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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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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禎很難說自己運氣是好還是不好,每當他以為日子就這麽平靜如水的時候,總會在他想不到的地方泛起波瀾。他和系統交易的時候,系統給他的任務是代替一位仁君繼續活下去,那位皇帝在位四十餘載,執政期間四海升平,人人稱頌,百姓安居樂業,其間出了好多在語文、歷史教科書中留下姓名的良臣騷客。

趙禎吃下了這顆安利,結果被噎的死去活來。

就在他積蓄著力量,想要熬死太後然後親政的時候,他發現這世上有一個包青天。這個世界的畫風一下子從正史轉到了傳奇,趙禎帶入《少包》劇本,等待著包黑炭帶著主角光環親手把能斬殺劉太後的刀遞給自己,結果沒等幾天,畫風又變,居然轉向了妖魔鬼怪風。

趙禎表示,他有點不懂這個世界了。

心很累的趙禎默默的回了寢宮,默默的查看著系統地圖,一直挨到天亮。

“系統,你老實告訴我,我代替的,是歷史上真正的皇帝,還是披著正史皮的同人裏的皇帝?”趙禎是個唯物主義者,盡管他穿越了,還帶了一個系統,但這並不妨礙他堅信這一切都能用科學解釋,只是這個解釋的層次暫時高於他的理解範圍罷了。就連先前出現的不明精神體,就算他知道那是對鬼的另類稱呼,但心裏還是認定了那是人死後的腦電波殘餘的科學解釋。

但是,事情總有一個但是。精神體這個解釋沒有脫離科學的範疇,就連那女子的午夜哭聲他都能認為是磁場的特殊作用,不是有消息稱故宮中有時候也會顯現古時宮女的影像嗎?如果沒遇到白玉堂,趙禎也就這麽認了。

不不不,他現在甚至不能確認那是不是白玉堂,但那人沒否認,姑且就先這麽認為吧。

繼續說白玉堂,趙禎和他說過話,見他喝過茶,被移動的茶杯現在還擺在桌面上,提醒他之前並非他的臆想,尤其是他記得白玉堂是有影子的。這樣一來,趙禎很難被他歸類為何玉宸宮裏那一位一樣的鬼。可如果要承認世上有鬼,那麽必須想到,這世上不只有鬼。能隱身能現行的,除了鬼怪神仙,還有妖。

想起白玉堂那錦毛鼠的外號,趙禎有點懷疑他是耗子成精了。

一旦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放飛了自我,趙禎忽然覺得未來的日子又有奔頭了。如果白玉堂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樣有道行,這裏面可供自己操作的空間太大了。

趙禎以前所未有的期待等待著夜晚的相會,然而他現在要應付的,是清晨的早朝。

上朝並不算難過,作為一個未親政沒實權的擺設,趙禎能做的也只有在別人發表完意見的時候應和兩聲,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禦座上聽別人說話,心裏默默的記錄觀察學習,對大宋的形式也有了七七八八的了解,一面日後自己掌權時手忙腳亂。禦座代表了地位,但坐起來並不算舒服,尤其是趙禎一夜未睡,先前的亢奮退下以後,難以抵擋的困倦襲了上來。

皇帝是一個擺設,但就算是一個擺設也有著存在感,尤其是下面盯著他的人不在少數。所以,當有人發現趙禎困得睜不開眼忍不住打起瞌睡的時候,自然有人站出來諫一諫。

義正言辭,慷慨激昂,由點入面一陣引申,仿佛趙禎這不是打瞌睡,而是酒池肉林亡國在望了。

趙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八賢王站出來圓場,“王大人嚴重了……”他是朝上最親近趙禎的人,畢竟,朝中大臣都知道,當今官家是他的第三子,後來才被過繼到先帝那裏的。只是這層身份有好有壞,好在他賢王的名號不是白叫的,朝中不少人對他的人品還是信任的,否則作為官家親爹,他也只能回家榮養免得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八賢王在朝中憑著他的好人緣開始和稀泥,但不是所有人都買他的賬的。比如說龐吉。

龐吉在朝中不算是一手遮天,但也遮住了七八分。昨晚宮中尚美人流產,今天早上他就得到了消息。龐吉能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他就不是笨蛋,官家現在被太後壓著,看似憋屈好欺負,但要從長遠來看,太後還能活多久?一旦官家被壓制狠了,親政以後不管不顧的想要拿自己開刀,呵,就算他再如何有權勢,也只能乖乖的告老還鄉。

