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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仇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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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明眼神戒備地看著百裏慕風,不發一語。

百裏慕風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你是裴永的兒子?”雖是疑問句,但語氣是肯定的。

言硯側身擋在裴既明面前,不滿道:“大當家,你這是何意?”

“說啊——”百裏慕風低吼道。

孫三丫過去扯住了百裏慕風的袖子:“風哥…”

裴既明推開言硯,從容不迫地站在百裏慕風眼前,淡淡道:“六合司,裴既明。”

話音剛落,只見四周站著的山匪迅速戒備,齊刷刷地拿起武器對著裴既明。

言硯心道,又一個與六合司有仇的?

裴既明面不改色,眼神像疾風似的迅速掃過一圈人,緩緩握緊了雙拳,指節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

言硯打量著百裏慕風,這人無論何時都脊背挺直,完全沒有一般土匪的草莽氣,一舉一動反倒帶著軍人那種不怒而威的莊重,他的手下也是軍紀嚴明,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難不成這人以前是軍人?與裴永有仇?

裴既明與百裏慕風陷入了無聲的對峙,百裏慕風死死地盯著裴既明,期盼從他身上找出一些那人的影子,可是那人飛揚跋扈,唯我獨尊,和面前的少年完全不像,百裏慕風心中莫名煩躁。

他神色冷淡,眼神滿是恨意:“朝廷走狗!”說完,舉劍刺了過來。

言硯忙去拽裴既明,誰知裴既明躲都不躲,直直地站在那裏,言硯驚叫道:“糖芋兒——”

孫三丫吃驚道:“風哥,別!”那可是師兄的心上人兒啊!

百裏陵游也楞住了:“阿爹…”他很少見過阿爹如此失態。

只聽突然響起兩聲驚空遏雲般的鷹唳,裴既明身上的兩只海東青兇猛地向百裏慕風撲去,百裏慕風躲閃不及,與兩只猛禽纏鬥起來。

裴既明抽空回頭對言硯笑了下,示意他不必擔心。

“嘩啦”一聲,百裏慕風的劍就被兩只海東青給拍打掉了,四下的山匪一看大當家受制於人,紛紛躁動了起來。

孫三丫連忙安撫道:“冷靜啊,大家先冷靜!”

“阿爹!”百裏陵游連忙去幫百裏慕風趕鷹。

孫三丫央求地看著言硯:“師兄~”

言硯只好對裴既明道:“糖芋兒,你先…”

“好!”沒等言硯說完,裴既明就乖乖應道,然後他吹了下哨子,那兩只海東青就停止了對百裏慕風的攻擊,回到了裴既明的肩膀上。

言硯開口:“大當家,你先冷靜一下,就算你與六合司有仇,如今強敵在外,你確定要在這時報仇嗎?”

“我與六合司,不共戴天!”百裏慕風推開百裏陵游,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

四周山匪紛紛響應:“不共戴天!”

百裏陵游皺眉勸道:“阿爹,眼下確實不是報仇的時機…”

“少當家!”一個山匪怒氣沖沖地吼道:“夫人就是被六合司害死的!”

不平的聲音越來越多了:“是啊!若不是六合司,我們何至於在此落草為寇!”

“我知道…”百裏陵游為難道:“只是現在…”

“陵游!”百裏慕風沈聲道:“退下!”

“他不是裴永!裴永已經死了!六合司也不會因為裴家人死了就消失!你殺了他又如何!”言硯冷靜開口,卻又在心裏道,何況,你也殺不掉他。

言硯加重語氣,提高語調繼續道:“大當家,如今山寨裏還有無辜的城民,你要一意孤行來報仇,有沒有想過,若是山下軍隊攻上來,他們該如何?”

言硯戳中了百裏慕風的心事,不說別的,百裏慕風是真心實意關心這些城民的。

孫三丫趁機勸道:“是啊,風哥,百姓無辜啊,等過了這一劫,你再說報仇的事也不遲啊。”

百裏慕風神色松動了下來,但他仍敵視著裴既明道:“我絕不會,向六合司的人尋求幫助!”

