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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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天氣晴。

今天我和陳浩宇打了一架。

雖然媽媽經常跟我說,能用腦袋解決的事就絕對不要用拳頭, 但是我真的忍不了了, 因為他竟然說我爸爸是太監!

氣死我了!

他還扯了我的辮子, 拽掉我一把頭發, 我一定要告訴爸爸,讓爸爸狠狠教訓他!

看我不收拾這個臭東西!

最後一筆落定。

蔣湘猛地站起, 用力合上自己那心愛的粉色印花筆記本——

結果“啪”一聲脆響, 該嚇的人沒嚇到, 倒驚得旁邊正奮筆疾書、歪歪扭扭抄拼音的同桌萬垚悚然一驚,匆忙擡眼看來。

“怎、怎麽了?”

“不用你管。”

她小姐脾氣竄上心頭, 也顧不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只氣壓驟低的繃著張小臉, 盯著前座陳浩宇的後腦勺看了半晌,狠一跺腳,索性開始扭頭收拾書包。

一旁的萬垚見狀, 纖細的眉峰微蹙,立刻放下手中自動鉛筆。

頓了頓,還是開口勸道:“你不要去跟陳浩宇打架了。”

“……”

“他亂說話,別跟他計較。”

萬垚才七歲, 已經這樣少年老成,是蔣湘最討厭那種“死古板”。

說著,他又一邊伸手去拉她手腕, 輕聲道:“而且你忘了,舒阿姨說過,她不在家的時候你也要乖。”

“整天說說說,就你是乖小孩。”

“你也是啊。”

“我才不是!”

聽他給自己戴高帽子,蔣湘的聲音一下拔高八個度。

說完,像是真要證明他錯得有多離譜似的,又忽的沖人亮出一口鋒利白牙。

那雙與父肖似無匹的桃花眼一彎。

下一秒倏然一變,作勢就要彎腰咬人。

還沒觸及,便嚇得萬垚立刻松手,一退三尺遠——不為別的,手臂上之前那倆牙印還沒消呢,跟媽媽解釋起來太費勁了。

就這麽一晃神。

等他回過勁來,蔣湘已經趁機撈起書包,也不管這才下午第二節課,便光明正大地跑出教室門外,遠遠聽著,還能聽到她對著手機“吩咐”:“李叔,過來接我……對,我現在要回家,你跟爸爸說,好不好?”

萬垚:“……”

雖然舒阿姨和媽媽玩得好,兩個人都是千叮嚀萬囑咐,說是同校又同桌,千萬讓自己盯著點蔣湘這小調皮蛋(意思就是管著她別讓她亂來)。

但他和蔣湘一起長大,也是真從小到大,都拿這眾星捧月的小公主沒一點辦法。

甚至讓著讓著,早就習慣她的任性和蠻不講理,仗著冰雪聰明生得也好看,一向無法無天——這回也不例外。

萬垚目送那小豆丁一溜煙跑遠,認命的嘆了口氣,跑去辦公室給她請了個假。

等再握起筆,眼前那些個語文作業卻暈暈乎乎一片花,半晌,還是放下,轉而起身走到前排又前排,停步於那趴在課桌上劃拉平板的小男孩身邊,拍了拍他肩膀。

“誒,怎麽……”

“我跟你說。”

“哈?”

陳浩宇有些疑惑的擡頭。

似乎在他印象裏,萬垚一直屬於班上與世無爭的沈默型乖學生,跟自己這種打小不學無術的人沒啥交集,突然被人找上門,他還有點狀況外。

但見對方眼簾低垂,清瘦臉上,帶著些與七八歲男孩截然不同的老成平靜神情,一時也有些犯怵。

“怎麽了?我、找我什麽事?”

“明天蔣湘來上學,你跟她道歉。”

“……我憑什麽跟她道歉!”

原本還好好的。

但小孩子的自尊心,一向脆弱卻頑固,尤其是小男孩對上小女孩,本就是打打鬧鬧開玩笑,最拉不下面子。聽他那麽語氣堅定的要求這要求那,陳浩宇的脾氣也跟著上來,登時撇撇嘴,嘀咕了句:“……你算老幾啊。”

算老幾?

