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追回來了？行了，你別笑了，嘴都快笑飛出去了，能不能註意點形象工程建設？”寧珊珊伸手捏了把熹柚的臉，手感軟糯，像小孩兒的臉一樣。

熹柚笑著戳戳她的手，“姍姍姐，你拿開手看看，是不是捏了一手的粉？”

寧珊珊故作嫌棄，松開了手，但是跟著也忍不住跟著熹柚一起樂了起來。

也多虧了蔣冥南，不然熹柚也沒有什麽機會再回來杭州看看寧珊珊。

寧珊珊是跟著她們那一屆一起離開胥陵一中的，原因是當老師沒勁，不想繼續做了，剛好那時候她和熹柚還有聯系，聽熹柚一吹噓杭州的好，直接拎著行李就去了。

幾年下來，她換了工作，也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

熹柚插嘴，“站什麽腳跟？明明是在老公的豪宅裏站住了腳。”

寧珊珊瞪她，“你信不信我把水潑你臉上去？”

熹柚趕緊求饒，“好好好，我們姍姍姐，美麗大方，獨立自主，時代新興女性，時尚品牌的創始人，夠了吧？”

寧珊珊微微翻了個白眼，“算你識相。”

聊了一會兒別的，話題還是扯回到了熹柚和簡書男身上，寧珊珊很好奇，“我記得，簡書男她爸是今年出獄吧？她到現在還是不知道當初綁你的人就是她爸？”

熹柚搖頭，“我不打算告訴她了，簡叔叔下個月出獄，我要去接他，幫他找個工作。”

寧珊珊目光柔和，“你小時候我就看你是個不一樣的丫頭，看起來腦袋沒什麽用處吧，但心地是真好，我倒是沒看錯。”

“這和心地有什麽關系？簡叔叔當年是合夥，又不是他蓄意綁我，我媽那時打過去的那筆錢後來也全要回來了，說到底簡叔叔才是最無辜的，什麽都沒撈到，還被牽扯著判了刑。”

熹柚說得輕松，可她也是因為簡書男才選擇了原諒，後來甚至還去看過簡建明好幾次，越去看心裏的怨恨就越來越少。

到最後，還有什麽不能釋懷呢。

寧珊珊摸了把她的頭，只是感嘆，“簡書男真是好福氣。”

熹柚腦袋撐著她的手，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低下頭笑了笑。

現在既知道真相，並且願意和她這樣談一談的人，也只有寧珊珊了，素小芬那邊熹柚都沒想好要怎麽去說。

這個狠心的女人，本以為會消氣，結果過完年之後根本就沒來看過她一次。

熹柚也只能向寧珊珊一吐為快了。

出完差回來，熹柚覺得，她是真的有必要向蔣冥南這個這個無良上司提一提辭職的事了。

上次李臨安英雄救美的事情在她腦子裏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雖然她現在在人事部也做的不錯，可是工資到底是沒有總裁秘書高的。

這麽想著，熹柚覺得把這個並不太美麗的美差交給李臨安來接手也不錯。

她下去人事部找李臨安，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罵聲。

“你們都是請來吃白飯的嗎！是來給公司增添人口負擔的嗎！啊？上班時間看小說，你他媽怎麽不上班時間談戀愛呢啊？”

罵人的是個男人，熹柚聽出來這是人事部的部門主管，五十多歲中年人，脾氣十分臭，全公司聞名。

她走近，想去勸導一番，誰料主管又吼了起來，“你們看也看些正常的啊！這他媽網上的東西有什麽是好的？看了一不能增長見識，二不能提升品味，這就是garbage，知道嗎！”

“我們……”

被抓到用電腦看小說的是兩個女孩兒，怯怯懦懦的，都不敢為自己爭辯一句。

熹柚的憤怒一下就燒到腦頂了，她大步走進去，“網絡上的東西都是垃圾？劉主管，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容不得這樣文學作品的存在麽？”

劉主管正罵到興起，看見熹柚來了，也沒慌，“是熹秘書啊？首先，不是我容不得，而是這就是事實，其次，上班時間不認真工作就是不對，我教訓她們也不是不對，你說呢？”

熹柚點頭，“是，教訓自然沒錯，但是INT怎麽說也是個大公司，主管位置上的人還是不要太粗俗比較好。還有我想說一聲，很不巧，我也是個網絡作家，劉主管說網絡小說是垃圾，那我沒辦法，只好照著您的意思承認，我是個制造垃圾的人了。”

語畢，周圍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熹柚身上來。

熹秘書……網絡作家？真的？

劉主管罵人直接罵到了熹柚頭上去，面上也有些掛不住，雖然年紀輩分上他高熹柚不知道多少，但是職位上他只是個小主管，熹柚卻是能直接和總裁接觸到的人。

他連忙又緩和了臉色，“是我以偏概全，對不住了，熹秘書。”

熹柚走到兩個女孩面前，好奇問道：“你們看的是誰的書？”

