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師尊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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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楚煦如今的修為,回到無極峰不過是一個瞬移的事兒,因此他心思一動,下一刻便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無極峰頂。

黑夜的無極峰格外寒冷恐怖,這裏和荒無人煙的極北苦寒之地並沒有太大不同。

高處不勝寒。

無極峰對楚煦從來不設禁制,他一路暢通無阻,在熟悉的黑暗中麻利地翻到了祁雲的臥室外。

悄無聲息,只想看他一眼,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想他。

可是只是在窗外就已經掌心出汗,才知道愛與痛從未消失過,不過是被埋在了心底最暗最深處,一不小心便生了根,反而更根深蒂固。

破障瞳,楚煦眼中光彩流轉,最終也沒敢打開窗戶,而是選擇用這樣高級的法術,偷偷看心上那根刺一眼。

然而讓他呼吸凝滯的是,祁雲房間裏並沒有人。

他不在房間,還能去哪?

丹華樹下,或是溫泉裏。

所謂三點一線,大概就是這樣了。

楚煦先去了溫泉,沒有人,然後去了丹華樹的結界中。

結界一經打開,祁雲必定能發現,楚煦想了一萬句再見面的臺詞,卻沒想到那人只是靠在丹華樹睡得深沈,竟然對他的到來無知無覺。

楚煦眉頭一皺,師尊以前並不會這般大意,他總是很警醒。

但目前這些奇奇怪怪的疑惑都只是瞬間的雲煙,楚煦的全部吸引力都被慵懶靠在丹華樹腳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那個身影,心中泛起的,全是貪婪的占有欲。

太想他了。

真的太想他了。

如果不是親自面對,竟未曾發現思念竟已如此濃烈。

楚煦走了過去,蹲下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輕輕撫摸祁雲無瑕的臉頰。

他瘦了,一定是沒好好做飯吃。

唇也沒有那麽艷了,想親一下。

為什麽眉心皺著呢?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病了嗎?

楚煦指尖帶著繭,粗糙的摩挲感讓祁雲長睫輕顫,一雙清淺的眸子緩緩睜開,毫無防備,懵懂又柔軟。

楚煦動作一頓,祁雲這副模樣像極了初生的無害小獸,面對自己信賴的人撒嬌賣萌。

然而祁雲並不是真的懵懂無知,他瞬間便清醒了過來,一眼便認出了楚煦。

高了,壯了,氣質也更成熟穩重了,多了些殺伐的氣息,這些年想來是過得腥風血雨。

“你怎麽回來了?”祁雲站起身來。

掌心微涼柔軟觸感就這麽消失了,楚煦收回手,跟著站起身來,這樣一對比,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比祁雲高出不少,地面上也只有自己的影子,祁雲的則被完完全全包裹了進去。

“今日師尊生辰,我便想回來看看。”楚煦回到,心頭揪了一下,祁雲瘦了,是真的瘦了,往日的衣服已經有些寬大了,不知道他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

祁雲似乎這才想起自己的生辰,笑著說:“我都不記得了,走吧,回去說。”

從丹華樹的明亮結界出來,外面漆黑一片,祁雲有那麽一瞬間的失明,駐足在那裏,閉上了眼睛。

楚煦心一下子就軟了。

好憔悴的師尊。

他以前從不需這樣適應光線的變換,那是普通人才做的事情,修行大能眼前總是清明的。

他直覺祁雲身體好像不太好,又想起了攀雷門他小臂的傷,還有眼角的血淚。

心裏生疼。

十年了,很多怒火,很多氣惱都會淡化,那之後慢慢浮上心間的,反而是長年相伴的點點溫情。

楚煦突然不氣了,也不恨了。

他是我唯一愛過的人,我跟他生什麽氣呢。

楚煦這樣想著,便輕輕牽起了祁雲的手。

祁雲怔了怔,聽見楚煦說:“師尊累了,我帶你回去休息吧。”

祁雲微微垂頭,似乎小小地掙紮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說,閉上眼睛,任由楚煦拉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閉上眼睛的人最容易沒有安全感,但祁雲的步子很穩很穩,跟在楚煦的身後便沒有絲毫後顧之憂,放心大膽地跟著他走。

楚煦在心裏輕嘆,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十指緊扣,走著走著,雪便落滿了肩頭,楚煦突然想起有人說過下著雪一直走就能走到白頭,此時正應景,便想調侃一下,轉眼才想起祁雲一直都是白頭。

就好像早已在時間的盡頭,靜靜等著另一個人靠近。

楚煦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口水,手往回一拉,祁雲猝不及防,被他溫暖的懷抱擁了個滿懷。

“你......”祁雲睜開眼睛掙紮著。

楚煦低頭吻在祁雲發頂,輕聲說:“師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祁雲僵住。

“師尊,我好喜歡你,這十年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楚煦摩挲著祁雲單薄的脊梁:“我還是想和你好,不管發生過什麽,我還是想和你好,怎麽辦?”

