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書名:公子孫默

作者:幽佽

文案:

衰男沈俊重生到古代昌陽城首富孫家,化身孫默。

豪門巨室偏就容不得他這位弱少爺,為了能活下去,沈俊絞盡腦汁,卻處處遭人刁難。

“咦!前面那位小帥哥似乎是縣令家小公子,要是抱緊這條大腿,是不是以後在昌陽城就能混開了?”

沈俊嘿嘿一笑,蹬蹬蹬跑上前去,擼起袖管就跟小帥哥幹了一架……

幽佽出品,只出完本。

內容標簽:花季雨季 布衣生活 歡喜冤家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俊(孫默)、李睿傑 ┃ 配角:孫宏軒、孫宏宇、四姨太、小元子、小安子 ┃ 其它:

☆、死而覆生

寒冬臘月,歲尾年末,正值除舊迎新的特殊時令。

一場冬雪在昌陽城百姓百般期待中紛揚而至,無數鵝毛般潔白雪片好似那仙闕神女灑落的神羽軟絨,無暇聖潔,紛紛揚揚著墜落凡塵,白了那許多屋檐枝頭、綴滿那許多街旁巷路。

雪幕下,一群小城孩童沿街嬉鬧逐鬧,雪路濕滑,推推搡搡間免不得偶爾摔弄兩個跟頭,見狀,孩童們頓時幸災樂禍指著那倒黴蛋笑作一團,也不見幫襯提拉一把。

半晌,那一身雪泥的小孩這才哭哭啼啼著從雪地裏艱難爬起身來,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滿地積雪一溜煙跑回家,想來回去後也少不得討來一頓大人苛責打罵。

時辰將晚,昌陽城漸歸沈寂,就連往日裏狂吠不止的惡犬也都陸陸續續安靜下來,此時,冬雪卻是越下越大,猶不見有絲毫停歇跡象,好似那天頂蒼穹破出道窟窿似得,然則,就在這漫漫冬雪籠罩著的昌陽城內,卻不知有幾家歡喜又有幾家愁……

孫府,昌陽城巨富人家,富甲一方,在當地算是薄有善名。

孫家經營產業之廣涉足酒樓、染房、布莊、糧行、當鋪、銀號等等等等,但凡有利可圖之業,皆能見孫家痕跡,正因如此,昌陽城縣令亦對孫家老爺禮讓三分,單就孫府宅址獨占整座昌陽城最好的一塊風水寶地而建這一項便能窺見一斑。

是日黃昏,一位青衣小廝踏著府內積雪慌慌張張直奔孫府南苑疾跑而去,奔跑間小廝在身後雪地留下一串長長腳印,但見小廝生的相貌端厚老實,約莫該有十四五歲的年紀,此刻眼眶正泛紅不住著落淚,也不知他到底是因何事而慌張難過。

只不多時,小廝一路狂奔至南苑外,恰逢一位妙齡侍女提著食籃從南苑門出來,前者頓時就像見著救星似的趕忙迎了上前。

“晴麗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家少爺快不行了!”

小廝一下就哭喊出聲來,膝蓋一彎跪在雪地裏,簌簌落著淚邊苦苦哀求著道,“晴麗姐,求您幫幫我家少爺,不然大少爺他鐵定是熬不過今晚!求求您,小元子今生來世定當做牛為馬報答晴麗姐的恩情!”說罷,俯身就要給對方磕頭。

被喚作晴麗的女子聞言神色微變,連忙拉住小元子,急道,“這可如何使得,快快起來!你在這拜我又有何用,既是大少爺病情有變,恐怕還得去東苑二夫人那找老爺才行啊!”