萬垚輕挑下眉。

倒沒生氣,蒼白面皮紅嘴唇,依舊是個如玉如琢小書生,眼神卻輕飄飄一轉,挪到陳浩宇放在桌邊的平板上。

《創世錄》的游戲界面還沒關。

畫面上活靈活現的獸族弓箭手正抓耳撓腮停在原地。

那人物等級低,裝備差,氪金也救不太起來,剛被一群野怪打得殘血。

小孩子的操作顯然跟不上大制作,只有挨打的份。

萬垚想了想,忽而輕松探手,把那平板拿到手裏。

還沒等陳浩宇變臉,他兩手已然三下五除二,連操作都沒怎麽被人看清,輕輕松松掃了波野怪。

撿完掉落的裝備,覆才將平板塞回人手裏。

陳浩宇看傻了。

“我的天!不是,你、你怎麽這麽厲害,你……”

“你跟她道歉,我可以教你玩游戲。”

萬垚話音淡淡。

想起蔣湘那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太陽穴卻不由自主,跟著隱隱發痛起來。

話音一頓,又補充:“或者今晚我幫你練到滿級,你以後看見蔣湘……多擔待點。”

就別讓她不開心了。

只可惜陳浩宇個小屁孩,顯然沒有萬垚早熟,完全意會不到那點青梅竹馬間的小小微妙感。

唯獨興高采烈地連連點頭,恨不得直接一路跟著人回到座位繼續請教,又喋喋不休的問著:“你怎麽這麽厲害?你哪裏學的?”

“……別坐蔣湘的座位。”

“哦哦、好。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哪學的呀,你是不是拜師了,我看你平時那麽乖一個人,還以為你不會打游戲呢!”

萬垚:“天生的。”

“啊?”

“這游戲是我爸做的。”

“……”

萬垚這小子看起來文質彬彬,內裏實在像極了他爸,從小就有了苗頭。

然而習慣受萬千寵愛長大的蔣湘小公主,對此卻還一無所知:在她心裏,萬垚此時仍舊是個煩人精、嘮叨怪,讓她恨不得每天睡覺前都向聖誕老爺爺祈禱一遍,今年的願望是不要再跟萬垚一個班,一張桌子,考試成績挨在一前一後——就連生日也在同一天。

能實現嗎?

“當然不行,萬垚不是對你挺好的嗎。”

剛剛接受公主“諭旨”提前下班的蔣總,將西服外套掛上衣帽架,隨口回答了一句。

“可他真的很煩!”

“寶貝,那是因為他很關心你。”

“就像你每天煩媽媽一樣嗎?”

“……”

蔣成的臉色瞬間精彩紛呈。

只得在心裏默念了一大堆“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好不容易,才平緩了心情,對寶貝女兒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慈父笑容。

“寶貝,不能這麽類比,難道你想以後嫁給萬垚嗎?”

他那叫正常的夫妻恩愛好不好。

果不其然。

“絕對不要!”

蔣湘嚇得連連擺手。

想都不用想了!

跟萬垚結婚?那還不被“管”死,她絕對絕對不接受!

思及此,難得有了危機感的公主大人,連忙一下撲上前去,抱住爸爸大腿,擡頭便釋放起星星眼,“爸爸,爸爸爸爸,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千萬不要讓我跟萬垚結婚好不好。”

“就是隨口一提,寶貝,想什麽呢。”

蔣成登時笑起。

手從小女孩腰窩一撈,便將她抱到懷裏,如她更小時,他也是這樣哄著尚在繈褓中的小女兒,片刻不敢撒手,“萬垚家裏不差,但離我們還差得遠,爸爸找也得給你找一個——我想想,像你意晟弟弟那樣的。”

“才不要,鐘意晟太怕人了——我要柏河那種才行,爸爸!”

“柏河?”

蔣成楞了楞。

想了好半會兒,腦子裏才隱約有了印象,“……你說你林柿阿姨家的小孩呀?”

“嗯嗯!”