祁雲不動了,靜靜窩在楚煦的懷裏,久違的熟悉的熱燙喚醒他身體的記憶,太多太多的情愫蜂擁溯回,如鯁在喉。

“以後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待在我身邊,那些流言蜚語我都可以替你擋下,你只要什麽都不做,好不好?”

祁雲沈默了,直到楚煦灼熱的呼吸落在他的唇角,他才微微側開頭,驢唇不對馬嘴地問:“你的靈石集齊了嗎?”

楚煦動作停下,低聲說:“還差一枚,不急。”

祁雲輕輕推開他,思忖著說:“你的修為應該可以更上一層了,正好你回來,我給你解了禁制吧。”

楚煦很不爽,不耐煩地又把人摟了回去,氣惱地說:“師尊,我現在不想談什麽修為靈石,我想談談我們。”

祁雲又沈默了,楚煦摸著他清瘦的身軀突然感覺到劇烈的心痛和無底的恐慌。

他突然發現自己從未想過祁雲若是拒絕了,會怎麽樣。

他才恍然發現這些年祁雲從未拒絕過他,只會比他想的更多更細。

他要什麽,祁雲都能弄來給他,他想幹什麽,祁雲都陪他去做。

因此此時祁雲的沈默才顯得格外讓人恐慌。

“師尊——”

“楚煦,”祁雲打斷他:“今日是我生辰對嗎,你去給我做碗長壽面吧。”

楚煦楞了半天,直到雪停了又開始下,才無言松開手臂,酸澀地說:“師尊先回房間休息吧,我一會兒把面端過去。”

“好。”

然而等楚煦把面做好端過去時,祁雲已經趴在桌上睡了過去,他從未顯現出如此疲態,這讓楚煦很是不知所措,他把祁雲抱上床,褪去衣衫,蓋上被子,祁雲都沒有醒來。

後來......

再後來怎麽樣了呢?

楚煦漂在長長的河道上,□□的上身傷痕累累,好在都是皮肉傷,沒有大礙。

他嗤笑一聲,眼中泛起殺意寒光。

再後來,師尊說要帶他去找最後一顆靈石,那時候的自己被情緒沖昏了頭,傻乎乎地就跟著去了,還以為這是他們重修於好的契機,卻沒想到那看上去純良無害的仙尊在他毫無防備之時將他推入深淵,還詛咒他死。

心臟被尖刀捅成篩子的痛感現在依舊歷歷在目,楚煦順水漂流,任由身體隨波逐流,對於祁雲,他最終只剩下了恨。

他想,我是有多蠢,才會對他重重惡行置若罔聞,才會原諒他詛咒自己的至交好友,才會對一條漂亮的毒蛇一次次伸出手。

他大手一揮,長錘入手,十顆靈石光彩奪目,楚煦瞇了瞇眼,師尊啊師尊,你大概沒有想過,此番劫難我不僅沒有如你所願死在那裏,反而助我沖破最後一層修為枷鎖,如今的我,足以位列仙尊了。

師尊,我想殺了你。

我更想把你囚禁,剖開你的心肝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顏色,那心肝中流淌著的,到底是血是毒。

我還想問問你,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要對我下這樣的狠手?我做錯了什麽?

我敬你愛你,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能原諒你,我為你做一日三餐,為你慶賀生辰,為你日日夜夜,朝思暮想,欲罷不能。

我做錯了什麽呢?

是因為那次雪地裏的事情嗎?

我那次是粗魯了一點,可是師尊你完全可以拒絕卻沒有,你迎合了我。

我那時大傷未愈,而你是仙尊啊,你默認了我的行為,我以為你也是喜歡的。

你是有多虛偽,明明每次都□□,事後卻總是翻臉不認人。

是的,你虛偽。

所以我才被你蒙蔽。

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些,那我便知道該如何待你了。

師尊,我的錘子剛剛鑲滿十顆靈石,天下怕是只有你當得起這樣的神武,不如,就拿你試試?

位列仙尊意味著天下幾乎沒有什麽能傷到他,楚煦也終於實現了自己橫行天下的夢想,他漂在水中,一手遮住眼睛,安心睡去。

不知漂了多久,從深淵下漂到大河,再從大河漂進大海,然後在大海深處一眼望不見陸地的地方被人撈了起來。

楚煦知道自己被漁網撈起,被拖到木質小船上,然後聽見有人在喊醒醒,有人拍他的臉,但他現在渾身懶極了,一點都不想動,就在外面手忙腳亂的嘈雜中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睜開眼睛,楚煦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小木屋中,木屋古樸簡陋,看上去很結實,也很粗獷,小屋裏收拾地幹幹凈凈,空氣中有海的味道,混雜著某種花的香氛,不腥,反而清爽宜人。

楚煦睡飽了,懶懶地坐起身來,身下的小木床大概是承受不了這樣結實的身軀重量,吱呀呀開始了抗議。

接著外面有腳步聲響起,楚煦從門縫中看到了人影,然後門被推開,一個小麥色皮膚,背後甩著又粗又長辮子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姑娘見他醒了,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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