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匪報為好

關燈
“拿的什麽呀?”言硯磕著瓜子兒,看著從門口進來的糖芋兒問道。

糖芋兒胳膊圈拿著一個不小的竹編篩子,走得搖搖晃晃的,他一腳踢上院門,道:“齊婆婆給的栗子,我不要,她非給的。”

言硯得意洋洋道:“她知道我受傷了,送我吃呢。”

糖芋兒並沒有理會言硯的自得,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言硯在炫耀自己的人緣好,他盯著篩子裏的帶著刺殼兒的栗子,似乎在思考要把這些栗子怎麽辦。

言硯沒炫耀成功,百無聊賴地將瓜子皮吐得老遠,糖芋兒道:“要不做個板栗燉雞?我見齊婆婆家昨天就做了。”

“行啊。”言硯將手裏的瓜子扔回盤子裏,拍了拍身邊的凳子,道:“過來,先把栗子剝了。”

糖芋兒就把篩子放了過去,坐在凳子上,拿著把剪刀開始將栗子外層的刺殼兒給去了。

言硯悠閑地坐在太師椅上,看他剝殼兒。

糖芋兒原以為他讓自己坐過來是要幫忙,可看著言硯絲毫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糖芋兒不滿道:“你別讓我一個人幹啊,這很紮手的。”

“只有一把剪刀。”言硯無辜道:“你先把刺兒去了,我一會兒跟你一起剝殼兒。”

糖芋兒小聲嘟囔道:“只會耍嘴皮子。”

言硯為自己解釋道:“我背上有傷,行動不便,你又不是不知道。”

糖芋兒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去看言硯的背。

言硯舒服地靠在太師椅上,椅子上墊了一層又一層的墊子,言硯註意到他看了過來,心裏有些發虛,面上仍理直氣壯道:“你看什麽?我這是不是因為你受的傷?”

糖芋兒奇怪道:“你的傷為什麽這麽久了還沒有好轉?”他胳膊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言硯的傷為何看起來還這麽嚴重?

“你懂什麽?”言硯信口胡說道:“傷筋動骨還得一百天呢,我背上那麽長一道口子,可不得半年嗎?”

也沒那麽長吧,跟自己胳膊上的傷口也差不多,糖芋兒腹誹著,沒再同他爭辯,反正爭不過。

於是,糖芋兒老老實實地埋頭去刺殼兒,言硯瞥了他一眼,其實他背上的傷早就結痂了,應該不用多久就會痊愈,但是言硯怕自己一痊愈,糖芋兒就撂挑子不幹了。

言硯悠悠試探道:“小糖芋兒,要是我傷好了,你是不是就不做飯了?”

“不會。”糖芋兒很幹脆地回答道。

言硯不解:“…為什麽?”

“閑著也是閑著,做飯挺好玩兒。”

言硯算是明白了,這小子根本就不是專門為他做飯,而是覺得做飯挺好玩兒,順便做給他吃。

言硯摸了摸下巴,嘆氣道:“我還以為你是在報答我呢。”

“怎麽會?”糖芋兒手上不停,隨口道:“我不是在報答你,我是在照顧你。”

“……”言硯沈默片刻,問道:“能說人話嗎?”

糖芋兒頭也不擡,反問:“你聽不懂嗎?”

“在下才疏學淺。”

糖芋兒擡眸盯著言硯,很認真地問道:“你沒覺得我在照顧你嗎?”

“…有吧。”

“對啊。”糖芋兒點了點頭:“這不懂了嗎?”

言硯:“……”我…沒懂。

言硯根本不知道糖芋兒在表達什麽,他也不想深究,反正糖芋兒能做飯就行。

言硯隨手拿了顆去了刺兒的栗子,拿刀一劃,剝了起來,言硯沒幹多久就不想幹了,左轉轉,又扭扭,一會兒拈一顆剝好的栗子丟進嘴巴裏,一會兒再費事地剝個栗子。

糖芋兒正用剪刀剪得起勁兒,突然眼前伸過來一只手,剪刀差點誤傷到自己,糖芋兒剛想發火,就看見伸過來的手上捏了塊栗子。

言硯笑道:“吃一個。”

糖芋兒本意是想拒絕,可是言硯笑得好看,他鬼使神差地接住了,不情不願地丟進了嘴裏,咕噥道:“幹巴巴的。”

齊昭推開房門,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誒呀!又做什麽好吃的了?”說著,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吃飯的亭子裏。

言硯一邊擺筷子,一邊嫌棄道:“你這可真行啊,每天都睡到晌午!”

