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林谷雨吐出一個字之後就發不出聲音了，臉色飛速褪成和刷在旁邊樟樹上的油漆一樣的白。

熹柚看她不對勁，“怎麽啦？”

林谷雨咬著牙，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只是握著掃帚的手因為太用力而發紅。

熹柚慢慢明白意思了。

“谷雨，你不能接受同性戀，是嗎？”

林谷雨擡起眼看她，搖了搖頭，眼睛都紅了。

“搖頭是什麽意思？你能接受，但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朋友是，是嗎？”

熹柚一條一條猜測地驗證，林谷雨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搖著搖著，眼淚都下來了。

這還是認識這麽久以來，林谷雨第一次掉眼淚，熹柚驚呆了。

不過來不及再說些安慰的話，熹柚又聽見操場上傳來了一道聲音。

“誒，那邊同學，小心！”

不久前的噩夢還久久揮之不去，熹柚沒多想，立馬拽著林谷雨跑了起來。

不管球是不是來砸她的，反正跑就對了。

沒跑出幾步，一陣風刮了過來。

籃球在男孩手指上像能一直轉下去，飛快地轉體惹得熹柚有些眼暈，好久才看清籃球之後的人。

“……是你啊。”熹柚尷尬地笑了起來，對著林澤舉起爪子揮了揮。

林澤笑得和以前一樣，身上就算罩著件長款的羽絨服也不顯臃腫，依舊是陽光少年的模樣無疑。

算算時間，一個月掐指間就飛快而過。

熹柚沒想到還會見到林澤，立在面前的，活生生的。

林澤之前幹的那些事，表白，害得全校議論她，她全都沒放在心上，甚至有時候還會因為林澤受了罰而覺得愧疚。

但所有感覺只是感覺，她真的沒想過還會和他再見。

林澤笑瞇瞇叫了一句，“學姐好呀。”

熹柚幹笑，“你也好，你也好。”

心裏早就在狂吼，簡書男，呼叫簡書男！

簡書男啊——

救命啊——

林谷雨擡頭看了眼林澤，又看了眼熹柚，忽然一狠心，“我先回教室了，柚子，你快點回來。”

熹柚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隊友就這麽離開，一個回眸都沒有。

她連叫都不敢叫住她。

林谷雨那變了的臉色都還沒解釋清楚。

“有事嗎？”

林澤兩只手拋了拋球，語氣輕快，“我昨天才回學校，怎麽，學姐看到我不開心？”

“我應該開心嗎？你自己幹了什麽你不知道？還希望我開心？”熹柚簡直想給林澤頒一個最不要臉獎。

林澤一只手接住球，往懷裏一收，低頭靜靜地看了熹柚一會。

熹柚被看得有些脊背發麻。

“我以為你會喜歡我的。”林澤臉上的表情有些傷心，“我以為女生都喜歡那樣的表白。”

熹柚母愛大泛濫，忍不住開導起他來，“其實你總的來說沒什麽毛病，我不喜歡你不是你的原因，只是因為我……”

話沒說完，林澤截住，“是因為你喜歡女的，對吧？”

熹柚一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林澤仰起臉，有些淒慘地笑了笑，“上次，春松街那邊，我看到你們了。”

熹柚不太靈活的腦子卻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林澤說的是什麽。

那幾天假期，由於大姑娘戀愛頭一回，熹柚把全部的熱情和愛都一股腦傾註到了簡書男身上。

當然，還有全部的作業。

林澤說的那次就是她們做完作業，簡書男把她送到春松街街口的時候。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兩個女孩子抱一抱牽牽手在旁人看來都沒什麽問題。

但是就在簡書男要走的時候，熹柚忽然拽住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親完就瘋叫著跑回家了。

沒想過會被人看到，更沒想到會被林澤看到。

怎麽這麽巧啊，什麽都能碰到林澤。

這人是她的克星嗎？

克星同學沈浸在了表白失敗和表白對象是同性戀的打擊之中，看向熹柚的眼神既悲傷又痛苦。

熹柚忍不住往後退了退，“你知道了，我也沒什麽說的，除了對不起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林澤搖了搖頭，“你不用說對不起，我現在總覺得自己是活該，就是命運給我開的玩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就給我留下這樣的陰影。”

說的這麽嚴重，還說不用對不起……

熹柚從來就沒有安慰追求自己失敗的人的自覺，現在之所以忍著沒走，也是怕林澤又去亂說。

腦子裏走與不走激烈地拉扯，熹柚一狠心正要直接拖著掃把就走，就感覺後背撞上來了一個人。

那具身體極近地貼住她，在她錯神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一把奪走了她手裏的掃把。

接著牽起了她的手，“掃地也掃這麽久，你不怕寧姐又出來找你？”

熹柚驚訝回頭，看到簡書男，立馬反應過來，“啊，我忘了今天要收大家的作業了！”

簡書男和她一唱一和，“知道還不走？”

