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重新恢覆的時候，他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一瞬間，聽到哥哥的大喊著他的名字。

啊……草地真軟，他怎麽沒看到這後面是草地呢？要是水泥地的話……

意識再次陷入黑暗。

再次轉醒的時候，喬洛醒覺得天旋地轉的，意識很不清晰，自己的兩只腿都被纏上了繃帶，喬洛醒睜開眼看著頭上的輸液，重新閉上眼睛。

心裏的第一個想法是計劃失敗了，再想出去難了吧。

哥哥看到他睜開眼睛了，著急的詢問他怎麽樣。

喬洛醒環視了一周，偌大的病房裏，只有他和哥哥，嘴角扯著笑，“挺好的。”

喬洛銘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我睡了多久？”

“五天。”

怪不得，哥哥的胡須都長得老長了。

“回去工作吧。”

“阿醒，你……”

“放心吧。我想睡了。”

放心吧，他只是想睡一會。

那個身影站起來，靜默了幾秒，開門出去了。

喬洛醒知道哥哥他一定和外面的醫護人員說了，禁止他出醫院。

喬洛醒昏昏沈沈的睡了，他最近很嗜睡，原本就是貧血的體質，現在更是因為受傷變得更加脆弱。

經歷一次的“死亡”過後，喬洛醒的心情平靜了不少。他每天的生活三點一線，偶爾坐著輪椅去花園溜圈，都是有著護士小姐陪著的。

她們對他很好，每次都是溫言細語的問他想吃什麽，想幹什麽。從來不會像爺爺一樣指著他幹這個幹那個。

她們偶爾會湊上來，撥開他頭發上的落葉，天氣冷的時候，如果他忘記了穿外套，或者故意不想穿外套的時候會給他披上衣服。

日子簡單靜如止水，沒有一絲波瀾。

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麽問題，喬洛銘來的次數又少了，以前是每天都來，漸漸的，三四天，然後一個星期來一次，帶了很多他喜歡的東西。

喬洛醒沒什麽想法，喜歡的東西總吃也會變得膩。

他又開始覺得生活沒什麽樂趣了。

這次倒不是想死了，只是找不到好玩的東西，課本的知識已經快忘光了，每天起來，就是檢查身體，大半天的時間都在檢查中度過，除此之外，他沒有可以訴說心事的人。

不想和管家說，因為會告訴哥哥，不想和哥哥說，怕他擔心他再次有自殺的念頭會把他管的更嚴。

索性叫管家拿來了書本，每天自學一些知識。喬洛銘知道後，覺得這是個好兆頭，覺得是弟弟提起了對生活的希望，可他不清楚這一切只是因為喬洛醒覺得生活太無聊了。

他甚至想著要不要把那些放在家裏的兒時的玩具都拿到醫院裏來，可是又覺得就算拿過來也是玩兩天就算了。

人是會成長的。

他骨折的腿已經好了，但一只腿還綁著繃帶，走路的時候需要拿著個拐杖，不然坐久了，他的腿沒有力氣，不借住外力很難起身。

有一天，他做完檢查，和護士姐姐打了招呼，拿著拐，無聊的在醫院的花園裏散步。

走了一會，感覺身心疲憊，他很討厭這種感覺，仿佛走路都是飄著的，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

喬洛醒把拐放在一旁，閉著眼睛，秋天的陽光不是很刺眼，像是加了一層濾鏡，去除了黃色的陽光灑在喬洛醒的身上。

睜開眼睛時，有點恍惚的看著慢慢踱步而來的身影。一個女孩逆著光走過來，等到他看清她的面容，她也停了下來。

是她。

那個問他為什麽不笑的女孩。

他記得她。

那時候自己說了什麽？好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過去了，還是他說了句什麽，他記不清了。

反正兩人已經好像很久沒見了，又好像是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他在醫院過的沒有時間觀念，每天都是一樣的流程，像是精確覆制雕刻的生活，每一筆都完美的和從前一樣，有時候喬洛醒覺得自己在重覆著過著一天的生活。

除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還有他自殺的那天，才讓他覺得自己的時間還在繼續著。

“又碰到你了，大哥哥。”那個瘦小的逆著光的身影轉了個身坐在喬洛醒的旁邊。

她還記得他。

喬洛醒沒有說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其實也是自己覺得的。他剛才還在和護士姐姐說他要出去到花園溜達溜達。

可是沒有目的的說一些廢話應該是很久沒有了。

突然之間，他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說什麽合適一些，對於一個才見過兩次的陌生女孩。