“不睡幹嗎?你又不給錢讓我出去玩!”齊昭挪了挪椅子,就坐下了。

言硯冷漠道:“那你還是睡吧!”

齊昭切了一聲,看著桌子上的菜,誇讚道:“呀!板栗燉雞啊,我說怎麽那麽香呢!”

“咦?”齊昭覺得不對勁:“不是,哪裏來的雞啊?”

言硯也註意到了這個問題,看向糖芋兒,糖芋兒不上心道:“雞籠裏抓的。”

齊昭:“……”

言硯:“……”

言硯試探著開口:“那前幾天的雞湯?”

糖芋兒道:“也是雞籠裏的。”

齊昭和言硯都沈默了,那幾只雞從小就被餵藥種子長大的,可以入藥,要是賣的話也能賣不少錢!

糖芋兒發覺不對勁了,疑惑問道:“不能吃嗎?”

齊昭覺得一陣肉疼,問道:“你知不知道那雞拿去賣能買多少只普通雞了?

糖芋兒不以為意地夾了塊栗子,如實道:“不知道。”

齊昭:“……”

糖芋兒善解人意道:“你就當我買了好了,記賬就行。”

言硯拍了齊昭一下,斥責道:“師兄吃你只雞怎麽了?看把你小氣的。”

齊昭目瞪口呆地看向為了吃毫無底線的師兄,果斷地選擇閉嘴。

齊昭化悲痛為食欲,迫不及待地就去夾雞腿,結果言硯眼疾手快地把那雞腿夾進了自己碗裏。

齊昭:“……”沒事兒,還有一個。

齊昭還沒來得及動筷子,另一個雞腿兒就又被言硯夾了起來。

齊昭氣地大叫:“師兄,你要不要臉啊?”

言硯雲淡風輕地瞥了他一眼,就把那只雞腿夾進了糖芋兒的碗裏:“叫什麽?不是給你留了倆翅膀嗎?”

糖芋兒眉頭微蹙,就想把那雞腿挑出去,言硯一筷子按在了糖芋兒的筷子上,言硯一本正經地道:“好歹是你買的雞,你不吃多虧啊。”

糖芋兒勉強接受了,敷衍地咬了一口,發現味道還不錯,就將那只雞腿給吃了,言硯心裏十分欣慰。

齊昭一邊吐雞骨頭,一邊翻白眼。

吃到一半,糖芋兒去廚房端湯,言硯看著糖芋兒的身影,感慨道:“你看他現在吃飯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齊昭:“……”

言硯看著廚房的方向,非常有成就感地繼續對齊昭道:“我發現,糖芋兒並不是什麽也不愛吃,他只是不想吃,你給他嘗一下,他也是能接受的。”

“……”齊昭放下飯碗,納悶兒道:“你幹嗎怎麽對人家那麽上心?”

言硯嫌棄地看了眼齊昭:“你要是做飯好吃點,我也對你很上心。”

齊昭:“……”溝通不了。

立秋到,涼風至,空氣裏的燥意減輕了些許,街道上總漂浮著絲絲縷縷的瓜果香,販賣的叫嚷聲還如往常。

言硯閑庭信步地走著,不時地沖熟悉的人打一兩聲招呼,糖芋兒在後面慢慢悠悠地跟著,胳膊上還挎了一個籃子,籃子裏裝滿了蘋果,梨,橘子什麽的。

糖芋兒手上在剝著一個橘子,他剝得過於認真,以至於都沒註意到言硯何時停下來了。

言硯後背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下,他回身對糖芋兒道:“看著路。”

糖芋兒也沒有在意他,“哦”了一聲,仍是自顧自地剝桔子。

言硯停在張大娘的攤子前,張大娘正在和面,言硯叫了一聲:“張大娘。”

張大娘連忙擡頭,臉上笑出了一朵花:“言神醫,好久不見啊,秀秀成親後,有段時間沒見您了。”

“就是說嘛,我可想念大娘做的燒餅了。”言硯笑著坐在了攤子前的長板凳上:“先來五個吧。”

張大娘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糖芋兒沒註意到言硯已經坐下了,仍是站著,手上不停地剝桔子,再塞進嘴裏一兩瓣兒,言硯擡眼看了看他,糖芋兒還沒註意到,言硯無奈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誒!魔怔了?坐。”

糖芋兒將胳膊上的籃子擋在了長板凳上,跨坐在長板凳上,面對著水果籃子,將手中的橘子皮隨手丟進了籃子裏。

言硯探頭過去看了看,橘子已經所剩無幾了,水果籃子表面一層厚厚的橘子皮,言硯無語道:“哎,你吃多少了?”

