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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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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硯和齊昭在扶風堂忙了半天,快到傍晚的時候,扶風堂裏來了人,孫百草去招呼,半晌不到就回來了,對言硯道:“找你的,去吧。”

言硯放下手中藥材,莫名其妙道:“誰啊?”

“喻勉派來的人。”孫百草道。

“喻兄?”言硯一邊奇怪一邊往外走:“他病了嗎?”

言硯跟著官兵來到了郡守府,喻勉正在等他,言硯拱手道:“喻兄。”

“幼清,你來了。”喻勉道:“有事需要你幫忙。”

言硯溫和笑道:“喻兄但說無妨。”

喻勉道:“幼清知道楊夫人有瘋病吧?”

“略有耳聞。”

“所以我想請你去為她看看。”喻勉道。

言硯欣然答應,便去了楊氏的住處,楊氏精神很頹靡,看見言硯後略有抵觸,言硯表明來意後,楊氏就放松了些。

半柱香的功夫,言硯就從楊氏屋中出來了,“如何?”喻勉問道。

言硯思索道:“楊夫人脈象虛浮,想來是連日勞累所致,除此之外,暫時看不出什麽。”

“她瘋病可能治?”喻勉問道。

言硯無奈地笑了笑:“不好說,瘋病常由心病所致,楊夫人病狀未顯,我也不好做推測。”

“幼清…”喻勉目光從庭前枯樹上掠過,狀似不經意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楊夫人沒瘋病呢?”

言硯詫異了一瞬,然後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他笑了下:“這不好說。”

喻勉低低一笑,問道:“一起去看看嗎?”

言硯領會了喻勉的意思:“喻兄是說,去抓捕楊開泰?”

喻勉勾了勾唇角,他連笑起來也帶著一絲冷意:“嗯,去抓…他。”

有熱鬧的地方向來是不缺言硯的,言硯頗有興趣道:“那就麻煩喻兄了。”

“客氣!”

夜深人靜,恢覆太平的雍城裏還殘留著幾絲詭異的氛圍,秋月皎潔,不時地刮過幾絲陰冷的風,顯得城墻處的婦人愈發孤助無依。

不多時,一輛馬車從街道上緩緩馳來,楊氏的目光下意識一亮,只見一個中年人從馬車上匆匆下來,朝楊氏這裏疾步走來,壓低聲音道:“夫人。”

“夫君。”楊氏跑了過去,她上下打量著楊開泰:“你沒事吧?”

“夫人放心,我很好。”楊開泰略顯急切道:“我們得快些離開。”

楊氏下意識瞄了眼四周,喻勉與她說好了,可別不來啊。

楊開泰發覺出了楊氏的不對勁:“夫人,你還有事嗎?”

“夫君…”楊氏喃喃道:“對不起…”

“什麽?”楊開泰沒聽清,湊近了些,關切道:“夫人你說什麽?”

楊氏微微閉了閉眼睛,聲音沈了幾分:“夫君啊,都是…因果報應!”

楊開泰察覺到了不對勁,嚴肅道:“夫人…”

他還沒說完,只見四周忽然火光滔天,從四周的巷子裏突然跑出來許多官兵,將兩人瞬時包圍了起來。

“夫人你…”楊開泰驚愕道。

楊氏後退了一步,面色平靜道:“你應得的!”

楊開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不過最終苦笑了下,什麽也沒說。

喻勉不疾不徐地從暗處走了出來,低沈的嗓音響起:“楊大人,建康一別,已過七年,沒想到再次見面竟是這般情況。”

“行之公子。”楊開泰盯著喻勉,青年的氣場與當年已截然不同,他緩緩道:“許久未見,公子可還好?”

喻勉嗤道:“能活到現在,總歸是不錯的。”

楊開泰沈穩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公子過得不錯,侯爺在天之靈,也能得到些許慰藉了。”

喻勉掃了眼楊開泰身後的馬車,道:“大人也曾是侯爺的門生,當官當成這樣,大人就沒什麽想說的?”

“無話可說。”楊開泰平靜地攤開雙臂:“如喻大人所見,一切皆是我所為。”

“我記得,楊大人當年也是潔身自好,愛惜羽毛之人,曾為了替侯爺辯駁才被貶到了雍城,如今為何要自毀名聲,通敵叛國?”