有一個瞥了眼主管的臉色，小聲回答她，“熹秘書，我其實沒看，就是打開電腦看看作者更新了沒有，真的。”

熹柚點頭，“我知道，我問的是，你們看的是誰的書？說不定我認識那人呢，還可以幫你問問。”

女孩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來，她是個資深的網絡小說迷，只是看的文章類型有些不太好意思說出口，只好隱晦地說了作者的名字。

“大大大西柚，誒……說來，和熹秘書您名字都一樣的音呢。”

熹柚微笑，“我知道了，我還真認識她，甚至關系還不錯，等會兒我去問問她怎麽還不更新。”

公共場合討論完了共同愛好，熹柚轉身，“劉主管，今天是我冒犯，但是您對於網絡小說的看法真的很讓我寒心，我不知道INT做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公司怎麽還會有你這種視界狹窄又偏見的人。”

這個劉主管在公司沒什麽好人緣，聽說是因為一個經理的關系才能一直留在公司，也只是中層之間的事，都沒有傳到蔣冥南耳朵裏去。

熹柚有仇必報，一句話她聽得不稱心了，也要錙銖必較。

劉主管看她找了李臨安就走了，一副醞釀著什麽大陰謀的樣子，一下子氣不打一處來，跳腳吼道：“老子怕你不成！就說是垃圾，垃圾！怎麽的吧！當個秘書還以為自己飛上天了真是……”

把交接工作的事交代完，李臨安有些擔憂，“熹秘書，你還好吧？怎麽看著眼睛都紅了？”

這行背後的心酸只有體會過才懂，熹柚苦笑，“哪有這麽誇張？行了，你在這兒先找找有用的資料拿回去看，讓你替上來的事我都還沒有向上報備，但是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臨安拍拍她的肩，“謝謝你，讓我也支持你，把劉主管趕出去吧，就是他擾得人事部烏煙瘴氣的。”

熹柚還是苦笑，“那我去吹吹枕邊風，哈哈。”

用玩笑幾句帶過，熹柚離開了辦公室，公司裏井然有序，每個崗位上都有人在有條不紊地坐著自己的工作，奈何她找不到歸屬感。

最可恨的是，她在這家公司裏什麽都不是，沒權沒勢，想要報個仇也得思量再三，要是在熹恩慈的公司，她看不慣的人早就卷東西滾蛋了。

她拉開樓梯間的門，往下下了幾層，直到找到一層的門是被鎖住了的，確定基本沒什麽人會望這兒來，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還有很多事繞在心裏，想不明白，想不清楚，也無法透徹地理解其中的含義。

關鍵是，她現在面前有一大堆事等著要去做，怎麽挑出個輕重緩急來，誰先誰後，她都沒想明白。

熹柚也不想去麻煩簡書男，她忙公司的事就夠暈頭轉向的了，她這麽做純粹是去給她添堵。

最後，熹柚嘆息，“你這麽懂事幹什麽啊……真是該你受這些，蠢熹柚。”

靜思了一會兒，熹柚坐在樓梯上看著窗戶外的天，澄澈透白，夏季的顏色是越來越明朗了。

突然，她眼前落下點點蒼灰色的細灰，熹柚動作迅速地往旁邊一躲，還以為是哪裏的灰塵掉落了下來。

但緊跟著，這細灰就像是一場雨一樣，落個沒完，一陣又一陣，像是不打算罷休了。

熹柚狠擡起頭，想看看是哪個鬼在作怪，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一只捏著煙的手頻頻從樓梯裏彈出來，食指輕點，一大把燃燒過後的灰燼就輕飄飄落了下來。

她對著上面喊，“能不能別彈了？下面還有人呢。”

正在抖煙灰的手停了一下，縮了回去，片刻之後，一顆腦袋探了出來，和熹柚一對視，那人樂了，“喲，熹秘書，散心呢？”

靠，蔣冥南。

熹柚心喊著冤家路窄，回道：“蔣總也是出來散心的？”

蔣冥南把腦袋收了回去，又點了把煙灰下來，在上面喊道：“你上來，我有事和你說。”

“麻煩蔣總動動腿下來吧，我穿著裙子呢，不方便動彈。”熹柚側身避開，她才不挪窩，她又不是小狗，招招手就走。

蔣冥南笑了笑，說了聲行，還真下來了，手裏捏著那根半燃的煙，送進嘴裏又吸了一口。

“怎麽跑這兒來了？剛剛沒看見你在外面，我還以為你又曠工了，正準備給財務打電話呢。”他語氣帶笑。

熹柚哼了一聲，“人又不是機器，不能二十四小時全都積極待工，你作為老板，不也溜出來了？”

蔣冥南反問她，“溜出來？溜到哪裏？我們不還是在公司嗎，本質上是沒有逃離的。”

“我對於形而上的哲學問題沒興趣，蔣總您有話直說吧，剛剛什麽事？”熹柚不客氣。

蔣冥南接住她的話音，“我想拆散你和簡書男。”

熹柚默然，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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