蔣湘猛點頭。

兩手一握,抵在下巴尖尖,瞬間有了些少女懷春般羞怯,“我覺得他好帥。”

“你們小女孩就喜歡那種裝酷的。”

“才不是裝酷呢!柏河他從小就學拳擊了,可厲害,還會跆拳道,有安全感!”

“……好吧好吧。”

“爸爸!你答應了?”

“我可沒說這個。寶貝,我的意思是,最關鍵是你喜歡。”

蔣成一向是全家人裏拿女兒最沒辦法的那個。

原本還想提醒她眼界放高,可一看女兒那副渾身心崇拜的模樣,瞬間又沒了脾氣,索性順著閨女的話往下說。

“只要你喜歡,爸爸怎麽都得舍得。”

大不了就砸錢砸出一個金龜婿來唄?

他又不差錢。

就這樣,兩父女一如往常,跟好朋友似的嘮了好一會兒。

末了,直至橙子搖著尾巴湊上前來,蔣成將女兒放下地、和她“橙子哥哥”玩在一起,才又想起來問,“不過,你今天這麽早回來,還把爸爸從公司喊回來,是出什麽事了?”

“!!”

說實在的,其實不說還好。

他這麽一說,倒是瞬間提醒了健忘的蔣湘小朋友一件大事,瞬間整個人都蹦起,扭過頭來,一臉嚴肅地看向自家老豆。

“寶貝?”

蔣成也有點被她那無比正經的小表情嚇到。

原本堪堪斜倚在沙發上歪倒的身體跟著不由自主坐直,眉心微蹙。

似乎聯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記憶,片刻過後,他一下氣場大變,“出什麽事了,你跟爸爸說,有誰欺負你了,讓他滾蛋。”

到底是老婆不在家,某人的措辭一下霸道起來。

但說實在的,就是阿沅在,怕是他也控制不了脾氣——一想到自家冰雪可愛天上有地下無的小公主,有可能在學校被人排擠,心都一下子揪緊,別說什麽原則了,就是要他直接把人學校給鏟咯,怕也都做得出來(前提是不被老婆“開小竈”拉進書房裏開教育大會的話)。

而對面,蔣湘一張漂亮小臉緊皺起,也跟著沈默片刻。

半晌,還很貼心的扭頭給老爸去倒了杯水,遞到人面前。

只等蔣成滿臉不解地受了她敬的這杯茶,才滿臉控訴的,擠出一句:“爸爸,媽媽讓我做人要寬心,但我這次一定要告狀了——陳浩宇,他說你是太監!”

“噗——”

意想不到的爆炸式發言。

一串水花從蔣成嘴裏直線噴出。

他嗆得驚天動地,一邊扯過幾張紙手帕,給“不幸中招”寶貝女兒擦擦臉上水漬,卻又忍不住滿臉莫名其妙神情,邊嗆邊問著:“呃,咳,咳咳,你,咳咳咳,你,寶貝,什麽?什麽太監?”

他是真搞不懂現在小孩的世界了。

太監這詞語也是能隨便用的?

他們明不明白什麽叫太監,難不成這麽小的孩子,也能聊著聊著,聊到疑似少兒不宜畫面?

蔣湘看爸爸也是震驚不已,一下愈發憤慨,也不管自己臉上還濕噠噠,瞬間撲到爸爸腿上,大聲控訴著:“對!就是太監!”

“今天陳浩宇跟我說,他媽媽生了一個妹妹,問我羨慕不羨慕,我說我不羨慕,因為爸爸你說過呀!說我們家不會有第二個孩子了,然後他就說,說媽媽原來能生我,說明媽媽是能生小朋友的,現在又不能生了,肯定是爸爸你有問題!”

“……”

“他說不能讓媽媽懷孕的爸爸都是‘太監’!氣死我了,我還跟他打架了,爸爸你看,他把我辮子都揪亂了,你今天幫我紮的,明明可漂亮了(雖然沒有媽媽紮的好看,還強迫癥一樣一連梳了五遍)!他打我!”

“……打你?”

這話一出口。

蔣成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一時間,也顧不得自己是不是真被套上什麽“太監”的名頭,伸手就把女兒撈回面前,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小心把她臉蛋兒端詳了一遍。

“來,爸爸看看……哪個混小子竟然敢打你?”

