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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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時間亦總如指間沙。

這之後連續好幾天,在蔣成從電話那頭無從得知的另一面,舒沅正穿梭於公司、家、大使館以及城南中學之間, 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不過已不再是忙於工作中的幫東幫西, 抑或是是忙於操持家事, 而是一邊整理著離職前的職務交接手續, 一邊準備即將來臨的雅思考試。

——這過程說快也快,但確實相當倉促。

畢竟, 原本按計劃, 預計等到UCL(倫敦大學)的初步審批通過, 一直到入學季前,她理應都有充分的緩沖時間才對。

然而陰差陽錯, 她提前“騙”到蔣成的簽名, 再加上高中學籍的調取異常順利, 因此,便順其自然地往前推了推離開的期限。

只是這麽一來,早已備好的離職申請倒顯得分外突兀。

一向親民的老板還以為她是因為那次病假查出了什麽難言之隱, 險些瞞著她,直接打通了聯系簿上、蔣成之前硬是預留的聯系電話。

這還了得。

“老板!”

只謝天謝地,相熟的同事提前透了個底,舒沅總算提前一分鐘敲開了老板的門, 掐斷了那個電話。

“……我真的沒有什麽身體問題,”為了避免意外,她只能又一次苦口婆心解釋, “也不是因為不滿意公司的待遇,我在這裏收獲很多,急著要走,只是生活上有新的打算。”

“什麽打算?小舒啊,你要想清楚哇,現在工作難找的咧!”

“我……”

老板痛心疾首,舒沅掌心冒汗。

心知普通的理由怕是蒙不過老油條,但真要說回頭去正經念大學,之前說的港大學歷便又未免太站不住腳。

幸好,舒沅眼珠子一轉,正看到老板辦公桌上和老公甜蜜的合影,瞬間福至心靈。

“我,是要和我老公移民了,所以得先辭掉工作,之後有別的安排。”

“移民?這麽突然。”

“對,因為我老公常在……在,也不遠,就香港,在香港工作,所以聚少離多的,我們打算,還是直接一起搬去香港住。”

聯系到舒沅之前說的港大學歷,老板像是信服不少。

不過也就數秒,這看多了風浪的女人很快又反應過來,倒開始八卦:“話說回來,小舒,你老公……是不就上次來找你,完了還給留電話的那個帥哥?”

她說的應該是方忍。

上次蔣成要來打探她公司,就是讓方忍來探的口風。

但解釋起來實在費勁,舒沅一下也沒想太多,反正都要走了,便隨口應說是,順帶編了幾個恩愛理由搪塞。講了老半天,這才得以脫身。

事實上,不僅是工作這邊。

歸根結底,還是昔日的導師Dr.古在她留學一事上的盡心盡力,兩天前聯系她可以開始準備提前入學的那通電話,才正式加快了所有計劃中的進程。

“雖然雅思成績的有效期只有兩年,你還需要抓緊時間重考。”

電話那頭,男人有些失笑,但話音一轉,又緊接著告知她好消息:“不過好在,文學院的Dr.葉願意幫你聯系UCL那邊的布萊恩教授。布萊恩非常喜歡你關於中國近當代文學,尤其是就改革開放時期傷痕文學發表的幾篇論文,對你從心理學和統計學入手的研究方法很感興趣。如果不出意外,各種手續都沒有問題,我想你這次回到大學的旅途會很順利。”

“那太好了!”

舒沅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激動過。

但是聽到教授帶來的喜訊,還是忍不住在家中開心地一躍而起,險些撞倒茶幾上那厚厚一摞筆記本,又連忙一把扶穩,感謝的聲音裏都帶顫。

“非常感謝你!Dr.古,我會努力的。”

“沒什麽,我一直以來都非常相信你的實力。親愛的,你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女孩——By the way,真的不考慮繼續進修MBA嗎?我想你在這方面一定也能有所成就。”

MBA?

