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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畫中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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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轅沈吟道:“你怎知都督飛不出去?”

“他當然飛不出去!”鹿鳴提高聲調道:“他肩負著六合司的使命,承載著縹緲峰的期望,無論他願不願意,這兩種信念早就融入了他的骨血中,他拋不開,也丟不掉,這就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出生在這世上的全部意義!”

許是覺得自己情緒有些激動,鹿鳴平覆了下心情,淡淡道:“終歸形同陌路,又何必再糾纏?”

“你怎知是形同陌路,而不是殊途同歸?”覃轅反問。

鹿鳴斜了覃轅一眼:“你該不會因為你那小崽子與岳雅的兒子走得近,所以就跑過來當說客的吧?”

“你也記得齊昭是岳雅的兒子?”覃轅冷聲冷語道。

“當然。”鹿鳴不屑一顧道:“當初我說過要把他接來,他自己不肯來,如今被養成這副樣子,呵!”

“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才記恨扶蘇谷,連帶著言硯吧?”覃轅故意道。

“笑話。”鹿鳴淡淡道。

覃轅陰陽怪氣道:“也幸好齊昭沒給你帶,否則又是一個瘋子!”

鹿鳴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裴既明到次日中午才回府,到了裴府門口,他覺得有絲不對勁,門口的護衛都哪裏去了?他走了進去,看到院子裏的場景後楞住了。

言硯懶洋洋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府裏的下人在他面前排了一個長隊,言硯在給他們一個個的把脈問診。

“頭痛?我看你眼下烏青,沒睡好吧,多休息。”

“肝火旺盛,最近天氣熱,多喝些涼茶。”

“你沒病,下一個。”

言硯聲音不疾不徐,十分悅耳好聽,他與府裏的人說說笑笑的,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就算知道他在裝模作樣,裴既明還是覺得心裏暖暖的。

“言硯。”裴既明叫道。

言硯擡眼望了過來,莞爾一笑:“你回來了。”

下人們看到裴既明回來了,立刻散開了,該澆花的澆花,該看門的看門,該掃地的掃地。

裴既明點點頭:“你怎麽過來的?”

“建康城裏誰不知道小裴大人的住處啊?”言硯調笑,然後他甩了甩手中的令牌:“而且,齊昭給了我這個。”其實是言硯威脅齊昭給他的。

裴既明認了出來,這是之前給齊昭的六合司令牌,言硯接著道:“這個還挺好用的,原本他們不讓我進,我給他們看了令牌後,他們立刻就把我迎了進來。”

裴既明低頭解下腰間的令牌,遞給言硯:“這個更好用。”

言硯垂眼去看,裴既明手裏的令牌比自己手裏的令牌還多了一道金邊,裴既明解釋:“這是我的令牌,你拿著,進出哪裏都方便,還可以賒賬。”

言硯莞爾,收下了。

四周下人面面相覷,小裴大人何時這麽好說話了。

言硯環顧四周,道:“這是你家,你不帶我轉轉嗎?”

“好啊!”裴既明不假思索地答應了,然後興致勃勃拉著言硯走:“我有一個藥園,種了許多藥材,你來瞧瞧,看喜不喜歡。”

言硯跟著裴既明走,來到了後院,入眼一片碧綠,藥園裏生機勃勃,言硯眼睛一亮,走了過去。

他單膝蹲下,指尖劃過一株桔梗的葉子,擡頭對裴既明笑道:“你養的可真不錯。”

裴既明蹲在不遠處,惋惜地看著地上的殘莖,對言硯道:“白芍花期又過了。”

聞言,言硯擡頭看向裴既明,微微一笑:“你還記得啊?”

裴既明身形一頓,略顯不自在道:“嗯…是我食言了。”

言硯輕笑一聲:“明年再一起看,行嗎?”

裴既明思索了片刻,皺眉道:“明年五六月,你早就離開建康了吧?”

“無論我在哪兒,都來找你。”言硯低頭撥弄著手下的藥草:“只是你得說好你在哪兒,否則,我也有心無力啊。”

言硯聲音如谷間清風,不知撥動了誰的心弦。

“言硯…”裴既明欲言又止地看著言硯,眸間皆是動容。

言硯面上雲淡風輕:“嗯?怎麽了?”