竟然有人,敢在(他背著阿沅砸了兩百多萬建校費的)學校裏欺負他女兒?

一想到那畫面,蔣總本總瞬間氣得七竅生煙。

天知道蔣湘剛出生的時候身體多不好,只能在保溫箱裏養著護著,小小一團。

剛開始那兩年,幾乎沒兩天就要去一趟醫院,蔣成心疼老婆也心疼女兒,半夜送去醫院的事一次沒讓老婆做過,次次都是親力親為,後來索性直接養了一個醫療團隊專門看顧,這才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看她逐漸與健康的小孩無異,平平安安的長大。

不說別的,對這個寶貝女兒,他是真捧在手裏怕摔,含在嘴裏怕化了。

就這樣竟然還有人敢當著他眼皮子底下欺負他女兒?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說到底,蔣湘其實也知道爸爸有多疼她。

所以矯情的事哭哭就算了,小公主也享受完被珍視的待遇,她現在最關心的可不是這個,當即心大的一擺手,“沒事,爸爸,我也打他了!”

“……?”

“我最生氣的還是他說爸爸你是太監!氣死我了——對了,爸爸爸爸,我知道你和媽媽是不想我吃弟弟妹妹的醋才不生小孩子了,對不對?但我已經大了,我不生氣,你讓媽媽也給我生個妹妹好不好?弟弟也可以!”

說著,蔣湘忍不住小手握拳,嘀咕著:“等我也有弟弟妹妹了,我要抱著去學校,告訴陳浩宇,我們家的小孩都可好看了,氣死他這個醜八怪!”

“……”

知道女兒好在沒大礙,蔣成的心好不容易才放下。

結果一轉眼,聽她又是這麽篤定的想要個弟弟妹妹陪伴,他心裏一時之間,也說不上是什麽想法,表情變得略顯覆雜。

“爸爸?”

蔣湘有些疑惑,歪了歪腦袋看他。

從小到大,她都是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

排場第一,說什麽是什麽,在家裏除了媽媽,誰也管不住她——最溺愛她的人就是爸爸了。

怎麽這會兒反倒不說話了?

至於蔣成,確實是實在不知道怎麽對孩子解釋某些問題,一直沈默了許久。

末了。

似才下定某種決心,擡眼定定看她,說了句:“不可以。”

“不可以?”

“對,我們家不會有第二個小孩了。”

“……”

蔣成滿臉凝重:

“寶貝,你媽咪生你的時候很辛苦,你知不知道?她本來就身體不好,懷孕也是個意外,當時爸爸都沒有想到,聽醫生說了情況之後,也想過放棄,因為不想讓你媽咪承受風險——但其實,最後是她堅持沒有放棄你,反而頂著很大的壓力,要把你生下來,你要感謝媽媽,不能因為你想要一個弟弟妹妹,就去讓媽媽為你辛苦,你懂嗎?”

懷孕的過程有多苦,蔣成是有切身體會的:吃不下飯和暴飲暴食可能在同一天裏發生,身體不舒服,腿也腫,臉也腫,做什麽都不方便,甚至到最後,連上廁所都需要人扶著才安全。不僅如此,情緒病也嚴重,脾氣控制不住,經常焦慮到不停掉頭發,半夜說不清理由就哭……

那段時間,他幾乎是天天在家工作,就是為了方便陪在老婆身邊,怕有什麽意外,連月嫂都提前請了四個。

說句實在話,在那之前,他其實對於有一個孩子這件事沒什麽實感,只是出於一種對家庭完整的盼望,想做父親的期待罷了。

也因此,在經歷了那一切之後,他才真正體會到,一個女人要下定決心當母親,是多麽偉大且多麽艱難的事。

譬如阿沅。

生蔣湘的時候,幾乎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大出血碰上並發癥,窮盡蔣家手裏能調動的所有醫療資源,最後才在病床上救回她一命。

——即便如此,她依舊為此昏迷了三天。

而蔣成一個人躲在洗手間,聽到她脫離危險,個大男人,也忍不住偷偷哭了整整兩個多小時,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陪她做完月子,直接就去把自己給“辦”了。

呃,不是古代那種辦。

但是,也不能給蔣湘多一個弟弟妹妹——那種辦。

他該怎麽和一個七歲的小孩解釋“結紮”這種現代科技?