舒沅一怔,反應過來,對著空氣亦都連連擺手。

“啊,不了,我對那方面完全不感興趣。”

她語氣微急,結果說到自己也有些發笑。

畢竟別人,甚至是帶她的教授,或許都很難理解,她當年是怎麽做到僅僅為了和蔣成常呆在一起,有共同話題,所以楞是以旁聽生但學分績第一的成績從港大畢業。

按理說高材生就該投身事業,然而畢業後,在真正的公司經營上,她卻是實打實的一竅不通。

說到底,舒沅深知自己不過是應試教育的天才,在記憶力、書寫規範、答題模式上無可挑剔,但在有些學校無法教會的課上,她常年都處於金字塔底端。

沒了逼自己一定要學的理由,誰會上趕著往裏投?

她早已經不再那麽庸俗傻氣。

Dr.古嘆了一聲,但到底沒再逼問。

只是笑笑祝福她:“好吧,那希望你在UCL進修順利。”

“會的,老師。”

舒沅剛要說聲再見掛斷電話,卻聽得那頭又傳來聲音。

“對了,舒,鐘女士一直讓我不要告訴蔣成任何消息,你知道嗎?——還是說你們打算一起給蔣成一個surprise?”

“……啊、是!”

她連忙回答:“我會親口告訴他的,老師,請你一定幫我保守秘密。”

同時,自那個電話之後,蔣母也收到消息,開始默默加緊著人幫她辦理簽證。

這是她們婆媳之間的默契同秘密。

但即便蔣母如此體貼,照顧到她各種情緒,安排人代勞各樣手續,舒沅還是堅持要求,事無大小,此後每次都要本人到場才可以進行。

她默默開始竭力克服自己和人接觸的恐懼。

也因為她比蔣母更清楚,不抱有任何僥幸,這次之後,或許不會再有蔣家的“人馬”為她鞍前馬後,之後的人生,她終於都要靠自己的雙手。

在大使館外頂著烈日排隊也好,努力微笑向面試官表達“來意”也好。

甚至回到城南調取學籍,和以前的老師接觸,走過自己曾經被關過的器材室,走過總是一個人背書的長廊,走過無數次偷偷打量蔣成打球、送去一瓶溫水的籃球場……一切都好。

她終於開始從過去的悲傷中發掘出隱隱的快樂。

這種快樂來源於為自己而活、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的快活。

甚至短短幾天裏,就連老天似乎也聽到她的發願。

顧雁,也在這個對她而言最特殊的時期回到她身邊。

——呃,當然,如果不是提溜著陳懷言那小子來認罪的話,場面應該會更溫馨些。

周六上午,舒沅早早收到方忍發來的日程提醒。

話很多,但大致意思無非就是,班機再次因大霧延誤,原定上午九點整可以到達的班次,預計要拖到下午才能起航。

方忍一向言簡意賅,打這麽多字詳盡交代經過,想也知道,八成是某人又在發“撲克牌”——擺著張凍死人的撲克臉,他只能埋頭打字避避風頭。

舒沅聳聳肩,回了個“知道了,註意安全”,便換衣下樓,直接出門去赴顧雁的約。

她們約的地方並不遠,就在城南外頭,美食街上的一個小咖啡廳。

地方是舒沅提的。

她了解顧雁,哪怕手頭再不寬裕,到時候一定會逞能搶著結賬。所以說起聚會,便故意表示只想去回味一下少年時光,選了這樣一個人均消費絕不會過百的地來偶爾懷舊一下。

為此,她還特意比原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到場,打算提前在老板那安排打點好。

結果顧雁竟已早早拉著陳懷言在地方等,剛一進門,便聽得那頭清清脆脆一聲喊。

“沅沅!這呢!”

舒沅回頭,瞧見顧雁這天慣例一身黑裙,和她身上這條白裙子配起來,倒像是黑白雙煞似的默契。

看在別人眼裏,就是黑煞正滿面笑容地向白煞招手。

一旁的陳懷言這天身穿校服,但行為舉止,偏又比那天來找她時瞧著痞氣許多。像是剛被人從學校裏拉來的不良少年,身體偏向一側,看向窗外,故意避開顧雁。

但聽見這聲喊,還是不情不願回過頭來,對舒沅點了點頭,算是打聲招呼。

顧雁又招手,“過來吧,到這坐。”

“——你們怎麽來得這麽早?”

舒沅聞聲,也不好再拖。

只得從門口吧臺前挪開腳步,離老板越來越遠,直至在這四人座的另一側入座。

顧雁還沒回答,倒是陳懷言在一旁涼颼颼開口:“一晚上沒睡唄,排練呢。”

“你瞎說什麽陳懷言?”

