院查了，說是胃潰瘍。”顧皓康看著任念時緊皺的眉頭，伸出手揉揉她的頭。

手指尖觸碰到柔軟的發，顧皓康終於覺得心安，面前的小人在這裏，伸手可及。

任念時怔了一下，身體沒有躲開，“恩，老毛病了，好不容易睡著，我還是不吵醒她了。”

任念時擡頭看著顧皓康溫柔的笑容，想到幾年前自己還在上學的時候，顧皓康就經常揉揉她的發給她做好吃的，帶她出去玩，看管著她的學習。

一轉眼，面前的男人已經是顧氏的總裁，而自己也當上了工作室的老板。

任念時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字跡提醒著她要和哥哥保持距離，於是退了一小步，佯裝著從包裏拿出什麽東西，不一會掏出了筆和紙，在上面寫著什麽。

“這是一些藥名，我剛才看家裏沒有了，她吃這些比較管用。”

顧皓康接過紙條揣進口袋裏。

“和莉莉挺好的吧？”

聽到問話，顧皓康眼眸一暗，拽著任念時擡腳就走。

手腕被緊緊扣住的任念時心裏一慌，轉眼就被帶到了顧皓康的臥室。

“哥，怎麽了？和莉莉不太順嗎？”任念時微微一笑，故作輕松的說道，拼命掩飾自己的害怕。

“念念……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顧皓康的手掌越收越緊，任念時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她不知道怎麽應對現在的情況。

想起來日記的話，那些大氣又娟秀的字跡寫著：“念念，我什麽時候才能擁有你？”

不，不行，別說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就算是有，她也不會和名義上的哥哥觸碰底線。

腦海裏飛速旋轉，要是現在來個電話就好了，要是突然家裏來客人就好了。

“一生長/重寄一段過往/將希冀都流放/可曾添些荒唐/才記得你的模樣……”

歌聲響了起來，任念時楞了一下，趕緊掏出包裏的手機，這是她前兩天換的手機鈴聲，是最近很喜歡的古風歌曲。

突然很慶幸她換了鈴聲，沒有把手機調成振動，看到名字，覺得如釋重負。

“餵，雨馨？”

任念時沒有看顧皓康，獨自出了房門。

顧皓康盯著任念時的背影，雙眸晦暗。念念，你是真的不懂我的心思嗎？

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人低著頭的樣子，顧皓康的眉頭皺的更深。

任念時回過頭看著慢慢緊閉的房門，舒了一口氣，“還好有你給我打這個電話。”

“恩？我仿佛聽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來聽聽。”

街角邊的甜品店裏，任念時咬著吸管，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還以為顧大哥會和你表白。”付雨馨接過話茬，嘴角微微上揚。

“應該不會的，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任念時想了片刻，又覺得不太可能。

最近沒有發生什麽事，顧皓康怎麽會這麽突然的……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一幕，任念時心有餘悸。

付雨馨露出八卦的眼神，輕輕撩起頭發，任念時聞到了一股清香，“要是顧大哥真的跟你表白，你打算怎麽辦？”

任念時拿著吸管攪了攪奶茶，今天點的是香芋的，好久沒有喝這麽甜膩的味道了，飄著的奶茶香莫名讓任念時想起幾天前的畫面。

男人端著兩杯奶茶微微一笑，向著她走過來……

“餵！念念！”任念時回過神來，看到付雨馨的手在自己的面前晃了幾下，清香又飄了過來。

“你噴了香水？”

付雨馨一楞，似乎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是啊，橘子和味的，好聞嗎？”

任念時恍然大悟，原來喬洛醒身上的味道是橘子味的。

任念時微微靠近對面的付雨馨，這個味道和喬洛醒身上的還不是完全相同，閉上眼睛仔細想想，喬洛醒身上的好像是類似香橙的水果味。

“挺好聞的。”任念時輕聲說。

有時候感官刺激不只是只有觸感和觀感，嗅覺是個很靈敏的東西，味道的刺激能讓人不經意的想起和這個味道有關的人和事。

很神奇。

那個擁抱，那個味道……

“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

任念時脫口而出，“什麽問題？”

“……”

看到付雨馨無奈的表情，任念時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有些想的太多，怎麽會突然想到喬洛醒。