“沒用的!”小元子啞著嗓音帶著哭腔,一臉憤容,道,“我剛從二夫人那邊過來,欣可姐和護院他們幾個守在東苑門外不放我進去!說是二夫人正在給老爺唱戲,無暇理會府內這些瑣碎小事,甚至連通報一聲都不肯!我這才會急急忙忙跑來南苑叨擾,只求晴麗姐能放我進門,好請三夫人替我家少爺在老爺面前求求情啊!”說罷,重重在雪地裏磕了個響頭。

“不是我不放你進去……”晴麗頓了頓面露難色,回頭看了南苑大門一眼,矮身扶起小元子,道,“我家三夫人常年吃齋禮佛看淡塵世向來不過問府內之事,這你也是知曉的,且我家三夫人在老爺面前從來也都不受多少待見,勸不進那一言半句,加之二夫人那般性子,只怕便是我家主子親自去東苑也得吃閉門羹。”

聞言,小元子臉色慘白,咬著雙唇滿臉絕望的看著晴麗。

晴麗於心不忍,想了想,從懷裏掏出塊手帕,展開來遞送到小元子眼前,道,“這裏有三兩散碎銀子,你且拿著出府去找水周街的林郎中,能否救回大少爺性命權在此一試。”

小元子顫著雙手捧過那方帕巾,緊緊握住好似握著自家主子的性命,當場滿眼感激的看著對方,哽咽道,“晴麗姐……”

“什麽都別說了,時間要緊,快些出府去吧,別在這耽擱。”

說罷,朝小元子點了點頭,侍女提著食籃先行踏雪離去,身後立刻響起一陣狂奔腳步聲。晴麗回頭看向那道遠去身影,不禁搖頭低嘆一聲,片刻,伸手拂了拂發髻落雪加緊腳步冒雪離去。

孫府一處僻靜別院,廂房內火盆燃著炭火卻總也驅不散這滿屋陰冷,只令人感覺涼颼颼的,與此同時,一位年約十三四的青衣小廝跪在床前,伸著手指小心翼翼試探床榻間‘熟睡’著的孫家大少爺鼻息,片刻,青衣小廝似受驚般猛然連著倒退出五六步,瞪著雙眼,就那麽怔怔的看著床榻間的主子,嘴唇顫抖。

“沒了……沒了……大少爺,沒了!”

青衣小廝哆哆嗦嗦著自言自語,試圖爬起身來,半途腿軟再度重新跌倒在地,就見小廝雙手死命撐著冰冷地面,十指緊緊刮過堅硬石塊卻是什麽也抓不住,忽然,小廝好似發了狂般猛的跳將起來,轉身推開房門驚慌失措的瘋跑了出去。

“大少爺沒了!元子哥,你在哪,你在哪?大少爺沒了!元子哥你快回來呀!”

青衣小廝一路踏雪狂奔疾呼,跑至庭院大門時想起小元子臨走前對自己的叮囑,六神無主著又慌忙按原路折返回廂房,然而,就當青衣小廝剛踏進屋內時,卻見之前分明已經氣絕身亡的大少爺此刻正坐在床沿,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看過來。

“少少少少少少……爺?詐詐詐詐……詐屍啦!”

小廝猛的倒抽一口涼氣,話還沒說利索立刻腦袋一歪、白眼一翻、舌頭一咧當場‘嗷’的一聲就倚著房門滴溜溜暈死過去。

沈俊眼睜睜看著那位青衣小廝被自己給活生生嚇的暈過去,也感覺郁悶的很,他都還沒回過神來自己怎麽會在一間陌生房間醒來,緊接著居然還被個突然跑進來的古裝小孩誤以為是詐屍。

沈俊努力撐著床沿起身落地,晃晃悠悠著走到門前朝外看了兩眼。滿院蕭瑟,紛飛大雪猶如鵝毛,滿眼的雪國白景直到天邊,他側著頭又看了暈死過去的古裝小孩一眼,眉頭不禁微微隆起。

“這什麽鬼地方?又是什麽年代?我又怎麽會出現在這?”