“那當我編的。”

“……你這臭小子。”

“怎麽不按劇本來了?”

“你再說。”

“……呃!”

舒沅聽這兩人鬥嘴聽得眼皮直跳。

心中正感慨與想象中不同,這倆似乎拿的不是俠女姐姐收留可憐小奶狗的劇本,而是炮仗對炮仗看誰炸得響的劇情,結果,眼角餘光一瞥,還正好不幸目擊陳懷言那雙aj被人一腳踩扁鞋頭的慘狀。

舒沅:“……”

顧雁果然是不適合帶小孩的性格吧?

只好在這孩子生氣歸生氣,本質上還是聽話識趣。

說到底,只是狠狠瞪了顧雁一眼,便也如她所願別過臉去,沒再說話。

顧雁深呼吸,亦索性不再管他。

“你們倆……這真是倆小孩兒呀。”

“她/他才是小孩兒!”

“……”

兩人異口同聲,舒沅扶額苦笑。

“行吧,你倆要是就一起是,要不是就都不是。不過話說雁雁,你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得虧是還有個舒沅鎮場,不然今天八成光鬥嘴去,實在聊不出個所以然來。

果然,這話一出,顧雁一下想起自己這次請客的用意,登時面露愧疚。

“啊……其實,是……”

“關於公司的事?”

“嗯,”顧雁聞聲,忙點頭,“就,前兩天葉文倩突然讓人把我轉回之前那個部門,然後同事也都對我態度特好,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了。想來想去不對勁,我還以為是葉文倩有什麽毛病?前天半夜無聊,又想起去看看咱們那個郵箱,了解下她後來究竟變成什麽樣了。我一直一直往下翻了好多年!後來才發現,原來……”

顧雁話音一哽。

再開口時,只眉頭緊蹙:“反正她就是個傻/逼!我說她怎麽之前還問我回來有沒有聯系過你,原來這家夥故意的!氣死我了,我本來想沖進辦公室罵她一頓的,結果——”

“結果被我攔住了。”

陳懷言在一旁接腔:“說了我那天去找你的事,讓她別給你再找麻煩。”

聽他這麽說,舒沅也基本猜明白了大致經過。

雖然陳懷言為此暴露了來找她的事,八成被顧雁“狠狠收拾”了一頓,但好歹避免了顧雁和葉文倩當面對嗆,以卵擊石,整體而言,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

思及此,她登時笑笑。

“不算什麽麻煩,葉文倩……反正,事情解決了就好。雁雁,天方是個前景不錯的公司,你在裏頭工作,只要不再去惹她,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人隨隨便便來惹你了。”

“啊?真的嗎?”

“真的。”

她笑笑。

曾幾何時只會躲在顧雁背後的她,竟突然有種好想抱抱對方的沖動,目光倏然溫柔。

“……你相信我。”

在離國之前,能夠為好友的前途稍稍鋪平道路,對舒沅而言,實在不失為一個好消息。

於是這頓差不多吃喝聊天用去三個小時,從九點到十二點的午餐,她吃得也確實舒心。

甚至難得在餐桌上多攝入了些碳水,吃完了大半盤意面。尤其這家的酸梅汁做得極清爽,她明明知道糖分高,仍忍不住幾次續杯。

顧雁比她瘦了有十來斤,飯量倒是比她大許多。

吃到最後,嘴上的口紅都褪了個幹凈,照著小鏡子不滿意,遂直接起身去了洗手間。

餐桌上只剩下舒沅同陳懷言,兩人倒也不尷尬,見顧雁久久不回,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聊天。

“你今天怎麽脾氣這麽大。顧雁罵你了?”