裴既明頓了下,問道:“你、你吃飯了嗎?”

“早飯已吃過,午飯還沒有。”言硯道。

裴既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道:“我帶你去吃飯,他們之前告訴我一家酒樓,我還未曾去過,我們一起去。”

言硯沈思道:“你之後還有事嗎?”

“沒。”裴既明道:“陛下準我休息兩天,你想在建康城裏逛逛嗎?”

“不急。”言硯笑道:“中午別出去了,許久未吃你做的飯了,中午你來做,如何?”

“好。”裴既明眉間一片悅色,道:“那你隨便轉轉,府裏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等我做好飯就叫你。”

言硯眨眼:“好。”

裴既明腳步輕快地去了廚房,言硯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直到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自然知道裴既明這藥園是給誰種的,他一開始有過忐忑,他擔心裴既明會有所改變,可他現在明白了,不管裴既明如何變,對他的心意卻從未變過。

他也看得出來,裴既明有所顧慮,關於這顧慮,言硯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來,但是既然裴既明不想說,他也不想去問,慢慢來,他總有法子讓裴既明放下顧慮。

言硯在府裏轉來轉去,不禁感嘆,這皇帝對裴既明還真是不錯,這麽大的府邸說給就給了,不過也白給,糖芋兒又不在乎這些。

言硯走到了一間頗為雅致的房門口,裏面飄出淡淡的檀香味,言硯懷著好奇心走了進去,剛好裏面有兩個婢女在掃地。

言硯隨口打了聲招呼:“掃地呢?”

兩個婢女嚇了一跳,趕忙回身,兩人剛剛也讓言硯給看過病,跟言硯混了個臉熟,她們看見來人是言硯,也就松了口氣:“言先生,是你啊。”

“我有那麽嚇人嗎?”言硯嗔怪道。

“不是不是。”一個婢女連忙擺手:“我們還以為是…是裴大人呢。”

“他?”言硯失笑:“你們很怕他?”

兩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小雞啄米狀地點了點頭:“裴大人平日裏不回府,回府了也是一個人呆著,與下人們不太親近。”

“哦——”言硯回味道:“一個人啊…”

“是啊,大人不是在書房呆著,就是在藥園搗鼓藥草,也不讓我們伺候。”

言硯看起來很驚奇道:“這是他的書房?”

婢女對言硯的反應十分不解,點頭:“對啊,這是裴大人的書房,我們都趁他不在才打掃的。”

“我還以為他只有練武場呢。”言硯調笑道。

兩個婢女噗嗤一笑,一個問道:“我們從未見過裴大人像今日這般開心,言先生是裴大人的好朋友吧?”

“哦?他今天很開心嗎?”言硯問道。

“是啊,裴大人平日都不笑的。”另一個將手擋在嘴邊悄聲道:“看見我們都跟沒看見似的。”

言硯心裏生出了幾分得意,還故作不經意道:“是嘛,他跟我在一起經常笑的。”

“噢——”兩個婢女仿佛聽到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吃驚地捂住了嘴巴。

言硯繼續道:“我們以前還經常同塌而眠。”

婢女:“……”聽到了什麽?

言硯意味深長地沖她們笑了笑,問道:“我能看看這裏嗎?”

兩人結巴道:“您…您請便…這是大人的書房,您當然可…可以…”說完,兩人趕忙退下,心裏唏噓不已,原來大人不近女色是因為喜歡男人啊。

言硯看著她們倉皇地離開,有趣地揚了揚眉毛,估計過不了幾天,關於小裴大人喜好男色的消息就能傳遍建康了。

言硯打量了下裴既明的書房,房間當中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零散地放著兩三本名家字帖,並列放著硯臺與筆海。

西墻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石業子大師《雲夢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名家墨跡,其詞雲: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