“我不為你們。”裴既明擡手給肩膀上的海東青順了順毛,語氣淡淡:“只為言硯,算不上幫你們。”

雖然這話不好聽,但人家也的確給了百裏大當家臺階下。

百裏慕風神色是真的不好看,言硯忍笑道:“那你可一定要把我救出去。”

“當然!”裴既明湊忽的近言硯,動作起伏過大,差點把自己肩膀上的海東青給甩出去,他信誓旦旦道:“我肯定會把你平安帶出去的,絕不會讓你受傷!”

“嗯,我信你。”

眾人:“……”

山下明火不斷,山上一片戒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言硯站在裴既明旁邊,看他動作熟練地布置陷阱,調侃道:“以前經常布置嗎?”

“很少。”裴既明將手下的繩索打了個死結:“一般都是直接開打。”

言硯噗嗤一笑:“符合六合司的作風。”

裴既明手下一頓,淡淡一笑,沒說什麽。

言硯看清了裴既明的動作,伸手覆在了裴既明的手背上,溫聲道:“怕嗎?”

怕嗎?

怕六合司強加給你的責任嗎?

怕六合司隨處皆是的仇人嗎?

怕山下的官兵嗎?

怕與我一起嗎?

裴既明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怕!”

“……”言硯一怔,隨及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說不怕呢。”

“以前不怕。”裴既明反手握住言硯的手,擡頭看向他的眼睛,說不清的情真意切:“現在怕了。”

言硯會意,掩飾性地低頭咳了咳,一本正經道:“我保護你啊。”

“嗯。”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百裏陵游趾高氣揚道。

“還請少當家不要廢話了。”

這聲音熟悉,言硯回頭,就看見謝眺跟著百裏陵游走了過來,十分詫異道:“謝兄!”

謝眺看起來十分狼狽的樣子,他看見言硯後,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你果然在這兒!”

言硯疾步走了過去:“謝兄,你怎麽來的?城中現在如何?我師父他們怎麽樣了?”

謝眺蹙眉,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說來話長。”

他剛想仔細說來,忽然看見了言硯身旁的裴既明,不免一楞,接著就是心虛,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裴…糖…公子也在這兒啊。”

裴既明沖他點了點頭。

言硯知他心虛,但現在也不是計較的時候,他催促道:“謝兄,你究竟怎麽出來的?城中發生什麽了?”

聽說百裏陵游在山下抓了個人,百裏慕風和孫三丫也趕了過來。

“都是楊開泰那個老匹夫!”謝眺陰沈著臉道:“那日楊開泰說你被山匪劫走後我就覺得奇怪。”

“山匪劫人,為何不劫官兵?是怕嗎?既然怕,為何還要劫人?”

“後來我細細思索,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了,我們剛推斷出這一切與追風寨有關,次日你便被追風寨給劫走了,我們剛說要攻打追風寨,手下卻在一夜之間全染上了瘟疫。”

“我信不過楊開泰,便夜探太守府,將要被發現之際,是楊夫人施以援手。”

“楊夫人?”言硯疑惑道:“你說是楊開泰的夫人?那個瘋女人?”

“嗯。”謝眺繼續道:“楊夫人有瘋病,時好時壞,她知道楊開泰投敵賣國,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北岳人許諾事成之後,會治好楊夫人的瘋病。”

“那日初到雍城,楊夫人是故意冒犯我們的,為的就是阻止我們喝下那些符水,那水不幹凈,我們家的人人和萬毒宗弟子在喝完的次日全都染上了瘟疫!”

“而且,去往雍城的大夫,全都慘遭楊開泰毒手,這就是為何雍城瘟疫越來越嚴重的原因。”

“所以,楊夫人想幫我出城,讓我將雍城的真正情況公之於眾。”

謝眺嘆氣:“但是楊開泰警惕太高,我被抓住了,之後我和沈前輩他們就被關了起來,後來聽說,楊開泰在城外發現了許多屍體,是被山匪殺掉的城民,為了剿滅山匪,楊開泰往壽州借兵,人命關天,壽州不得不借。”

“我便推測出楊開泰的真實用意是為北岳打開大門。情況緊急之下,沈掌門和萬毒宗弟子便帶兵制造了一場混亂,卻沒想到楊開泰竟然私藏兵力,萬毒宗損失慘重,最後只有我逃了出來。”

“出城之後,我就聽說了北岳攻打了壽州,山下的官兵為了盡快回去支援,就打算速戰速決,今晚可能會攻上山,我覺得山上沒那麽簡單,就避開他們耳目,悄悄上山了,沒想到…”

說到這裏,謝眺沒好氣地甩了下袖子:“沒想到還沒到山上,就被少當家抓著揍了一頓!”