“沒,她沒事罵我幹嘛。”

“那你今天怎麽這個態度。”

陳懷言有些煩躁的向洗手間看了眼。

確認人沒出來,這才低聲咕噥了句:“她天天一身黑,看著不爽。”

“黑?黑有什麽不好,很顯身材啊。”

“……她是為我哥穿的。”

舒沅一楞。

早聽說陳家去年死了長子,之後一場車禍,死了家中父母,這才敗如山倒,一蹶不振。

真說起來,當年那個陳懷禮也確實是風雲人物,就連蔣成也曾提起過幾次,談到如若他還在,陳家不至於走到現在這地步。

她之前一直以為顧雁是因為家中認識或是什麽別的關系才照顧起陳懷言,可聽他現在這語氣……

“別動。”

耳邊忽而傳來清冷冷一聲。

舒沅下意識擡頭,頰邊恰被餐巾紙輕輕拭過,幾下過後,陳懷言隨即將那紙對折,輕松扔進旁邊垃圾桶裏。

見她視線仍驚奇,這才話音淡淡的回了句:“你吃意面的時候,醬汁沾到臉上了。”

“……有嗎?”

她臉上好像沒有濕潤潤的感覺。

“有。”

“啊,那謝了。”

畢竟人家才十七歲,總不會有什麽太壞的心思,她一個成年人,更不至於因為被擦個臉就大發雷霆。

想到這,舒沅也沒再往下細究,更沒註意到陳懷言撐著下巴,頻頻若有所思看向窗外的神情,只兀自低頭再吃了兩口意面,終於戀戀不舍地放下餐具。

離開咖啡廳時,正好又收到方忍發來的短信,說是老板手機沒電,代發一條行程。

【會議日期變動,要在新加坡多留兩天。】

天知道她巴不得他千萬別這麽早回來。

於是回得前所未有的快:【好,知道了,讓那邊的家政嫂好好照顧蔣總,按時吃飯,註意安全。】

心情一好,連字也打得多了一倍。

隨即,舒沅便和要送陳懷言去下午補習的顧雁告別。

原本想著直接回家,但突然想起這邊美食街有一個她很喜歡的小食炸串店,不知為何,才剛吃完,她又開始犯饞。

但左右以後也不需要她為誰拼命減肥,放縱一下也無妨吧?

心緒一動,她一邊躊躇,還是忍不住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往目的地走去——

最後買了一大包,還順帶附贈一杯好幾個月沒喝過的燒仙草。

舒沅盯著手裏奶茶:“……”

咳!怕什麽?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她不再是喝口水都恨不得算一算卡路裏的蔣太,沒人盯著,試一試饞了好久的熱量炸彈又怎麽樣?

心理難關一攻克,她仿佛真把卡路裏忘在腦後,當機立斷,咬開吸管外的塑料紙,順手便扔進路邊的垃圾箱。

好巧不巧打眼一看。好家夥,難怪塞得滿滿當當,原來裏頭居然還有好幾摞看起來包裝特別精美的叻沙火鍋禮盒。

——到底誰這麽浪費啊?這是人民公敵吧?!

正想著,她又滿足的大大吸了一口奶茶。

好幸福!

……算了算了,不想了,浪費的人反正會遭天譴,自己沒事管這幹嘛?徒增煩惱。

舒沅很快走遠。

想來看垃圾箱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做的事,尤其是往裏頭仔細看。

是也,只是隨便往裏一瞥的舒沅,顯然也沒註意到,被壓在禮盒底下的,還有個屏幕都被摔到四分五裂的新手機。

倒是已經後腳趕到學校,在最後一排趴著睡覺的陳懷言,默默在心裏把某份“債務”默默劃去一筆。

——他可是從不欠人大恩的,怎麽能不趁機好好“還”了?

正思忖著,手機上突然又蹦出一條新信息。

——【蔣成在召集人手,徹底清查香港的地產項目。】

唔。

雖然料不到這步棋蔣成會這麽走,不過,這是急了?

他眸色微斂。

半晌,回覆:【讓他查,看看他葫蘆裏賣什麽藥。】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三點多寫完啦!

一個風雨欲來的章節。

看到大家在迷惑懷言dd的用意,本來想後面再提,不過~還是提前揭開一點點吧。

蔣成可不是什麽會英雄惜英雄的人喔!商場上的事,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回想一下天方科技的由來,蔣葉兩家的合作…嗯,懷言dd也是個有秘密的小孩捏。

補充:

境外是指中國邊境(國界)以外的所有國家與地區,和中國以內政府尚未實施行政管轄的地域。境外範圍包括:港澳臺和其他外國國家和地區。

內地往香港同樣稱移民,詳情請見相關政策。看到評論區有相關言論,還請審慎發言。寫香港畢竟也不是一本兩本了,“一個中國”是絕對無須多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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