當然,如果事情發展到了那個時候,他是不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只是到時候會發展成什麽樣就不好說了。而現在太後身體硬朗,看起來也嘗到了掌權的滋味不想輕易放手,雖然他與太後這幾年關系近了,但大宋還是官家的,他可不想把官家得罪死了。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讓女兒生下一個兒子,皇後之子自然是太子,有了這個護身符,進退的餘地都有了。唯一發愁的是,自己的女兒和官家不怎麽和睦,這未來的太子也就無從談起了。

尚美人有孕給龐吉敲了個警鐘,雖然流產了,但畢竟是有孕,證明了官家沒有問題,那麽自己的女兒也該操持起來了。

於是,龐吉今日早朝的奏本主題就是請帝後和睦,早得貴子,又暗示在皇後生子前後宮最好不要誕下子嗣,以免將來動搖國本。

趙禎膩透了,他沒有把自己的夜生活拿出來討論的愛好,更別說一殿老少爺們聯合起來,就差直說去睡皇後了。

天家無私事,皇帝沒隱私。趙禎早就習慣了,但想到孩子,那孩子雖然都沒有成型,但喪子之痛也不是那麽容易過去的。朝臣們的眾口一詞在趙禎眼裏成了逼迫,大悲大怒再加睡眠不足造成的煩躁,一直好脾氣到看起來沒脾氣的趙禎終於第一次在朝中發了火。

他痛快了,朝臣們都呆了。

然而,在短暫的呆滯後,迎來了更多的反彈,趙禎最後拂袖而去。

等他怒火消去的時候,他才愕然的發現,自己居然沒被系統電擊!這絕對不是因為他變成了抖M,而是是有反常即為妖,他怕前面有更大的坑在等著他。

系統壓根就沒感覺到趙禎的忐忑,他問了,系統也就答了:“你展示了內心中對逝去孩子的仁。”

趙禎必須承認,他到現在還沒搞清系統的這個評定標準。

再說另一邊飄回大相國寺的玉笙,他之所以回來,一方面是要提醒包拯到了該進京的時候,另一方面卻是想從他那裏得到幫助。趙禎雖然只是他見過的第二個皇帝,然而就算不是皇帝,普通人也未必過得有他那麽憋屈。雖然他的行為舉止和史書上能對的上號,但現在還沒到他揚眉吐氣的時候,玉笙還真不能用他一生的歷史評價來稱讚現在還沒有親政的皇帝。

這時候,一心忠君,對當今官家很有好感度的包拯就非常有用了。

等到包拯聽到玉笙的要求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進宮見了官家?”

在保證眼裏,皇宮占據風水寶地,又有上天庇佑,任何妖魔鬼怪都別想隨意進出,更何況裏面還有真龍天子坐鎮,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玉墜子夫子竟然到裏面轉了一圈,還見到了官家。不過也由此可見,自己的玉夫子非邪魔,身上是帶著功德的。

玉笙點了點頭,“官家此時正遭喪子之痛,為了給官家分憂,你去寫一篇表文給我,我念給官家聽,官家知道自己被百姓如何愛戴以後,興許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包拯立刻應了,他從小就被忠君愛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洗腦,更何況現在的官家有沒有黑點,玉笙說的隨意,他卻把這當做一件大事來辦。再者說,他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和求得位高權重的大人們的讚賞相比,不如直接在官家面前露臉。因此,這篇表文他寫的極認真,雖都是稱讚,但不卑不亢很是平實,沒有一點阿諛拍馬。

所以說,這就是人才啊。

寫好表文,包拯便叫包興去收拾行李,前程重要,打算明天就和了然方丈辭行。但那個和尚還真的有一些道行,包拯還未說來意,他便先開口告訴包拯機緣已到,他該去京城了。

包拯對了然和尚更加的拜服了。

玉笙決定眼不見心不煩,把包拯寫的表文默記下來,又重新飄回皇宮了。

皇帝沒有掌控力,他在早朝上甩袖甩的很痛快,但他阻止不了滿天飛的流言。等玉笙聽了一耳朵八卦以後,對於目前的輿論主導心裏也有了數。雖然有人覺得趙禎心情悲痛下舉止失措可以理解,但更多的人把事情引申到了官家寵妾滅妻上,正磨刀霍霍的準備著奏折,想要官家給他們生一個中宮嫡子出來。

玉笙對此表示深切的同情。朝堂之上的紛爭一向如此,在官家高高在座的時候,他們會分出勢力相互博弈,一旦官家下場,那麽整個朝堂就會團結一致,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我強你弱,你進我退,不趁著皇帝沒有親政先把他壓服了,等以後沒有壓制的皇帝長歪了可就來不及了。

玉笙很小人之心的認為,在歷史上趙禎死後那些個大臣哭著懷念,一方面的確是主臣情深,趙禎能聽取意見不瞎指揮,另一方面就是真的舍不得這個氣度驚人能容忍臣子罵到自己頭上毫不留情駁回自己意見的官家。