熹柚立馬向林澤告別，“學弟，你好好學習，我就先走啦。”

說完，也不管林澤是什麽反應，熹柚逃命一樣拉著簡書男跑了。

距離早自習下課還有一陣時間，熹柚一口氣跑出很遠，確定就算林澤有千裏眼也看不到了，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簡書男把掃把靠在了墻上，擡手幫她順氣，“他又來找你幹什麽？”

熹柚一口氣都沒喘勻，聽見簡書男這像小媳婦一樣的語氣，立馬笑了。

“簡書男！你是不是吃醋，咳咳……吃醋了！”

簡書男沒想討論這種幼稚問題，“林澤到底找你做什麽？”

熹柚嗆了幾聲，咳完之後一把抓住簡書男的手，後知後覺的恐慌才湧上來，“簡書男！林澤知道我們在談戀愛了！”

“……你不早說！”

“我看到你就忘了……”

簡書男頓時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在這樣一個管理機制嚴到喘口氣都困難的學校裏，談戀愛已經是死罪，更何況還是同性之間。

如果林澤再次選擇公開，如果全校像當初議論熹柚身份一樣議論她們，那可遠比那時還要可怕。

她們才高中，沒有承擔的能力，要是被學校開除了，既不能出去找到個體面的工作，再進入學校學習估計也有陰影。

更何況，兩個家庭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簡書男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第一次覺得自己沒用起來。

一直以來讀書學習，她都是拔尖的，就算不是最好的，也是別人見到就會誇的，只不過此刻，真正的問題來了，她才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無用。

沒辦法解決這樣的問題啊，也沒辦法放棄熹柚啊。

熹柚看著簡書男的眼睛慢慢不聚焦，像是放空了，立馬一下抱住她。

“簡書男！你靈魂出竅了嗎，快看看我！”

簡書男被她拍了好幾個巴掌在臉上，末了低頭就是一個白眼，“別鬧。”

“我沒鬧，你在瞎擔心什麽？”熹柚抱著簡書男，左右轉了轉身體，撒嬌一樣。

“我在擔心你也擔心的。”

熹柚撇嘴，“我在擔心你，你這麽自戀嗎？”

“……”

“沒什麽好擔心的，簡書男，早戀也看對象的，你帶著我學習，我們只會越來越好，學校沒有懲罰我們的理由啊。”

簡書男聽她這麽說，兩條胳膊緊緊摟住她，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一些，“熹柚同學，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

熹柚心裏其實也怕得要命，她一點都不希望自己影響到簡書男，但是當下好像想不出來什麽辦法。

“我們就祈禱，祈禱林澤別亂說，安安穩穩過完接下來的一年半就可以了。”

說完話就在心裏嘆了口氣，她們這才多大啊，都操心起這樣的事來了。

成長可真是一件讓人心累的事。

簡書男也想不出來什麽主意，“還是避著他比較好，不要刺激他。”

“簡書男同學，你其實就是吃醋吧？”

“嗯，快被酸死了。”

熹柚哈哈笑起來，左右瞧著無人，飛快地在簡書男嘴上親了一下。

碰完這一下，簡書男松開手，嘴角咧開，“昨天晚上一個人睡，冷嗎？”

她說的是最近十分困擾人的睡覺睡哪張床的問題，在一起之後，住同一個寢室簡直不要更方便。

簡書男有時候會偷偷溜到她床上來，有時候會花言巧語騙熹柚偷偷溜到她床上去。

晚上總能看見兩個貓著腰踮著腳，像做賊一樣的身影。

但寢室還有其他兩個活人，太明目張膽影響不好，更何況李瑩瑩目前對於什麽都不知情。

熹柚又喜又怕，偷偷一起睡一晚之後總要自己在獨自睡個幾天。

生怕被發現了。

只要那些動靜不是每天都有，那麽林谷雨和李瑩瑩說不定就會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熹柚被自己的智商所折服。

但簡書男好像對於抱著她睡覺這件事上癮了一樣，熹柚不肯過來的時候，她就自己在床上睜著眼睛聽熹柚的呼吸，等到呼吸聲慢慢淡了下來，就趕緊下床溜過去。

聽見簡書男這麽問，熹柚哼哼，“寂寞冷的人也不知道是誰。”

“反正不會是我。”

“那也不會是我。”

“可能是李瑩瑩。”

“也有可能是谷雨，誰知道呢。”

“……”

林澤的事算是暫時翻了個篇過去了，熹柚又碰到了一個更麻煩的事。

林谷雨不理她了，準確來說，不是絕交那種不理她，是真的，碰都不能碰的那種不理人。

熹柚都快愁死了，到底要哪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宣告：林谷雨同學即將殺青

我今天為什麽更新這麽早呢，因為……

我剛剛剁手結束，現在想剁！狗！頭！！

也許是一個星期，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我不會再打開某寶，誰知道呢……

推一首《涼涼》送給還不死某唄的貳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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