沈俊杵在門前自言自語,片片雪花裹挾著陣陣寒意襲湧襲來,他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冷顫,隨即連忙關上房門,重新退後坐回到床沿,裹著被褥低頭回憶之前所發生的一切。

然而,任憑沈俊如何擰眉、怎般回憶,腦海深處卻是什麽也想不起來,仿若之前那段記憶悉數被誰給掏空去了一般,直到門外忽然由遠及近傳來陣陣腳步聲,沈俊這才回過神來擡頭望去,下一刻房門便被人從外面給一把推了開,就見另一位青衣小孩領著名中年男子匆匆趕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此前求得三兩碎銀的小元子與水周街的林郎中。

見沈俊裹著被褥呆呆著坐在床沿發楞,原本臉色蒼白的小元子頓時臉色一喜,當場又哭又笑著三步並作兩步疾跑上前,跪倒在床前一把緊緊握住沈俊雙手只顧著抽噎落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是激動的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俊哪受的了這麽突然冒出個陌生古裝小孩扯著自己一個勁的哭,更別說後者眼淚吧啦吧啦的還都滴落在他手上,別提心裏有多別扭。

但見這小孩哭的實在是淒慘,沈俊也不忍心用勁掙脫,關鍵是這副身子骨現在似乎也虛弱的很,根本就使不出什麽氣力來,只得是揚了揚下巴指指門邊還暈著的那位,說道,“別哭,我聽著心煩!你先看看他,剛被我嚇暈過去,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小元子哭了一陣總算是緩過些勁,這才想起正事來,他連忙抹了把眼淚起身把大夫讓開,隨即又搬了個張破木凳擺在床前。

“大少爺,這位是水周街的林郎中。”小元子一臉忐忑表情看著沈俊,“您先耐著些性子讓郎中把把脈,費不了多少時辰。”

沈俊心想難道這副身體之前的主人性情很古怪麽,怎麽就把個脈而已也把這小孩給緊張成這副模樣?

沈俊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小元子,之後再朝那位留著兩撇八字須的林郎中微微點點頭,依言把左手臂伸了出來。見狀,小元子明顯像是松了口氣,這才轉身去查看暈過去的那位。

中醫看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法,這‘切脈’排在最後一步。林郎中先是仔細觀察沈俊形體、面色、舌體、舌苔,然後細心聽聲、嗅味,接著又問了幾個有關身體寒熱疼痛的問題,最後才搭著沈俊手腕切脈。

與此同時,沈俊也在不露痕跡的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單從對面三人的衣著來看是那種‘上衣下裳’的類型,長衫、圓領、寬袖應是屬於漢服的一支,沈俊不懂歷史也判斷不出這到底是哪個朝代的服飾,只能從束發類型確定應該不是滿清時期。

此前沈俊還開門看了兩眼屋外景象,從院內栽植觀景植株類型來看應該是在南方,且自身所在的這處庭院占地不小,想必是處大戶人家,但屋內裏的成設卻是極為簡陋。

床鋪是由兩張長凳外加幾塊木板拼接而成。

被褥也破破舊舊,勉強護著沈俊身體點暖意。

一張滿是破損的方桌擺在屋子中央,桌面處放著盞油燈,一副碗筷。油燈火光微弱的很,依稀只照亮方寸角落,好在外面冬雪映進屋內,這才顯得屋子裏頭不是那麽昏暗;缺角破碗裏面則盛著半碗稀飯,上面零星飄著兩片菜葉。沈俊看著就毫無食欲可言,但想來那半碗稀飯對這一主二仆而言恐怕來的也不容易。

此外,右邊靠墻還放著個無蓋木箱,借著燭火雪光能看見裏面整整齊齊疊著些粗布衣物。再有就是林郎中屁股下面坐著的那張破木凳以及靠床放著的一只小火盆。一屋所見,僅此而已……

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穿越到了一戶落魄人家,沈俊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木著張臉毫無表情的瞪著桌上那盞燭火,陰森森的,恰在這時,那位暈過去的小廝終於悠悠著轉醒過來,剛被小元子扶起身來站好,一睜眼就對上沈俊看過來的目光,當場‘嗷’的一嗓子,兩腿一蹬、白眼一翻,又給嚇暈了過去……

沈俊眼角一抽,心想這尼瑪什麽鬼情況!穿越來這麽個破爛地方,自己體弱身虛也就罷了,原本還指望著身旁能有倆幫手,結果一個哭哭啼啼、一個暈過來暈過去的,老子以後可還怎麽混!