趙禎他可是有一段唾面自幹的美談來著。

玉笙聽夠了八卦,就飄到趙禎的寢宮等待夜晚的降臨,沒想到趙禎此時居然在寢宮,抱著被子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

趙禎整個人懶洋洋的,他今天耍了一通脾氣,當時很痛快,但接下來的發展他也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首先那些勸諫的奏折就能埋了自己,太師太保太傅也被擺出老師的架子來說教,龐皇後估計會趁機鬧一番,而太後也肯定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趙禎實在不想窩囊的只能在宮中美人那裏獲取安慰了。幸好,他晚上還有一個約會,如果白玉堂真如自己所想,那麽他也許會給自己想出另一條路來。

為了重獲自由,趙禎也是拼了。系統中標記的白玉堂的精神體此時已經到了寢宮,趙禎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哀聲示弱,用自言自語把自己的憤懣不平說了出來,再在其中夾雜一點家國大義,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感覺不提他排憂解難簡直不是人!

嚴格來說,玉笙現在的確不是人。所以,趙禎的剖白沒有感動到他,反而讓他起了疑心。玉笙之前就察覺到了趙禎身上的違和感,可以說他的言行神態並不一致,原本以為那是做戲功夫不佳,可玉笙盯了他許久,又福靈心至的用上了相面術,這下,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呢?

又是一個奪舍的人。

雖然玉笙不明白為什麽一個皇帝被如此輕易的奪舍了,但顯然,趙禎現在的情況和上官音、花滿蹊並無不同。人有百樣性情,玉笙不會盲目的憑此斷定一個人的好壞,但是,先不提在他眼裏壞透了的上官音,單說不算壞相反還是個好人的花滿蹊,機緣巧合下惹出的禍事也夠要人命了。更別提趙禎現在的身份時皇帝,宋國邊境更是有異國虎視眈眈。

這樣的趙禎一旦出了什麽差錯,引發的後果不可估計。

玉笙猶豫了很久,拿不準該用什麽態度來對待趙禎。眼見太陽西斜,寢宮內也暗了下來,趙禎揮退宮人,只留了一盞宮燈,默默的等待著。他並不很會估算時辰,只能隔一會兒就問一句白義士到否,一聲一聲,終於把玉笙叫了出來。

子時到了。

趙禎沒有查自己叫了多少聲,只發現自己手中的書已經翻過了半本,要不是系統中的小綠點依舊在,他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對著空氣喊呢。趙禎覺得自己夠平易近人,那麽人遲遲不出現,該不是有時間限制的吧。

等趙禎又叫了一聲,角落裏的玉笙現了身,“官家。”

趙禎臉上才浮起笑意,就見眼前白光一閃,自己居然被人定了身,自己的脖子被捏住,來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一把掐斷。

“白義士這是何意?”趙禎有著系統的保命底牌,倒沒有太慌張,只是不明白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官家在賢王府中呆了七年鮮有出門,被帶到宮中教養後更是沒了耳目。”玉笙微微一笑,“那麽,問題來了,官家是從哪裏知道錦毛鼠白玉堂的名字呢?”

趙禎被問了個啞口無言。

玉笙也在猶豫,若這是個冒牌貨,他能順著線索找出真正的皇帝。但這是個被換了芯的皇帝,要怎麽做還真有些棘手。但這並不妨礙他虛張聲勢:“你是誰?真正的官家在哪裏?”

莫名的,趙禎反而松了一口氣,腦子轉的也不慢,“只要你帶我出宮,我就告訴你。”

他把假皇帝的身份給認了,只要能出去,他就不信憑自己的能力會過得比在宮中還差。只有仁君系統,單憑它到現在還沒有反應,就足以證實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系統到底只是光有死標準不懂變通的系統,只要他沒有不仁的表現,那就是個可以為自己所用的輔助工具。但在皇宮裏,人人都能壓他一頭,如果沒有系統強迫,想要表現出仁簡直太難,所以他會時不時的被電擊一次。可如果到了宮外,沒了那壓抑的環境,他又不是屬鬥雞的,自然萬事大吉。只是那時候他也稱不上是君了,但重獲自由的誘惑遠遠的壓倒了掌權的欲望,他很想冒一次險。

如果失敗了,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被電的死去活來重新被關在皇宮這個大籠子裏;也可能會被系統拋棄丟他在宮外自生自滅;或者想的美好一點,沒準他能重新回到現代呢。

列出了各個可能性,並確定自己能夠承擔得起代價,趙禎決定拼一次。

被將了一軍的玉笙:……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最可惡!你奪舍的可是皇帝,能不能表現的留戀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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