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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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小八醫術高明,但因沒有及時趕到,使得沒能盡快醫治,再加之箭離心臟極近,連頌也已連著躺了五日,臉色雖然明顯好轉卻仍未醒來。這幾日李扶柳便一直守在他身邊,餵藥擦洗,全都自己親力親為,除了小八把脈治療時,其餘事情都不讓墨名和手下人幫忙。夜間也不曾休息好,只要連頌稍微有些響動便驚醒過來,人都瘦了一圈。雖然每每看到連頌在昏睡中都疼得皺眉,心中自然免不了心疼又內疚,但是自己就是要讓自己記住如今連頌所受的這些痛都是因為自己。

這日李扶柳忙完連頌的事情,坐在院中,面前生了一堆火,正將身邊包裹中的東西一件一件扔到火中,那包裹中正是墨名從李家老宅帶回的牌位。而墨名則垂手站在一側,李扶柳每將一塊牌位扔進火裏,墨名的眼眸便顫抖一下。

等到李扶柳伸手去取最後一塊牌位的時候,墨名終於忍不住,輕聲喚道:“主人……”

李扶柳手一頓,他知道墨名要說什麽,伸出另一只手百般眷戀地撫摸這牌位上的字,似乎要將這字刻進手心裏,隨後輕輕拋進火中。

那是他父親的牌位。

“墨名,你跟我幾年了?”李扶柳定定看著燒得旺盛的火焰,忽然問道。

“七年。”

“七年啊……”李扶柳喃喃說道,似乎在對墨名說,又似乎是在對自己說。

“該放你走了。”

墨名心中一顫,這是什麽意思?

李扶柳擡手伸到墨名面前,示意墨名接住,墨名忙雙手上托。

李扶柳手心一翻,只見一枚令牌落入墨名手中,與之前小八他們的令牌一模一樣,只是那缺了一半的裂縫處有些微不同。

“這……!”墨名已經猜到李扶柳的意思,卻仍不願相信。

“主人,這是要趕我走嗎?”墨名極力壓制著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

“你本就是自由身,只是進了李家暗衛而受束縛,何來‘趕’一說。”李扶柳拂袖站起,“小八他們的令牌已經還給他們,如今你的也還了。”

墨名身形一顫,不敢相信這似乎荒唐的做法。

“只是還有最後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做,最多兩個月,之後你便去留隨意。”

墨名苦笑,自己恨不得日日在他身邊,別說一件事,便是千件萬件事也願意。

墨名抱拳垂首聽命。

“你負責京畿一帶,此後幾個月要將任何風吹草動都傳到江南來,不僅讓我知道也要讓小八知道。其中緣由,你去問小八自然就知曉。”

“是。”

李扶柳在院中又坐了會兒,等到火快滅了才起身往房中走去,到了給連頌餵藥的時候。墨名自去找小八問清緣由,院中便只剩下李扶柳和連頌以及小八留下的兩個手下。小八留下人手一是為能幫李扶柳打理日常粗活,二是以防墨名和自己都不在的情況下又出現上次的事端。

輕手推門,李扶柳先是一楞,轉而是止不住的喜悅,連虛扶在門上的手都止不住高興得顫抖。

只見床上那人正側身微倚在床頭,含笑看著自己。一縷明亮的光從窗欞中漏進屋內,照得連頌床前那方地一片銀白,隔在二人之間,竟好似如夢一般,有些恍惚。

李扶柳輕輕關上身後的門,勾起嘴角,卻紅了眼眶。

“你醒了?”聲音很輕,似乎怕聲音稍微大一些,就會讓這夢境般的場景破碎。

“恩。”連頌也是輕聲答道。

得到這一聲肯定,李扶柳方才忍不住流下淚來,快步走去想盡快投入這心心念念之人的懷抱中,可走到跟前又想起這人胸前帶著傷,腳步又慢了下來,只是側身坐在連頌跟前,擡手欲撫他眉眼。

連頌一把抓住李扶柳的手,順勢一拉,將人帶入懷中,驚得李扶柳忙欲起身,卻被連頌按在胸前。

“讓你擔心了。”連頌低頭說道,細細吻去李扶柳的淚珠。

“不,是我的錯才害你受傷。”李扶柳埋首在連頌胸前,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絲絲暖意。

連頌撫著李扶柳的長發,溫存了片刻,“如今,扶柳是否願意告訴我一切了?”

只感到懷中人身形一僵,然後緩緩直起身,換了個方向與連頌同坐在床頭。

沈默了片刻,李扶柳似乎仍在猶豫,終於開口:“宋府要叛亂。”

連頌聞此不免一驚,扶柳說的宋府定是那開國宋府,可是宋府作為開國功臣世家怎會叛國?可轉念一想又似乎想得通,畢竟如今的朝堂早已是丞相一手獨大,如今的天子也只是個傀儡,哪還有開國時的盛世景象。

“他還欲讓李家也入夥。”

連頌不禁抓住李扶柳的手,“那你……”

“我自然拒絕,就是在中秋夜宴那個晚上。”

連頌此時才明白那日扶柳原是為這事才找那宋公子的,自己竟然還誤會他,心中不免又一陣內疚,不禁想自己替扶柳擋這一箭也真是應當的。

“前段時候京中已經有了動靜,恐怕很快就要亂了。而且你那日將宋璟打暈,以宋璟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我便想著既然如此便最後插手一次盡早結束了這邊的紛亂。之後便徹底抽身去蜀中定居,連頌,你可願與我同去?”

