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森回憶著往事，心臟一陣抽搐的劇痛著，他聲音忽然停頓下來。

秦沅希伸手去摟住了李默森的脖子，小聲的說道：“叔叔，你別哭。”她懂事的用手擦掉了李默森臉上的眼淚，李默森哽咽著恩了一聲，他將秦沅希抱在懷中，感受著那心臟一下下的痙攣。

夜風如涼刀砍在人身上，李默森那向來都挺直的脊背彎曲下去，他瞧著那石碑上面的字，緩緩地說：“沅沅，夜太黑，風太大，我來接你回家。”

秦沅希站在一旁，懵懂的看著這一切。

李默森將放在盒子裏面的薩克斯拿了出來，他調好了音，放在唇邊，慢慢的吹奏起來。

他吹奏的是由美國著名薩克斯演奏家肯尼基創作的那首《回家》，悠揚的音樂在這山間小路上響起來，秦沅希目不轉睛的盯著李默森，看他雙眼猩紅著，像是要滴出血淚來一樣。

多年之後，秦沅希回憶起那一夜，也只能記起那雙泛紅的雙眼，和那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淚來。

目送李默森離開之後，秦緬和舒灼也分別同舒騫和林杉梔告別，舒灼開著車，那狹小的車廂裏似乎要透不過氣來一般的，秦緬將車窗打開了，夜風吹拂進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望著窗外那黑沈沈的夜色，這一分鐘，她突然就想起了林沅沅來。

也不知道，李默森這算是畫地為牢還是他已經真的做好了緬懷沅沅一輩子的打算。

舒灼看出秦緬心情不太好，他幹脆一手開車，另一只手去握住秦緬的，秦緬轉過頭來。

舒灼瞧見了秦緬眼中氤氳的那水花，他在秦緬的手指上重重的一捏，十分強硬的說道：“秦緬！不準哭！”

“我沒有哭。”秦緬逞強道。

看到她眼眶越來越紅，舒灼已經沒有辦法安心的開車。他將車往路邊一停，解下了安全帶，長臂一伸，竟然是一下子就將秦緬提了起來，他把秦緬帶到自己懷裏來坐著，心疼的擡起她的下巴，用嘴唇去吻掉秦緬眼角的眼淚，他聲音溫磁，“小緬，不要哭。要是你好朋友現在在這裏，她也會感到開心的。這是默森哥的選擇，既然他已經決定好了，那一定就是最好的安排。”

秦緬的心情實在是說不上好，她就連呼吸覺得是悶得。舒灼看她眼眶微紅，又極力的沖她微笑的樣子，他伸手將秦緬的嘴唇一捏，皺起眉頭道：“不準笑，難看死了。”

“心情是不是很不好？”他柔聲問道。

“有一點。”秦緬老實的點點頭，不知道是因為李默森的情深不壽還是想到了死去多年的好友，她現在心情亂糟糟的，隨時都能夠哭出聲來。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有一種紓解壓力的方式，你要不要試試看？”

舒灼認真的問道。

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秦緬有些好奇：“是什麽？”

“飆車，你敢試試麽？”舒灼一手握住了方向盤，低頭看向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可以啊。”她想她也是瘋了，這句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舒灼也有些意外聽到秦緬這樣說，他眉頭一樣：“確定？”

秦緬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頭。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才剛系上安全帶，那車子就猛的從公路上沖了出去，快的讓人咂舌。

秦緬覺得自己幾乎淩空而起，雙腳都找不到落腳點，整個人像是被死神扼住了靈魂一般的，周圍只有一陣陣尖銳的風聲從耳旁呼嘯而過，秦緬被強大的推背力死死的按在座椅上面，她揪緊了安全帶，似乎嘗到了死亡的氣息。

艱難的轉過頭去，她看到舒灼那沈靜的臉龐，他雙目認真的看著路況，腳下踩著油門，那轎車在市郊一閃而過，一路來到了更為偏遠的地帶。

一時間，只有引擎的聲音響起。

漸漸適應了一開始的恐懼，秦緬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前著前方有一個急拐彎，而車速半點都沒有減少，直直的從那裏沖過去時，秦緬嚇得一手握住了舒灼的手，瘋狂的叫了起來：“啊——”

那又一波的恐懼襲上心頭，秦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捉弄來。

而舒灼，他朝右疾打方向盤，那車“嗡”一下跨過那急轉彎，又行駛上了寬敞的大路。

秦緬嚇得眼淚都下來了，她渾身戰栗著，身上浸出一身冷汗來，看向周遭黑漆漆的風景，她突然就生出一種痛快的感覺來。

舒灼集中精神，開了足足半個小時，那車停在了郊區的江邊，他才將車停了下來，轉過頭去看，秦緬正渾身顫抖著擦掉嚇出來的眼淚，那樣子，真是楚楚可憐。

舒灼忍不住笑道：“膽小鬼。”他打開車門從車內跨下去，迎著江邊清冷的風，他忽然用手攏在嘴邊做出喇叭的形狀，大聲喊道：“秦緬是個膽小鬼！”

“你才是。”秦緬戰戰兢兢的從下了車，她剛走到舒灼身邊就聽到他大聲喊的這句話，忍不住小聲反駁道。

“我可沒有嚇得哭鼻子。”舒灼一手叉腰，他低頭看著秦緬哭紅的鼻尖還有那臉上被風吹幹的淚痕，有些忍俊不禁。擡起手將秦緬眼簾下的眼淚擦掉，舒灼溫聲問道：“現在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他這麽一問秦緬才驀地發現剛才的難過隨著這一趟驚險的車程下來，已經煙消雲散了。

“在死亡面前，什麽都只是小意思。”舒灼老成的說了一句。

秦緬不明白舒灼怎麽突然發出了這樣的感慨來，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下一秒，舒灼將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往前大步走了幾步，在她的唇瓣上用力的啄了一下：“秦緬，你說我怎麽會這麽喜歡膽小鬼呢？”

“……”

狂風掀起了江上的水花，那水撲騰著，嘩啦嘩啦的拍打著礁石。

舒灼這下抱起她，秦緬才得以和舒灼平視著，他那細長的眉眼中有溫柔的光芒，那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涼風送來一陣清香，秦緬聞到舒灼身上清淡的廣藿香，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舒灼抱著她坐在柔軟的細沙上面，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浪潮，他借著清冷的月光看著秦緬那張還帶著眼淚的臉龐，認真的回答道：“小緬，你又知不知道，比起死亡來說，你的離開才會讓我覺得更加恐懼。”

他一下子握住了秦緬的手，那力氣大的，像是這輩子都不會松開一樣。

看到舒灼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秦緬知道，只有相愛的人才會這樣，會無端的想很多庸人自擾的事情。

她將舒灼的手回握著，放在嘴唇上吻了一下：“不會，除非你不要我，否則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我才不會不要你。”舒灼聽到秦緬這麽說，他眉頭一下皺起來，十分認真的說道。

但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不久後的將來，竟然真的是他自己，親口的對秦緬說了分手那兩個字，也是他自己，親手將秦緬推去了別人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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