恩，是因為付雨馨的香水味。

為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任念時想起來付雨馨額問題，於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總覺得如果窗戶紙被捅破，那麽不是我就是哥哥，反正一定要有一個人離開家。”

“我可以離開，哥哥也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只是我不想讓母親傷心。”

付雨馨聽著任念時斷斷續續的回答，表示理解。

楊貞阿姨對付雨馨一向很好，經常叮囑付雨馨有空要多照看照看任念時，她很擔心任念時一個人在外面受到委屈，也知道任念時是個不輕言抱怨的人，只能和付雨馨說說自己的感想。

有這樣的母親念念真的很幸運，聯想到自身，付雨馨苦澀的一笑，“楊貞阿姨真的很怕你受委屈。”

任念時低著頭，想著躺在床上的楊貞，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話鋒一轉，“你給我打電話是因為什麽 ？”

S市的街邊依舊是人聲喧鬧，閃著霓虹，回到紅木小區時已經是十二點了，任念時看著小區的路燈，周圍靜悄悄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顧皓康。

任念時站在路燈下，白光灑在任念時身上，她慢慢把手機放入口袋中，調成靜音。

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

“任念時。”

心臟緊縮了一下，任念時瞪大了雙眼，回過頭，看到一個黑影站在光線外面。

手中拎著購物袋，裏面裝了幾盒泡面。

是熟悉的聲音，喬洛醒走進光裏，似笑非笑的看著任念時。

任念時安下心來，嗔怪道：“你嚇死我了。”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是在和喬洛醒撒嬌，兩人並肩走著。

“剛回來？我還以為你會在家住。”

任念時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回家比較自在。沒想到喬總也會吃泡面。”

一個路燈接著一個路燈，身上的光忽明忽暗，任念時不會知道喬洛醒的嘴角正上揚著，不會知道他是一直沒有聽到隔壁的開門聲，也不會知道他借著去隔了一條街的超市裏買東西，看看任念時有沒有回來，盡管他知道任念時回來的幾率很小，他還是想賭一賭。

想見到她。

“泡面是個好東西。”

任念時側過身讓喬洛醒先上樓，自己跟在後面，“喬先生是想體驗人生嘛？”

喬洛醒沒有回應，拿著鑰匙開了門，似乎是約定俗成一般，任念時跟了進去。

男人放下東西，去廚房沏了兩杯奶茶，一杯遞給坐在沙發上的任念時，一杯放在茶幾上。

茶幾上擺著的茶葉盒是任念時上次送他的，不多不少，悉數排列。

“你怎麽知道？”喬洛醒眉眼柔和了些，坐在任念時的身邊，聞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這句話有歧義，任念時以為自己猜對了，興奮著說：“聽說有不少富家子弟當快遞員，住在普通的民宿房，其實是想體驗生活。”

就讓她這麽認為吧，結果是好的就可以。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身份太高了，都說高處不勝寒，所以也像體驗一下普通人的自在生活？”

“是，你喝酒了？”照例說，在家裏以顧皓康和楊貞的性格絕不會讓任念時喝酒的。

“恩，陪付雨馨那個大小姐。”

似乎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任念時開始苦口婆心的說了一些大道理，告訴喬洛醒應該怎麽照顧好自己，就算體驗生活也不能總吃泡面之類的說辭。

陪付雨馨喝酒，某種程度上也是她釋放自己的一個機會，顧皓康突如其來的反常，讓她重新審視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和家裏的關系。

兩敗俱傷的結果她不想要。

喬洛醒憋著笑，任念時也笑了，一時間忘記了煩惱，“對嘛，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比冰塊臉好看多了。”

“冰塊臉？”喬洛醒捕捉到了一個詞，瞇起眼睛，表情又恢覆了嚴肅。

任念時捂住嘴，自己的漫畫裏女主就是這麽說男主的，這個詞也是任念時畫畫的時候想起喬洛醒的臉才起的。

電視上的喬洛醒和生氣時的喬洛醒都是這個樣子。

她一不小心脫口而出，本來是想提出建議，沒想到被對方看出了自己的想法，真是失策。

任念時嘿嘿一笑，放下空杯，站起身，拿好包，穿好鞋，到了門口。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簡直像已經彩排過一樣，說了句明天見就開了門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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