☆、孫大少爺

沈俊正為著自己今後的處境而擔憂,這廂林郎中的神情忽然變的有些古怪起來。沈俊見狀,心裏頓時‘咯噔’一跳,心想這副身體的倒黴鬼該不會是患了什麽不治絕癥吧?

“醫……誒,不對,這位林郎中。”沈俊一臉緊張著問道:“在下還有的救麽?”

林郎中聞言不由得多看了沈俊一眼,隨即沈吟著移開搭在沈俊手腕上的手指,道:“怪哉,怪哉!老朽行醫治病二十餘載,逢遇疑難雜癥逾百過千,卻從未曾遇見過似公子這般奇特脈象,這般脈象者若是尋常人只怕早已駕鶴西去,偏就公子非但氣息如常,且還隱隱現有大病初愈之脈,這……卻也實屬罕見!”

聽郎中這番話的意思,似乎是說自己暫時還死不了。至於體內存有兩種迥異脈象,沈俊只能猜測是因為這副身體的苦主雖已死透,但原主魂魄尚存著幾分仍在這副肉身之內還沒完全散盡。

然而,沈俊內心也非常清楚,那就是自己絕對不能把如此猜測告訴給任何人知曉!畢竟像借屍還魂這種詭異之變即使是在科技昌達如二十一世紀都無法給出合理解釋,更何況自己現在身處這麽個連哪朝哪代都還沒弄清楚的封建年代,若真要暴露了出去,只怕自己會被百姓當做成是什麽妖魔鬼怪給一把火燒死……

沈俊因著心有所慮,露出副滿臉愁眉不展神情。

林郎中見狀,只當是後者懷疑自己醫術不精,當場臉色也變的有些臭臭的。

“孫公子雖脈象異乎常人,卻也不是得了什麽不治絕癥,以老朽多年行醫經驗,料定公子並無任何性命之憂。”頓了頓,郎中繼續道,“不過,公子氣虛體弱,宜多寬心調養,閣下稍晚些可派位小廝去老朽藥鋪抓兩副補藥熬服,用後,定能病除痊愈。”

郎中走後,暈過去的小廝這才二度轉醒過來,怯生生的站在遠處不敢靠近沈俊。小元子則扶著沈俊重新躺臥好,還細心的把被褥邊邊角角給掖緊實。

一陣困頓感襲來,沈俊也覺得渾身疲乏的厲害,但有些緊要之事還是得先確認一遍才能睡的安心。他微微咳嗽一聲,看著小元子的頭頂發髻,問道:“待會兒抓藥的錢我們可還拿的出來?”

小元子仍彎腰低頭掖著被角,聞言立刻回道,“大少爺放心,先前小的在晴麗姐那討來三兩碎銀子,除去藥錢、診金估摸著應該還能有些結餘。”小孩笑笑著擡起頭來,“少爺現在是餓了吧?想吃點什麽?小元子抓藥回來順道給您捎帶些點心燒餅可好?”

聽小孩這麽一說,沈俊還真覺得肚子有些發餓,微微點了點頭,心裏暗暗把這小孩的名字給記住,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對了,咱們家可還有什麽能拿到當鋪去換點銀兩回來的值錢東西麽?”

聞言,小元子臉上表情明顯動了動。

沈俊正覺得奇怪,心想難道是自己一不小心給說漏了嘴?

這時就聽站在遠處那位怯生生的小孩突然插話道,“少爺,家裏但凡值點錢的東西都已經拿去換錢使了,現在也就剩老夫人留給少爺的首飾匣還……”

“小安子你還敢多嘴!”