蔣成自詡不是個保守人物,但跟滿臉懵懂的小女孩解釋自己的“功能問題”也有些詞窮。

果不其然,解釋到最後,蔣湘直接臉一垮,替他做了個“完美”總結:“所以,爸爸,你真的變成了太監嗎?”

“我說了不是,寶貝,那叫‘結紮’。”

“可是你都沒法讓媽媽懷小寶寶了,還不是太監嗎?”

“……”

蔣湘弱小的心靈隨著父親的一時語塞而崩潰了。

畢竟,聯想起電視機裏那些晃著浮塵聲音尖細的男人,再看看面前俊如天人的爸爸,無論男女老少,從七歲小孩到七十歲師奶,誰能不為他……為他惋惜呢!

“不是,寶貝,你聽爸爸給你解釋,是這樣的,我和你媽媽——”

蔣湘:“嗚啊——我的爸爸是太監了!嗚嗚嗚,我要告訴奶奶,還有爺爺,還有顧雁阿姨,還有——”

蔣成無奈:“你告訴他們也沒用,爸爸早就說過這些了。”

行吧。

蔣湘的世界崩塌得更徹底了。

萬萬沒想到,媽媽出差一個禮拜,竟然被她發現了這麽大的秘密!

一想到爸爸在自己面前形象英偉,但是在媽媽面前很、很有可能那樣,她只覺得世界都變灰暗——難怪,都只看過爸爸嘮叨媽媽,親親媽媽,跟媽媽back hug依依不舍“撒嬌”,難怪……

小蔣湘滿臉沈痛。

而蔣成滿頭黑線,心裏早已把那個無端端提出這種該死話題的小子解決了一萬遍(別指望女兒奴會自己發現其實是某小公主自曝“家醜”,不存在的)。

幾乎同時。

也就在兩父女相對無言,各自凝噎間。

不遠處,一樓大門突然“哢噠”一聲響,門鎖在“眾目睽睽”下轉了個圈。

緊接著被人推開,一個熟悉的米色行李箱先進門,隨之而來映入眼簾,是鵝黃色短衫同A字裙、褪不去肉感的小腿,是——

“媽媽!”

“阿沅?”

兩父女循聲望去,異口同聲。

舒沅還沒來得及應其中任何一個。

蔣成手裏先一空,回過神來,小女兒已然委委屈屈,大喊著“媽媽”,飛撲進妻子懷裏。

毛茸茸的腦袋亂蹭,本就淩亂的頭發,愈發呈現出一股子狂亂之美。

“……”

舒沅有些小責怪的瞪了蔣成一眼。

平白被老婆責難的蔣總,只得委委屈屈攤了手,剛要開口,結果又被女兒搶先一步領走話茬。

“媽媽,我好想你。”

“知道了,知道了,媽媽就是知道寶貝想媽媽了,所以才早點回來了呀?”

蔣成起身幫妻子拉進行李箱,順手帶上大門。

舒沅則負責抱著女兒輕哄——事實上,她和蔣成雖然都疼女兒,甚至蔣成大多數時候,都比她表現得更外放、更明顯一點,不過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正因為她的表現一向內斂,蔣湘反而最愛惜她的丁點“寵愛”,最渴望得到媽媽認可。

也因此,在哄孩子這件事上,舒沅總能更加得心應手。

這次同樣如此,在她懷裏悶悶哭了會兒,蔣湘很快平靜下來。

舒沅把人領到沙發邊,順帶把窩在一旁的橙子叫過來,一並坐在自家老公身邊。

都“安頓”好,這才捧著女兒小臉,問了句:“這是怎麽了?誰惹得小公主生氣了?”

蔣湘扁扁嘴,於是把前因後果又重覆說了一遍。

只是這次自覺理虧,對陳浩宇的控訴“強度”自然弱了不少,提到爸爸的“難言之隱”,這小聰明鬼,更忍不住頻頻打量媽媽臉上神色——

就這樣。

一邊說,一邊眼睜睜看著憋不住的笑意開始在舒沅臉上急速蔓延,到最後,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倒在自家老公懷裏,肩膀一動一動,只得拿蔣成襯衫擦拭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阿沅!”