連頌聽完這一切心中已是震驚不已,聽到最後一句,忙答道:“自然願意,扶柳若是去天涯海角我也定一同而去!”

李扶柳心中如春風拂過,一片暖意,這人總是信誓旦旦地說出這些正經的情話啊,恐怕他自己都未察覺吧!

連頌低頭看了眼自己包紮著的傷口,想到些什麽,“那之前那些刺客是誰派來的?若是那宋璟欲與你交好,定是不會派人來刺殺的。”

李扶柳蹙眉,“從刺客搜出的腰牌來看應是宮中派來的刺客,可是這也說不通。先不說先帝之後,朝廷中除了宋老將軍和宋璟應該就沒人知道李家的真實身份。三百年承諾已過,連如今的天子也不知曉,只當李家是隱退的宮廷畫師。再者此地是宋璟定居處,雖說有縣令管轄可其實就是宋府的天下,丞相的人滲透進來的可能性極低。”

“那是否有可能是宋璟怕你出手便想先下手為強?”

李扶柳想起宋璟看著自己那灼灼的眼神,肯定地搖了搖頭。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那人可以傷害任何人卻絕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

等等,傷害任何人!如果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刺殺自己,而是……李扶柳側頭看了眼身旁沈思的人,悚然心驚。

回想那日的場景,李扶柳突然一瞬間什麽都想通了。前些日子忙於照顧連頌,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對發生的事情也並未多想,如今冷靜下來,一步步分析,事情便顯露出真相。

李扶柳目光閃爍,心中痛苦,雖然不願說但自己答應連頌不會再瞞著他。

“連頌,那些刺客的目的可能是你。”

“什麽?”

“現在想來,那日之事確實挺蹊蹺。若是宮中派來的刺客,既然能避開宋璟的眼線想來身手應當了得,且若是來殺我便應當下死手,可是與我對戰的時候卻只是讓我疲於應對。我雖習武但我知道自己的斤兩,遇上高手絕對過不上幾招,所以最有可能便是宋璟派來的。”

“可你方才說宋璟不會……”

“是,宋璟不會傷我,所以他的目的一開始便是你。”

“可我並不會對他造成威脅,我與他的恩怨也不過是那日打暈了他。”

李扶柳凝眸思索,雖然那宋璟對自己的念頭已不是一日兩日了,可縱使宋璟要對連頌不利也可用其他辦法,卻為何派了足有三個刺客。一定有什麽原因,一定漏掉了什麽。

“啊。”李扶柳忽然擡頭輕呼,是那腰牌!剛剛還在說那腰牌,怎麽現在倒忘了!

“扶柳想到什麽了?”連頌關心地問道。

“是腰牌,那腰牌雖是宮中之物,但是以宋璟的能力區區一塊腰牌肯定不成問題。這樣便講得通了,刺客偽裝成來刺殺我,實則是為刺殺你。而不論你是傷是死,宋璟料定那腰牌一定會被搜出,這樣便就會將矛頭引向宮中,也就是丞相一派了。”

連頌恍然,“這樣就將你與宋璟同時擺在了丞相的對立面。”

“確實,如此我便極有可能去找他同盟,這想來也便是他的目的吧!”李扶柳雖看似平靜地說出,心中卻極力克制憤怒。看來那些刺客本就是要置連頌死地,只是被墨名最後時刻救下才沒能如他們所願。

呵,宋璟你真是好計策啊!你料定連頌是我的死穴,傷了他我必定大亂,對此事也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樣一來既能讓我心甘情願與你一夥,又能除掉連頌這個眼中釘。可惜沒能如你所願,連頌沒死,看來你這步棋下錯了。

……

三天前,宋府,書房。

“什麽!混賬,派去的人一個沒回!”宋璟一拂袖將桌上筆墨紙硯一概揮落,墨汁濺了跪在面前的人一臉。

那人大氣不敢喘一聲,只能任由臉上的墨汁滑入領口。

“人到底死了沒有?”

“大約是……是死了。”那人把頭埋得更低,自己派去的刺客都是經驗豐富之人,其中又有箭術極佳的人,即使三人都死了,那被刺殺那人也定是重傷,一時又得不到治療,那便只能等死了。

“大約?”宋璟冷哼一聲,甚是不滿這個回答,“最好是這樣。”

“過幾日我便要去京中,這邊的事就交給你了,這次最好不要再出差錯,不然提頭來見!”

“是,屬下絕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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