百裏陵游略顯尷尬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來通風報信的啊…”

百裏慕風朝謝眺拱手道:“犬子無禮,先生恕罪。”

謝眺瞥了眼百裏慕風的衣著,就知道他是管事的,頗有風度道:“大當家客氣了,眼下要緊的是如何退敵。”

言硯關切道:“謝兄,你出來時,我師父他們還好吧?”

“他們被關住了,孫前輩倒是無礙,只是沈前輩…似乎染上了瘟疫。”謝眺如實道。

“誰!哪個孫前輩?!”孫三丫激動地跳到謝眺跟前:“是孫百草嗎?真的是孫百草?”

謝眺點頭:“是孫前輩啊,怎麽了嗎?”

孫三丫激動地跳了起來,她似哭似笑道:“我爹還活著…我爹沒死!我爹活著…”

言硯忍不住道:“不早告訴你了嗎。”

孫三丫臉上頓時鼻涕眼淚一大把:“那能一樣嗎?你…你就愛胡說八道…我哪裏知道你是不是騙我的啊…我爹沒死…他真的沒死…我、我要去救我爹…”

孫三丫說著就往外沖,百裏慕風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三妹,不可!”

言硯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慌,你現在下山就是送死,得從長計議。”

“從什麽長啊!”孫三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城裏那麽危險…”

“三妹。”百裏慕風攬著孫三丫的雙肩,溫聲道:“山下現在十分危險,你聽我的,先冷靜下來。”

“嗚嗚~風哥,我爹沒死!”孫三丫將臉埋進了百裏慕風的肩膀裏。

百裏慕風輕聲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會沒事的,嗯!”

言硯看孫三丫穩定了下來,不由得松了口氣,沖謝眺拱手道:“謝兄足智多謀,於困境中審時度勢看破玄機,言硯佩服!”

謝眺客氣道:“幼清說笑了,換做是幼清,想必定會比愚兄做得更好。”

兩只狐貍互相客套了幾句,言硯又將謝靜和謝姝的消息告訴了他,謝眺總算治好了自己的心病,來不及上演兄妹情深的戲碼,謝眺便加入了言硯他們去布置城防。

比起動作熟練的其他人,言硯和謝眺與其他人顯得格格不入,言硯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謝眺呢,他的手慣常是打算盤算賬的,所以兩人對布置陷阱這事十分生疏。

百裏慕風和孫三丫一道,兩人夫妻同…啊不,兩人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言硯和裴既明十分默契,一個人遞東西,一個人布置陷阱,速度也不慢。

剩下的百裏陵游和謝眺被自動歸為一隊,但是,兩人相處的不是很愉快。

百裏陵游一邊加快手中動作,一邊蔑視謝眺道:“腦子再好有何用?這麽簡單的事都不會!”

謝眺不太在乎這些口舌之爭,只是敷衍道:“嗯,勞煩少當家指點了。”

百裏陵游使壞地舉起一把弩機對著謝眺,謝眺猝不及防,身體一僵,百裏陵游擡起弩機哈哈大笑起來:“瞧你那膽子!這玩意兒我從小玩到大,不會傷到你的。”

謝眺:“……”死小孩兒!

“也是呢。”百裏陵游把玩著手裏的弩機,感慨道:“我阿爹說,商賈們都是自私自利的草包!平日裏,哪裏有錢就往哪裏跑,出事了,一個一個竄得比過街老鼠都快!”

謝眺遞過去一根繩子,輕飄飄道:“錢誰不愛?我們的錢好歹是自己掙得!貴寨的錢呢?都是劫的吧。”

“我們是劫富濟貧!”百裏陵游糾正道。

“我們也濟貧啊。”謝眺笑裏藏刀道:“不過吶,我們濟貧的錢是自己親手掙得,你們的錢呢…”

“我們劫的!”百裏陵游得意洋洋道:“親手劫的!”

謝眺:“……”你得意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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