看她笑成這樣,蔣成也難得有點“羞”。

甚至對這主動投懷送抱都不自在起來,忍不住連連輕咳提醒,“女兒看著呢。”

“我知道,哈,哈哈哈,你別急……哈哈哈哈,老公,你等我笑會兒,”舒沅掐著腰,笑得肩膀直顫,“我真長見識了,哈哈哈,太監,現在的小孩兒哪這麽多想法的,笑死我了。”

兩人一個苦瓜臉,一個花枝亂顫,看得旁邊蔣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到最後,還是舒沅終於整理好情緒,失笑間,細致耐心地,和寶貝女兒解釋了一遍所謂“原理”。

蔣湘聽得似懂非懂。

不過好在,有一件事還算基本可以確定了:那就是,爸爸不是“太監”。

“因為爸爸可以做太監不能做的事,對嗎?”

“……”

蔣成的臉色黑得已經能刮鍋灰。

舒沅見狀,又開始忍不住笑,整個人歪倒在他懷裏,連連點頭,“對,你爸爸能做的事比太監多多了。”

“比如咧?”

“這個比如吧,就不能給你——唔,蔣成!”

察覺到嘴唇相貼的柔軟觸感,舒沅嚇得楞在原地。

反應過來,瞬間猛地一抹嘴,下意識推開自家老公肩膀。

“蔣成!你女兒還在旁邊,”她鬧了個大紅臉,恨不得直接原地鯊了他得了,“多大了你,能不能別這麽老不正經。”

“一雪前恥”的某人:“不能。”

就是個啵啵而已。

他比這不要臉的事多了去了,哼。

蔣成在心裏叉腰。

偏偏,還沒來得及得意夠五分鐘,一旁的蔣湘又突然蹦出來一句:“哦!我懂了,就是……太監不能啵啵別人,但是爸爸可以,爸爸只是不能讓媽媽生弟弟妹妹,還不算太監,比太監好一些,對不對?”

“只比太監好一些”的蔣總:“……”

看在你是親女兒的份上——

舒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蔣成:“……”

行吧。

心酸的事就說到這裏,什麽“晚上本來想大展雄風結果被女兒童稚眼神和繼續請教的求知欲打斷”之類的,類似的“慘劇”,就給蔣總留一點面子,這裏暫且不說了。

畢竟,這只是蔣湘小朋友精彩的學校日志裏,再普通不過的一頁。

……嗯,普通。

2026年4月16日,星期四,天氣小雨。

今天我去找陳浩宇解釋,我爸爸絕對不是太監!

因為太監不能啵啵,也不會像我爸爸那麽帥那麽厲害,而且太監沒有女人哦!才不會像爸爸,天天黏著媽媽睡覺。唉,爸爸什麽都好,但是就是,每次媽媽出國宣傳完新書回家睡,他都不讓我跟媽媽睡,想好多辦法也要把我叫走,想獨占媽媽,哼!還以為我不知道他的想法嗎,他就是想媽媽只給他一個人念故事哄他睡!……啊,我好像偏題了。

算了算了,我不想改了。老師你看著批吧。

對了還有,今天還發生了更恐怖的一件事,我要寫一下!

那就是,我發現陳浩宇變成了萬垚的小弟,萬垚說,以後他再也不會跟我對著幹了。

我還發現,萬垚好像變得可愛了一點。

如果他能不那麽嘮叨,像謝柏河那麽酷哥就好了。

爸爸說得對,女孩子都喜歡酷哥。

就像爸爸如果少長張嘴,一定天下無敵,沒有女孩子不愛他——不過他長嘴了,就只有媽媽能忍受爸爸了。(聽別人說,外面都說我爸嚇人,也不愛說話,到底怎麽傳的?都是假的。)

唉,反正,如果以後不能嫁給謝柏河,至少要嫁給跟爸爸一樣帥的人吧。

希望能有一個人,像爸爸喜歡媽媽那樣喜歡我就好了。

那樣,我一定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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