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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巡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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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松將畫筆一撂,挪到糖芋兒跟前,驚訝道:“真的啊?可是…”姚松上下打量著他,疑惑道:“我覺得你挺好相處的,雖說你話是不多,可也沒傳聞裏那般沈默寡言啊。”

裴既明放下畫筆,擡眸一笑:“人是會變的。”

“也對。”姚松點頭:“我師父說了,世間機緣萬千,人碰見著一個,說不定就變了,誒?那你是碰見了什麽嗎?”

“……”裴既明頓了下,不疾不徐道:“碰見了一個人。”

姚松又點頭:“也是,我師父還說,人跟人都是相互影響的,不過這話也不太準確,吶!你就說我吧,我作畫時就喜歡說話,可其他畫師就不喜歡,所以陛下才把我獨自扔在一間屋裏,幸好你來了,不然我可就無聊死了。”

姚松好奇道:“不過你以前真的…那樣嗎?我聽人說你十三歲就闖過了黃泉境,還割了北岳十三部首領的腦袋,真的嗎?”

裴既明耐心地回答:“真的,我以前真的不是個東西。”

“那你為何不做個東西呢?”

“……”裴既明一時無語,良久方道:“那時我沒有要跟人交流的想法,看你們就跟…嗯…就跟看樹沒什麽區別,你會對一棵樹說話嗎?你會在砍一棵樹時問它疼不疼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姚松捧腹大笑:“你這比方新奇,這麽說來,你以前還挺有趣的!”

姚松繼續問道:“他們說你有十二影衛,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真的嗎?”

裴既明點頭道:“改天帶你去看。”

“可以嗎?聽說他們冷血無情,會不會傷害我啊?”姚松既興奮又忐忑道。

裴既明低頭畫著畫,隨口安撫道:“有我在,不會。”

姚松打量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分明與傳聞中的相去甚遠嘛,他對裴既明道:“下次再有人說你,我替你辯解。”

裴既明笑了一下,他擡眸看向姚松,微勾唇角道:“多謝。”

姚松也笑:“不客氣,朋友嘛。”

他湊過去看了看裴既明的畫,咋舌道:“哎呀!你這是蘭花啊還是韭菜啊?”

裴既明不以為意道:“它們本來就長得很像。”

“你這要是給我師父看見了,他非得給你一個大嘴巴子!”姚松提筆給糖芋兒添了幾筆,那韭菜…哦不,是蘭草就立刻栩栩如生了。

裴既明新奇地打量著那副畫,讚嘆道:“厲害。”

“這算什麽啊。”姚松得意道:“我特別會畫人,對了,聽說你們六合司有個絕世美人兒,前幾天還被左蕭然調戲了,你拉來給我瞧瞧唄。”

裴既明尋思著:“你說阿遙吧,他近日不在建康。”

“那可惜了。”姚松遺憾道:“我好作絕世美人圖,畫過許多美女,就是還沒畫過美男,我原本是想畫左大人的,可他小氣,不給畫。”

“左大人?”糖芋兒納悶兒道:“左蕭穆?還是左蕭然?”這兩人雖說長得也不差,但也沒到絕世這種說法吧。

“他倆算啥啊!”姚松嗤道:“一個花心大蘿蔔,一個斷袖之癖,左蕭穆還好,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那左二可算得上是左家的汙點了。”

姚松興奮道:“我說的那個左大人,可是被聖上稱為左家璞玉的左明非,我們可是好友來著,他也不是不肯給我畫,就是沒時間,唉~算了,總有時間的,下回介紹給你們認識。”

裴既明隨便地點了點頭,姚松慢吞吞道:“那…你先給我畫一下唄。”

“你要畫我?”裴既明疑惑道。

“來來來,站好!”姚松將裴既明拉到桌子後,道:“你繼續畫你的韭菜,我來畫你。”

裴既明:“……”

姚松一邊畫一邊嘴巴也不閑著,說到最後,他也不好意思了:“我是不是話有些多?你不嫌我煩吧?”

裴既明搖了搖頭:“我認識個人,話比你還多,不過聽著很有意思…對了,他長得也好看。”

姚松笑了:“有多好看?”