楊開泰淡淡道:“人都是會變的。”

喻勉低笑一聲,同意般地應道:“是啊,會變的。”

“不過我還是好奇,你為何要通敵叛國?”喻勉問。

“喻大人,”楊開泰平靜道:“我曾為了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被貶謫到這窮鄉僻壤之地,兢兢業業八年,朝廷卻視而不見,只因我曾是崇彧侯的門生,這份不公正,喻大人也應深有體會吧?”

喻勉默然,楊開泰接著道:“恩師蒙受不白之冤,我無能為力,被貶謫至此,我還是無能為力,我不該這樣嗎?”

“…該的。”

“如此看來,大人的確是不得不反。”喻勉饒有興趣地瞥了眼楊氏,淡淡道:“但我卻聽尊夫人說,你是為了只好她的瘋病才向北岳妥協的。”

楊開泰沈默片刻,但:“拙荊淺薄,眼界淺。”

“楊大人!”喻勉沈聲道:“你可知包庇犯人,罪加一等!”

楊開泰無動於衷:“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喻勉輕笑了聲:“楊夫人,你說呢?”

楊氏戰戰兢兢地四處望了望:“民婦…不…不懂。”

“嫁禍於人,也是重罪!”喻勉不鹹不淡道:“二位,可有要說的?”

楊氏低著頭,看不出在想什麽,楊開泰卻猛地跪下,高聲道:“一切均是下官所為,下官願一力承擔。”

“楊大人。”喻勉眸光冷淡:“本官最討厭冤假錯案,你可知為何?”

楊開泰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聲音沙啞道:“下官…所言均屬實…”

喻勉像是沒聽見楊開泰的話似的,自顧自道:“因為本官的恩師,也是你的恩師,就是因此獲罪的…”

楊開泰跪伏在地上,不發一語。

看到這裏,言硯心想,當年崇彧侯一案,估計是真有貓膩。

“你不說,本官替你說。”喻勉淡淡道。

喻勉朝官兵招了招手,官兵就擡了個擔架出來,喻勉掀開白布,一陣惡臭頓時散發開來,上面放了具早就看不出樣貌的屍體。

喻勉睨著這具屍體,道:“這人…楊大人認識吧?”

“這具屍體是本官從追風寨挖出來的,瞧著服飾,該是楊大人府上的人。”喻勉道:“我聽楊夫人說,她曾派府上管家出去求助,想必就是這位了吧。”

楊開泰還是不擡頭,楊氏也不說話。

“他中毒了!”喻勉一字一頓道:“北岳的狼霜。”

楊開泰後背起了一層冷汗,他抽了口冷氣,故作鎮定道:“是,我下的…”

喻勉玩味兒一笑,挑起半邊眉梢:“楊夫人不知道嗎?”

“不知道。”

喻勉擡起手臂,食指和中指夾了一個紙包,他道:“這包狼毒是本官在夫人的房裏搜出來的。”

聞言,楊氏猛地擡頭,滿臉震驚。

喻勉輕笑一聲:“楊大人,你不會又要說,是你藏在夫人房裏的吧?”

“可本官問過府上下人,你跟楊夫人許久都不曾同房了。”喻勉好整以暇地看著楊開泰:“你將藥包藏在她房裏幹嗎?嫁禍她嗎?那你現在為何要維護她?”

楊開泰啞口無言,喻勉往後揚了揚下巴,官兵們就又擡來了幾個擔架,喻勉開口:“這是本官從城中各個井內打撈出來的屍體,想必就是瘟疫的來源,巧的是…這算是楊府上的人呢,而且也都服侍過楊夫人。”

喻勉似笑非笑地看向楊氏:“楊夫人,你想說些什麽嗎?”

楊氏平靜道:“大人想知道什麽?”

喻勉嗤笑了一聲,不屑一顧道:“本官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你,就是這場瘟疫的禍源!”

楊氏嗤笑道:“證據呢?僅憑一個藥包和幾具屍體嗎?楊開泰是楊府的主人,進入我房間輕而易舉,至於屍體…若是楊開泰嫁禍我呢?”

“最毒婦人心,果不其然。”喻勉鄙夷道:“楊大人,這就是你一心一意對待的夫人?”