不待小孩把話說完,小元子急忙開口打斷道。

沈俊皺了皺眉,就見小安子縮了縮脖子立刻噤聲,小元子則是一臉緊張的看向自己,小心翼翼道:“那首飾匣既是少爺珍愛之物,少爺若不舍得拿去當鋪換錢便就不賣便是……小安子他年幼不懂事,亂說胡話,少爺您身子骨要緊千萬可別因此動氣啊!”

沈俊總算是明白過來,這副身體的苦主原是位性格陰郁暴躁且冥頑不靈的固執之人。都已經是病入膏肓竟然還守著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不肯當賣救命直到最後自己一命歸天。如此來看,原主說可笑也可笑,說可悲也可悲,但總凡來說終歸也是位可憐人。

沈俊除了心生憐憫,心頭也暗暗松了口氣,當即掙紮著撐起身子半倚著床頭,吩咐道:“快!去把那首飾匣給我拿過來。”

被喚作小安子的青衣小廝立刻一溜煙似得推門跑了出去,過了有好一會兒房門才被人重新給從外面推開,但見小安子懷裏捧著只鞋盒般大小的紫檀首飾匣匆匆跑進屋來,小孩兒落得一身的雪,紫檀匣周身甚至還沾著不少雪泥。

沈俊眉毛一挑,心想難不成他們把這木匣子埋在泥地裏?想來裏面肯定裝著不少值錢寶貝。他心裏正尋思著就見小元子接過紫檀匣子,抱在懷裏用衣袖仔仔細細擦拭兩遍,待確認泥土雪水悉數被擦拭幹凈後這才兩手捧著木匣遞送到沈俊跟前。

紫檀匣子用料極為講究,沈俊手掌拂過匣蓋觸感甚為涼滑硬實,且木匣四周還鏤刻著非常精巧的木刻圖紋,細細看來皆是男歡女愛場景的鴛鴦秘戲圖,想來這匣盒應該是那位‘老夫人’婚嫁時娘家送過來的陪嫁之物。

沈俊示意小元子先將紫檀匣子放在床上,隨即滿懷期待著伸著雙手扳住匣蓋把紫檀匣給翻了開。

然而,匣內之物卻是讓沈俊極為失望。

一支半尺多長的銅質直頭簪,一支四寸長玉質芙蓉步搖,以及一對銀質耳墜,僅此而已。且許是因為埋藏在泥土地裏加之時間太久的緣故,銅質發簪尾端已微微泛著些銅綠色,銀質耳墜也有明顯的氧化跡象,唯獨那支玉質的芙蓉步搖還保持著幾分當初色澤,不過,便是這三件首飾加在一起只怕也賣不了幾個錢。

沈俊皺著眉頭把可能還值點銀兩的芙蓉步搖和銀耳墜從木匣裏面拿了出來,隨手遞給小元子,吩咐後者道:“待會兒取藥的時候找間當鋪換點錢,然後你再買些米面回來。”

此言一出,小元子、小安子二人皆是滿眼震驚的看向沈俊,似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家少爺竟會這麽輕易就把老夫人的遺物給拿出來當掉換錢。

“還傻楞著幹嘛!趕緊去呀!”

空歡喜一場,沈俊頓時臉色難看至極,連口氣也變的十分不耐煩,又道,“你們倆一塊兒去,快去快回!”說罷,把兩件首飾往被褥上一仍,整個人重新裹進被子裏,連腦袋也全埋沒了進去。

兩位小廝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就這麽楞了有一小會兒小元子這才連忙拾起步搖、耳墜,再朝小安子招招手,之後兩人便輕手躡腳著出了廂房。

這場冬雪忽大忽小且還忽頓忽停,斷斷續續的持續有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淩晨時分雪才徹底止住。

清晨,沈俊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倚在房門看著院內雪景。

放眼望去,小院雖已近荒廢,但經由冬雪掩蓋反倒隱隱透著那麽幾分雅靜之意,想來這荒院在破敗之前定也是處風雅之地。

此刻,小元子、小安子兩人正似撒歡小猴般在雪地裏打雪仗,瘋瘋鬧鬧喊喊叫叫,歡喜快活的很。看著兩小孩瘋鬧追逐,沈俊似也被這二人的快樂所感染,嘴角亦不由得輕輕勾起一抹微笑,然而,在他眼底卻藏著無法散盡的憂慮。