那些和女孩們打交道的經驗早已經遺失在了過去。

他的過去也是正常的學生時代，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每天要按時回家學習商業上的一些知識，是同齡人接觸不到的知識面。

那時候喬洛醒知道自己很受歡迎，有年長的也有同齡的女孩們給他寫情書，漸漸的也知道了些怎麽應付這種類似的事情。

喬洛醒扭過頭看著女孩，她好像比自己小了很多，或許還是當成妹妹看待比較好，她也在叫他大哥哥不是嗎。

“恩。”可是脫口而出的只是一個模糊的音節。

喬洛醒突然有了些挫敗感，現在的他連和一個人正常的沒有目的的聊天，或者稱之為說廢話，都這麽難了嗎？

“今天你也沒有笑呢。”

喬洛醒轉過頭看著仰著脖子的女孩，她在看著天空，似乎是有什麽心事，表情不似初見的那時明亮。

或許只是自己這麽感覺的，喬洛醒好像忘記了初見的時候她是什麽表情了。

“你也是。”

終於，說出了一個音節以上的字，喬洛醒有了點成就感。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呆呆著望著天空，喬洛醒也跟著看天，今天沒有一朵雲，天空蔚藍蔚藍的。

他有點想讓女孩說點什麽，什麽都行，廢話也行，他想接下去，看看自己還會說些什麽。

……

“你喜歡這裏嗎？”女孩如他所願。

“還行，只有這裏能自己待一會。”

喬洛醒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正常人，一時間，有點興奮，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女孩柔順的頭發上。

微風吹過，碎發掠過耳邊，帶來一股清香，似是花香，又不是花香，是女孩獨有的味道。

“是啊。”女孩轉過頭來，看著喬洛醒。

雙目相對，漆黑的眸子裏有著他沒有的東西。

喬洛醒默默轉過去，看著在身邊玩鬧的孩子，不知道怎麽面對女孩清澈到透明的眼睛，那裏映著他的憔悴和不堪，他不願意讓這個人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你生病了嗎？”

“恩。”又是一個模糊的音節，女孩的詢問讓喬洛醒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知為何，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醜陋，無聊，又厭世的樣子。

和她澄澈的眸子相比，他的內心無處遁形，全部暴露在了陽光下，相形見絀。

女孩沒有再問，像是自言自語的說著，“會好的。”

聲音飄渺，如來自遠方某處的祈禱的搖鈴，虔誠的訴說著信仰，忍受著無邊的苦難，莫名的讓喬洛醒心安。

“你也生病了嗎？”

女孩搖搖頭，“是我的家人。”

喬洛醒還想再知道些細節，可是礙於今天剛剛相識，直覺得問太多不好，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問。

她看上去很悲傷，他不應該揭她的傷口。

“對不起。”說出的那一刻，自己也有點驚訝。

女孩楞了一秒，微笑著搖頭。

“阿醒！該檢查了。”一個尖銳的刺耳的聲音穿過空氣傳來。

是平時對他很好的護士姐姐，可此時喬洛醒卻覺得這個姐姐有點討厭。

面上露出微笑，禮貌的回應：“馬上就來。”

喬洛醒拿起身邊的拐杖，女孩見了，連忙站起身，到另一旁想要幫喬洛醒一把。

拐杖拄著地面，喬洛醒使盡全身的力氣集中在腿上和胳膊上，慢慢的站起身，一時間，大腿的肌肉還有膝蓋有點疼。

喬洛醒不想讓女孩幫他，像自己是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廢人，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這副模樣。

“我要去做檢查了。”喬洛醒平靜的註視著女孩。

女孩微笑的點點頭，“明天見。”

喬洛醒轉身慢慢走在路上，想回頭看看那個人還在不在，卻不願意撞進那個清澈的眼神裏。

算了，還是算了吧。

閉上眼睛，經過了各種流程，喬洛醒再次進入了病房。

病房裏應有盡有，像是私人的房間一樣，一點也不像病房。

可是喬洛醒依舊覺得這裏就像個巨大的牢籠，困住他的身體，掐住他的靈魂。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一切顯得很小很小，他看不見花園，也看不見花壇。

想象著那個瘦小的身影獨自坐在花壇的樣子，一時間，喬洛醒的心裏有了些許的安慰。

她說明天見，是說明天她還會去花壇那裏吧。

她在邀約他也去花壇那裏坐坐。

喬洛醒嘴角上升了一點弧度，護士小姐進來，喬洛醒轉過來，安靜的坐在病床上。

“阿醒今天的心情很好啊。”

喬洛醒的笑容又加深了些，沒有掩飾的說：“恩，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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