楊開泰眉間隱忍,不發一語。

“若瑪,年三十有七,曾是北岳暗兵處成員,後嫁給楊開泰。”

一個清揚疏離的聲音響了起來,言硯擡頭,就看見裴既明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喻勉聞聲看了過去,淡淡道:“辛苦裴大人了。”

裴既明微微頷首,表示不用客氣。

“近三年來,你與北岳暗兵處聯系頻繁,來往所有信件都在此,楊夫人想看嗎?”裴既明踱至楊氏跟前,手裏還拿了一沓信件。

楊氏表情忽地怨毒起來:“是你!狼魔的兒子,我見過你!你曾割下烏丹可汗的頭顱!”

談話間,只聽幾聲撲通撲通落地的聲音,有數十個人從天而降被摔在了地上,楊氏看到後大愕。

接著,幾個帶著山鬼面具的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了,默默地站在了裴既明的身後。

“你的同伴盡數在此,你還要負隅頑抗嗎?”裴既明聲音毫無溫度。

楊氏冷笑一聲:“是我大意,不過我倒是沒有料到,一個小小的雍城竟然會將六合司招來。”

裴既明似有所感地往喻勉身後看去,果然看到了言硯,言硯朝他微微一笑,裴既明眉目瞬時柔和了幾分。

喻勉不耐煩道:“如實招來!”

“你們不都猜到了嗎?”楊氏冷冷道。

事情就是這樣,楊氏與北岳的人暗地裏勾結,謀害雍城百姓,楊開泰發現後,與楊氏起了爭執,楊氏還殺了他派出去通風報信的人,甚至連城中的大夫也慘遭楊氏毒手。

楊開泰阻止不了楊氏,又不忍治她的罪,只好暗暗遷就。楊開泰與百裏慕風曾共同在崇彧侯門下任職,他了解百裏慕風為人,無奈之下,便縱容城中山匪搶走無辜百姓,誰知事情越鬧越大,楊開泰只好軟禁了楊氏。

言硯他們來的那天,楊氏本想如往常一樣殺了他們幾個,幸好楊開泰阻止的快,而且由於楊開泰不知病源,竟陰差陽錯地餵他們喝了被汙染的水。

楊氏看出了言硯他們幾個的不同尋常,本想伺機動手,沒想到楊開泰竟然將他們該送出去的送出去,該關起來的關起來,楊氏沒有下手的機會。

楊氏心思婉轉,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楊開泰,楊開泰竟也坦然受之,甚至為了包庇楊氏,隱瞞疫情,將矛頭引向追風寨,還向壽州借兵。

喻勉忍不住皺眉道:“她處處害你,你為何要替她承擔罪名?”

楊開泰苦笑一聲,苦澀道:“夫人曾在我落魄之時不離不棄,這份情意,我拿命還也是該的!”

“你少裝出這份道貌岸然的樣子!”楊氏突然吼道,她上前一步,一腳踢翻楊開泰,吼道:“你這幅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楊開泰咳了幾聲,皺眉道:“夫人…”

“你別叫我!”楊氏怒道:“我當初對你不離不棄,你又是如何回報我的!看著我們兒子斷氣你視若無睹,看著我報仇你卻阻止我!楊開泰,你就是個懦夫!”

“憑什麽!”楊氏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痛哭道:“我兒子…重病纏身之時,雍城大夫冷眼相待憑什麽…就因為…我是柔然人嗎?”

楊氏爬到楊開泰跟前,揪住他的領子,泣不成聲道:“可是楊開泰…我自從嫁給你…我不曾外害一個人,為何…為何他們要這樣對我…對我兒子?”

“這就是你守護的城民嗎?”

“我殺他們有錯嗎?”

“我就要殺了他們!我要割下他們的腦袋,抽他們的筋!喝他們的血!”

“你!”楊氏頭發散亂,神色可怖地掐著楊開泰的脖子:“你也是幫兇!我也要殺了你!”

“你不是最愛惜名聲嗎?我偏要你身敗名裂!”

“你不是最恨通敵叛國嗎?我偏要你背上這名聲!”

“你活該!楊開泰!”

“哈哈哈哈哈哈哈…”楊氏松開楊開泰,癲笑起來:“你們都活該!”

楊開泰不忍地拉著楊氏,哽咽道:“夫人…”

“誰是你夫人!”楊氏猛地甩開楊開泰。

楊開泰腳下不穩,一下子撞在了馬車上,額角被磕了一個血洞,頓時血流不止。

楊氏楞了下,立馬過來扶住楊開泰,緊張道:“夫君你沒事吧?疼不疼?我看看。”

楊開泰握著她的雙手,安慰道:“我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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