糖芋兒頭也不擡,往嘴裏放著橘子,隨口道:“沒吃多少。”

還沒吃多少!言硯難以言喻地看了眼那一籃子的橘子皮,伸手輕輕點了點糖芋兒的嘴角:“吃多了上火,嘴上起泡。”

糖芋兒不想聽他叨嘮,遞了一半的橘子過去:“給你吃。”

言硯不喜歡吃酸酸的東西,擺了擺手:“我不愛吃。”

聽見這熟悉的話語,糖芋兒不由得擡頭看了看言硯,言硯揶揄地笑著,糖芋兒翻了個白眼,也學著他的語氣道:“吃一個會撐死你嗎?”

一旁的張大娘笑了,道:“言神醫,你們關系可真好。”

言硯無奈地擺了擺手,嘆氣道:“小孩兒,不好帶。”

張大娘仔細打量了糖芋兒片刻,詢問道:“這小公子也十六七了吧?”

言硯想了想,之前那中年人是說過糖芋兒十六了的,就點了點頭:“不錯。”

張大娘興致勃勃道:“可有婚配?我知道城中有位小姐,今年剛及笄…”

“行了,大娘。”言硯好笑道:“他就在我這兒放一段時間,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這樣啊。”張大娘十分遺憾地搓了搓手。

張大娘又不死心道:“那神醫你呢?您也二十了吧?”

言硯笑了笑:“我就算了吧,齊昭還沒有著落,我可沒閑心成家。”

張大娘靈光一閃:“要不我給齊公子說門親事吧…”張大娘頓了一下,苦著臉道:“可這也不好說啊,齊公子雖然模樣好看,但他風流成性是出了名的,唉~”

言硯斯斯文文地咬了口燒餅,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吃些虧就長記性了。”

說話間,一支巡邏的官兵從街上經過,言硯奇怪道:“以往兩三天也不見一支巡邏官兵,可這半天我都見了兩三支了,是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張大娘神秘兮兮道:“聽說帝京來了大人物,最近巡城可嚴著呢。”

“建康來人了?”言硯心中隱隱期待,世安城安逸太久了,最好來出亂子,讓他尋個樂子。

雨時花猛地從言硯身後蹦出來:“言硯!”還順手朝他背上拍了一下。

言硯側身,看見了雨時花得意地沖自己笑,隨口打了個招呼:“哦?雨時花。”

糖芋兒對著雨時花翻了個白眼,道:“你別拍他!”

雨時花一低頭,就看見了糖芋兒也在這兒,就呸了一聲:“你小子也在啊,我拍不拍言硯關你屁事兒!我就拍!就拍!”說著,又朝言硯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言硯心生奇怪,糖芋兒為何不讓雨時花拍自己?

糖芋兒胳膊撐在桌子上,仰臉看向雨時花,道:“他背上有傷。”

對啊!言硯立馬想了起來,連忙將手背後,摸了摸自己的背,埋怨雨時花道:“你拍疼我了!”

雨時花也慌了,急忙坐在言硯身邊,上下打量著他道:“你受傷了?怎麽傷的?還要不要緊啊?”

“你別往我身上湊。”言硯往左面挪了挪,離糖芋兒近了些。

雨時花抱臂,不滿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多謝。”言硯不上心道:“話說回來,都這麽多天了,你怎麽還在世安城?”

雨時花不高興地捶了下桌子:“你很希望我離開?”

言硯直接道:“也沒有很希望,只是特別希望。”

雨時花氣得說不出話來,言硯還調侃道:“說來也奇怪,以往你出來不出五日就被沈一流抓回去了,這次夠久。”

“我求之不得呢。”雨時花高傲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左右看了看,神秘道:“你知道左蕭然來了嗎?”

言硯了然地點了點頭:“從建康來的人就是他?”

雨時花點了點頭:“趁此機會,我們得殺了他!”

“誰跟你我們!”言硯毫不客氣道。

雨時花不由分說地捶了言硯一下:“你必須幫我!”

“我不幫。”言硯無情道,然後對一旁的糖芋兒道:“走了,我們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