這一世,自己恐怕是只能跟這倆陌生小廝相依為命,兩小廝尚年幼,除了對在家主子忠心耿耿以外似乎並無任何謀生本領,想要活命只怕也唯有指望他這位大少爺,但此時此刻,沈俊自己也無半分把握確保主仆三人能在這不知名的封建年代存活下來。

所幸,昨夜用兩件首飾當換了些銀兩回來,勉強還能強撐個把來月的用度,且林郎中開的方子已初見藥效,服用兩劑之後,沈俊現在只覺得通體燥熱,攤開掌心還能見有微微薄汗滲出,手腳也不似之前那般使不來勁,胸口吐納氣息明顯也要順暢許多。

雖目前處境不甚樂觀,但令沈俊略感欣慰的是自己這副羸弱軀殼正在迅速恢覆之中,至於以後將會怎樣,那也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

沈俊正倚著木門想的出神,忽然就聽見小院外東面方向隱約傳來陣陣鳴鑼擊鼓聲,沈俊目光微微動了動,朝嬉鬧著的兩人問道:“怎麽咱們家附近還有座戲樓?”

聞言,兩小廝立刻停了嬉鬧雙雙跑了過來。

小安子麻溜的先躥到沈俊跟前,頂著滿腦袋雪渣疑惑道,“難道大少爺您忘了?往年二夫人不都是這個時候請戲班子到咱們孫府唱上些時日麽?”小廝頓了頓,透著艷羨語氣道,“聚星樓的戲班子,那可是咱們昌陽城的最好的,大老爺可喜歡著呢!”

“哦,是麽……大概是我這麽大病了一場,腦子還有些糊塗,不是你這麽一提醒,我倒還真是給忘了。”

沈俊笑了笑,心想這一大家子還真是夠薄情寡義的,眼見著親生骨肉都快病死,那位當爹的大老爺不聞不問也就罷了,竟然還有閑情雅興陪著小老婆聽戲唱曲!

☆、四姨太

這時小元子也三兩步跑了過來,撣了撣衣服上的雪渣,邊說道:“小的聽說今年這戲班子得在咱們府上待挺長些時日,估摸著得要唱到元宵節以後。”

小安子聞言不由的吐了吐舌頭,“哇哦!那聚星樓今年得賺去咱們孫府多少銀子啊!”

沈俊一聲冷笑,“原來在老爺眼裏,我這孫家大少爺還比不過一班聚星樓的戲子!”說罷,踩著積雪快步直奔小院大門走去。

小元子、小安子當場雙雙齊變了臉色,兩人趕忙一左一右追了上前,小元子緊緊拽著沈俊左臂,小安子則死死抓著沈俊右臂不放,但兩人怕傷著自家主子又都不敢太過使勁拉扯,便就只能是隨著沈俊一路往院門方向去。

“大少爺,咱可去不得啊!”小元子都快哭出來了,拽著沈俊苦苦哀求道,“您這身子骨都還沒好利索,若是還像上次一樣又惹的老爺動怒再討來一頓家法伺候,那……那可如何是好!”

聞言,沈俊腳步猛然一頓,目光微垂果然發現自己左手露在外面的小半截手臂上有兩條明顯鞭痕,似乎就是在不久之前傷著的,沈俊頓時只感覺心頭一陣陣的發涼。

就在這時,小院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給一把推了開,沈俊眉頭一擰,只見一位面色不善的華服女子被四男三女七人簇擁著進了小院。

但見為首女子生的貌美雍容,濃妝艷抹卻也極為適宜。身條不高不矮,型體不胖不瘦,約莫三十歲出頭年紀。一身雪白的狐皮裘衣緊裹者女子,越發襯的此女體態曼妙有致似如妙齡少女,高攏著的發髻還插著一支發簪、兩支步搖,做工俱為精巧皆非俗品,且在女子雙手還捂抱著只極其精致的手爐。