這書房雅致又講究,一看就不是糖芋兒親自布置的,不過這些書畫墨跡都是大家之作,估計是禦賜之物,值不少錢,言硯心道。

忽然,言硯瞥見了案幾旁的畫缸裏還有幾卷畫,隨手抽了一卷,想看看是哪位名家的字畫,他將畫抖開,看清畫上的人後楞住了。

畫中人鳳眼半闔,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著,閑臥在太師椅上,滿是怡然自得。

言硯眸光流轉,他輕輕拂過畫上的每一處,胸口仿佛有朵花要破土而出,他將畫缸裏的另外幾幅畫打開,不由得笑了,畫中人或立或走,或笑或沈思,全都是他,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奔波了一年,所有的苦累都是值得的。

言硯舉著自己那張“美人臥榻圖”在屋裏比劃了半天,然後將那副《雲夢圖》收了起來,將手中的畫掛在了西墻上,掛好後,他端著下巴滿意地欣賞著,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了一個歡脫的男聲。

“小裴大人!小裴大人!”姚松歡天喜地地闖了進來:“我聽說你回來了,就馬不停蹄地過來找你了。”

言硯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他心裏不由得納悶,這誰啊?和糖芋兒這麽熟的嗎?

姚松看見言硯後楞住了,他目光瞥見言硯身後的畫,又看了看言硯,頓時吃驚地指著言硯道:“畫…畫…跑出來了?”

言硯回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姚松,心道這不會是傻子吧?

言硯彬彬有禮道:“在下言硯,先生是…”

姚松反應過來了,他立馬跳了起來,激動地指著言硯道:“噢噢——我知道!你是那個…那個那個…”

言硯看他有趣,好笑道:“哪個?”

“小裴大人的心上人!”姚松脫口而出。

言硯楞了下,然後莞爾一笑:“他告訴你的?”

“我猜的!”姚松連忙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言硯道:“我們一起作過畫,你沒看見,他畫你的時候有多認真呢!”

言硯匪夷所思道:“以前倒是未曾聽說他會作畫。”

“嗐!”姚松嘲笑道:“他也就畫你,畫蘭草都很畫韭菜似的。”

言硯心裏一暖:”這樣啊…”

姚松忙道:“在下姚松,師承畫家石業子,是一名宮廷畫師。”

“石業子大師啊,久仰大名。”言硯微笑道:“姚公子厲害。”

姚松心裏有幾分得意,但還是謙虛道:“哪裏哪裏,言先生也是一表人才。”

言硯詢問道:“你找既明嗎?”

天吶!這既明可就叫上了,姚松咋舌,然後道:“對,對啊,他去建康之前我給他畫了一幅畫,前幾日完成了,剛好聽說他回來了,拿來給他看看。”

“你畫的既明啊?”言硯感興趣道。

“是啊,”姚松從腰側取出畫卷,寶貝似的道:“你要看看嗎?”

言硯點頭:“好。”

姚松小心翼翼地打開自己的畫,畫裏,裴既明站在一張案幾後面,舉著一張白紙,眉飛色舞,朝氣蓬勃,言硯眼睛一亮,將畫拿了過來,愛不釋手地打量著:“他還會露出這副神態?”

“當然!”姚松指著畫中裴既明手中的白紙,惋惜道:“當時他剛把你畫好,可高興了,可惜了,我當時沒見過你,也不好畫你。”

原來他露出這副神情是因為自己啊,言硯唇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姚松看著言硯,不舍得挪開眼睛,他看言硯那麽喜歡這幅畫,借花獻佛道:“言先生,你喜歡啊,那這幅畫送你了。”

言硯莞爾一笑:“可以嗎?”

“可以,我還可以再畫的,還有,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姚松不好意思道:“我、我可以畫你嗎?”

言硯大方地點了點頭:“可以。”

姚松欣喜若狂:“真的啊?那改天吧,改天!我今天畫具不在身邊。”

“行啊。”言硯心不在焉地應道,他看著手裏的畫,往墻上比劃著,剛好可以與自己那副掛一起,還挺配的。

“言硯,飯好了…”裴既明走了進來,看見了姚松,他打招呼道:“姚大人,好久不見啊。”

“小裴大人!”姚松激動地指著言硯:“你…你心上人來了!”

裴既明明顯地楞了下,然後著急地走了過來,急得臉都紅了:“姚大人!你不要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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