“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裴既明停下手中筆,認真道。

姚松打趣道:“呦!這是心上人吶?”

裴既明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在腦海裏想了一下言硯的樣子,然後開始提筆作畫。

姚松只當他是默認了,又揶揄了他幾句,裴既明認真作畫,將姚松的調侃全當做耳邊風。

姚松畫著裴既明,裴既明畫著言硯,一個畫著美人,一個畫著…心上人。

姚松正在勾勒裴既明眉毛時,裴既明突然將筆一撂,驀地擡頭沖姚松笑道:“好了!”

姚松眼睛一亮,幾縷清風從窗外繞過,將少年的碎發吹得淩亂開來,少年清冷的面容上洋溢著雀躍的笑意,他雙手珍惜地拈著宣紙的兩端,驕傲地沖姚松舉著,像是展示著自己很珍貴的東西,姚松暗暗將這個畫面給記了下來,好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啊。

姚松看向他的畫,不由得一楞,畫上是個男人,而且是個很美的男人,姚松難以相信,裴既明連個韭菜…啊不是,他連個蘭花也畫不好,既然能畫出這般出挑的美人?

姚松不可思議道:“你會…畫人啊?”

裴既明用筆端挑開自己額前碎發,道:“我只會畫他。”經常畫,就熟能生巧了。

姚松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畫中人:“這是你…臆想的人吧?”

“不是。”裴既明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話,認真解釋道:“這我…我認識,就是我剛跟你說的那個。”

姚松震驚地看著那畫,畫中男人閑適地躺在一張太師椅裏,眼睛似笑非笑,唇角淡淡勾著,一襲白衣,風華絕代。

姚松嘖嘖嘆道:“我原以為憬琛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想不到這位畫中兄弟竟然不遑多讓,貌美之餘,更有灑脫不羈,風流名士啊!”

“他本人更好看。”裴既明本就翹起的唇角又揚了揚。

姚松迫不及待道:“小裴大人,你替我引薦一下,不知這位先生是哪裏人啊?”

裴既明神色突然黯淡了下來,他看了眼畫中人,淡淡道:“見不到了…”

“啊?”姚松大吃一驚:“難道這位仁兄已經駕鶴西去了嗎?怪我怪我…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沒有。”裴既明眉眼盡顯失落,他緩緩道:“他還活著。”

姚松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嗐!活著就好,只要活著,總有機會見面的。”

裴既明不舍地看著畫中人,聲音竟然有些難過:“他怕是…不想再見我了。”

“哦?為何啊?”姚松好奇道。

裴既明沈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麽。”

姚松也知道恐怕提起他的傷心事了,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道:“我師父說了,世事難料,總有轉機,有緣自會相見,你…你不要太沮喪了。”

裴既明一笑了之,一瞬間掩去了眸中的情緒,他道:“我過幾日要跟著陛下去揚州,就不來找你了。”

“揚州好啊!”姚松摸著下巴思索道:“再過些日子瓊花就開了,不過…”

姚松遺憾咋舌道:“就你那畫韭菜的筆,怕是描繪不出一絲瓊花的神韻來,可惜了。”

裴既明:“我是描繪不出,但我起碼能看到。”

姚松:“……”

四月初,一行人到達了揚州城,由於是微服私巡,晉安帝並沒有帶多少人馬,到達後,當地太守已經安排好了他們的住所。

整理妥當之後,晉安帝就帶著一行人去了當地享有盛名的酒樓用飯,裴既明一直隨侍左右,待到飯局散去,當地太守要安排人送晉安帝回去,晉安帝擺了擺手:“不必了,奔波一天,諸位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的好,朕有裴卿隨行左右,不必擔心。”

晉安帝也沒有立刻往回走,而是沿著城裏的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裴既明跟在他的右後側,說是只有裴既明一個人跟著,其實六合司的影衛也都暗地裏跟著。

晉安帝一身便服,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儒雅文人,手裏拿了把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他興致勃勃地看著四周夜景,對裴既明道:“裴卿,你南來北往見識廣,可曾見過晉國四名景?”