沈俊正尋思著這娘們又是什麽來路,卻突然發覺右手邊的小安子戰戰兢兢的微微發起抖來,左手邊的小元子倒是要鎮定些,卻也顯露出幾分害怕神情,顯然兩人都極為懼怕這位狐裘女子。

小元子見沈俊目光略顯疑惑的看過來,急忙小聲解釋道: “大少爺,小的和安子最近都沒敢招惹四夫人,也沒有什麽把柄落在四夫人手裏,不知今個兒她為什麽會領著人找來咱們這……”

原來是孫家老爺的四姨太。

沈俊明白過來,當即點了點頭,示意左右二人松開自己,然後上前兩步拱手一揖,道:“孩兒給四姨太請安,只是這天寒地凍的,不知四姨太這麽一大清早就來我這破院所為何事?”

四姨太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似是沒料到沈俊會突然把姿態降的這麽低,就見四姨太雙手捂著手爐微微轉了個圈卻也沒接過沈俊的話,目光徑直越過後者看向旁側的一棵覆雪枯樹,竟是沒再正眼瞧沈俊一眼。

沈俊心裏暗罵了一句‘裝你妹’,臉上卻還掛著敷衍似的笑容。這時四姨太身後的一位丫鬟忽然開口道:“日前府裏……”

“這裏何時輪得著你這賤婢多嘴!”

沈俊突然變臉厲言呵斥,把當場所有人都給嚇了一大跳。

四姨太掌間轉動手爐的動作頓了頓,視線也終於收了回來重新看向沈俊,冷哼一聲,淡淡道:“打狗也得看主人,大少爺就這麽當著我的面訓斥我身邊的服侍婢女,看來,大少爺是沒把我這四姨娘放在眼裏啊!”

“孩兒不敢!”沈俊頓時一臉惶恐狀,俯身又是一揖,“四姨娘可是錯怪孩兒了,孩兒只是以為這主仆終該分的清楚些才好,不然,今日這丫鬟敢越俎代庖替姨娘答話,若是往後日益驕橫起來,只怕是來日她或許就該瞞著姨娘偷偷迷惑老爺了……”

見四姨太神色微微動了動,沈俊先是假意上下打量了那位丫鬟兩眼,之後又迅速瞄了四姨太一眼,似是在將主仆二人進行比較,緊接著又沈吟片刻,道,“不過,以此女這般姿色,若哪天老爺真要納為填房小妾似也夠格……”

聞言,四姨太的臉色明顯一下就垮了下來,之前開口的那位丫鬟滿眼惡毒的看了沈俊一眼,隨即連忙低著頭快步後退開來。

“我來你這其實也不為別的。”四姨太斂了斂神情,冷著張臉,語氣淡淡著道,“只因昨個兒夜裏府上少了件東西,我記得前不久府裏也丟過東西,後來還是在你這院子裏找著的,所以啊,你四姨我今天就順路過來這邊瞧瞧,還望大少爺包涵些,千萬可別覺得是我這婦道人家在有意刁難才好。”說罷,刀子似的目光卻是有意無意瞟向沈俊身邊的小安子。

對方明顯的意有所指,顯然是小安子之前有過類似的行為被四姨太給逮著過,沈俊心頭猛然一沈,側頭皺眉看向小安子。

小安子緊緊抓著沈俊袖子,滿臉惶恐著道,“大少爺!我沒有!我真沒偷東西!您要信小安子啊!大少爺!我真沒有!”

四姨太眼一橫,“偷沒偷可不是由你自己說了算,搜過才知道!來人啊,給我進去搜!”

四姨太話剛落音,隨行的三男三女立刻分散開來往院子各處搜找,頓時就只聽見小院各處傳來陣陣踹門碎瓷聲響,也不知如此搜尋過後這原本就已破敗不堪的小院又該是副如何殘敗慘狀。

沈俊背負著雙手,不發一語的站在雪地裏,始終也沒出言阻止一句,因為他知道就算是試圖阻止也沒卵用,對方很明顯就是有意過來找麻煩的。躲肯定是躲不過去,既然如此,那就讓四姨太先鬧騰鬧騰,但沈俊也不會那麽平白無故就受這麽場窩囊氣!

沈俊臉上仍還帶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微笑,目光則越過四姨太看了那位站在後者身旁的小廝兩眼。

小廝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衣著款式、布料明顯不似另外三男三女那般好,想來應該也不是四姨太身邊的貼身下人,且小廝此刻滿臉心虛神情,左右垂著的雙手不時還在粗布衣上擦拭著汗水,兩眼視線更是不敢對上沈俊看過來的目光。

沈俊心有了然,當即笑笑著道:“四姨娘這麽興師動眾尋來我這,想來必是有誰親眼見著小偷真容,且這小偷應該就是我這院中之人吧?”

“這是當然。”四姨太看向小安子悠悠著道,“昨夜小德子親眼看見大少爺身邊的小安子鬼鬼祟祟摸黑躥進內府庫房盜了匹上好的綢緞出去,如若無此人證,我又怎會吃飽了撐著來你這破院,還踩的著一腳的爛泥!”

“我當是什麽,原來是府裏少了匹綢緞。”沈俊恍然大悟狀,斂眉看了那位粗布衣小德子一眼,後者連忙心虛著朝後退了兩步,就只聽沈俊疑惑道,“孩兒只是覺得奇怪,單比較身形,小德子可遠比我家小安子要魁梧強壯許多,既然昨個夜裏小德子親眼看見小安子偷綢緞,又怎會任之偷盜而去,卻不當場阻止,這似乎於理不通吧?”

四姨太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小安子到底是大少爺您身邊的小廝,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他小德子卻只不過是個守庫房的區區下等小廝,又怎敢出面攔阻?”

沈俊心裏一陣冷笑,這孫府上下還真是容不得他這位孫家大少爺,居然連個下等小廝都敢栽贓陷害這副身體的原主,之前那位苦主想必並不是染了什麽疾病而死,怕也只是被這麽一大家子人給活活氣死的!

“那四姨娘打算如何處置我家小安子?”沈俊接著問道。

“自然是要稟明老爺發落,像這樣手腳不幹凈的奴才就該賣到黑窯去當苦役!”四姨太淡淡著道,“大少爺您也別怨恨我,我這也都是為大少爺著想,試想若長期留著這麽個人在身邊,指不定什麽時候這混賬東西就給大少爺您召來一場禍端,何苦呢?”

聞言,小安子頓時一臉慘白,身體顫顫巍巍著明顯左右晃了幾晃,若非小元子及時上前攙扶一把險些就要摔倒在雪地裏。

沈俊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這時,先前滿院子搜查的三男三女也把院子給徹底翻找了一遍,就見兩小廝一人扛著袋米,一人扛著袋面粉朝主子快步走了過來,之前那位被訓斥的婢女手裏也拿著半包的點心,一臉幸災樂禍的踩著小碎步快跑到四姨太跟前。

“主子,您看,這可是‘墨觀樓’的芙蓉糕!”婢女一臉興奮,獻寶似的捧著半包點心,“就這麽一包少不得花去二十五六文錢,大少爺這也忒大方了些吧!”

四姨太冷笑著掃了沈俊一眼,隨即伸著兩根手指展開一點紙包縫,忽然就面露惡心狀著朝後急退了兩三步,掩著口鼻斥道,“去去去,什麽芙蓉糕,給我拿遠開些!一股子什麽古怪味你個賤人是想嗆死我麽!”

婢女悻悻然著退了開。四姨太這才上前兩步看了看另兩位小廝抱著的一袋米、一袋面,淡淡著道:“這人證物證俱在,大少爺您還有什麽話說?我看這人啊,還是交給我帶走吧,來人啊!”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