裴既明如實道:“未曾聽過。”

“建康水光,塞北牛羊,世安燈會,揚州橋月。”晉安帝微笑著解釋:“朕生在建康,水光常見,年輕時朕又征戰四方,也見過塞北牛羊,如今老之將至,算是見了揚州橋月,只是不知,何時能一覽世安燈會。”

“回陛下,屬下見過世安燈會。”裴既明按住了身側的劍柄,似是緬懷道:“很好看。”

晉安帝笑了笑:“可有宮中元宵燈會熱鬧?”

“有。”裴既明不假思索道:“別具一格。”

晉安帝對於裴既明的直言直語已經習以為常了,他道:“有機會的話,裴卿再與朕一同去瞧瞧。”

裴既明猶豫了一下,隨及點頭道:“是。”

“朕曾與你父親相約,要來揚州橋看月,如今斯人已矣,不免覺得惆悵。”晉安帝懷念道。

說到裴永,裴既明接不上話,只是聽著。

晉安帝接著道:“說起來,你父親與母親的姻緣是朕促成的。”

“當年你母親和元郡主正待字閨中,中秋佳節時在路旁瞧見了你父親正策馬馳過,自此便上了心,朕與和元情同兄妹,待朕登基,就立刻為他們賜了婚,婚後她便回了你父親老家,朕也很少再見她了,直到五年後聽到她病逝的消息,也未曾再見她最後一面。”

裴既明又想起了記憶中那淡薄如光的女子身影,想不透她為何會喜歡上裴永那樣的男人。

“你幼年時朕並未見過你,你那時和你母親在一起嗎?”晉安帝好奇問道。

裴既明搖了搖頭:“我從出生就住在六合司,十歲時去了縹緲峰。”

“六合司?”晉安帝默念了一遍,然後自顧自地輕嘆:“那麽小就去了?朕有時懷疑,那人究竟有沒有心呢?”

晉安帝望著夜空明月,神色一片悵然,他情不自禁地念道:“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裴既明看著晉安帝的側臉,側臉鬢發已經花白,他眼窩深陷,月光下能看見裏面隱隱躍動的水光,裴既明從這九五之尊身上看出了幾分悲涼,為何悲涼?因為提起了裴永?還是和元?

晉安帝再次開口,聲音竟然有些喑啞:“你父親待你好嗎?”

好嗎?裴既明覺得無話可說:“陛下,這沒什麽可說的。”

晉安帝緩緩回身,他怔怔地看著裴既明:“不好嗎?”

裴既明沈默了,他從小就未奢求過任何人的感情,也根本不在乎誰對他好不好,正如裴永所說,他只是一把…完美的兵器,若不是失去記憶碰到言硯,他根本不會體會到那麽多人的七情六欲。

他道:“陛下,屬下只是把利刃。”用來保護你的兵器。

晉安帝轉回身子,低頭看著水中明月的倒影,輕聲道:“你是人啊。”

“記著,你是人,不是兵器,日後等有機會,一定要離開!”

裴既明腦海裏驀地回蕩起這句話,那個淡薄如光的身影似乎清晰了點。

不知過了多久,裴既明才應道:“嗯。”

晉安帝平日與當地官員在一起視察民情,裴既明和他的影衛就藏在暗處,眼下,裴既明正坐在城裏的一座不高不低的房檐上,警惕地註視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不多時,一個影衛便躍上了屋檐,對裴既明道:“大人,城中並未發現安王的眼線。”

裴既明微微皺眉,將目光放得很遠:“奇怪,明明跟了一路的,你們可封城了?”

影衛頷首:“自我們進城起,城中就許只出不進了。”

“嗯。”裴既明應了聲,深思熟慮下問道:“太守府中,你們查了嗎?”

影衛道:“查了,並無異狀。”

裴既明正在思索,便又來了一個影衛:“大人,抓到抓到一個可疑人,昨晚□□入的城。”

“只有一個?”裴既明奇怪。

“是。”

裴既明站了起來,足尖輕點便落到了地上:“走吧,帶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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