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石走出去，神情淩厲的盯著我爸，兩個拳頭攥得哢哢作響，腦門上的青筋像樹杈子一樣暴凸，嗜血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我爸。

估計要不是我親爸，柳石現在就能把他打得連灰也不剩下。

江明遠看我爸的眼神也不好，學校改建鬼市的籌建工作都是他在管，保安這一塊的責任也劃歸他，哪怕這個小公寓不在學校範圍內，也是緊鄰，他的手下一點都沒發現，真是沒用，把他的臉都丟光了。

這一刻，他心裏的火氣不比柳石少。

其他的人，看到他倆這樣，看我爸的眼神也是格外不善。

我爸這個就是窩裏橫，剛才在我面前兇殘無比，現在就慫了，軟包蛋一樣趴在地上，嗚嗚的一陣鬼哭。

柳石走到面前，用我爸拿來的那把刀，挑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視著自己。

“女婿，你聽我說！”

明晃晃的刀子，不知道能不能殺死鬼，但是我爸怕了，尖聲鬼叫。

我摸著脖子上貼著創可貼，沒好氣的說：“少亂攀關系，我還沒嫁人！”

我爸不理我，瞪著兩個空洞的死魚眼，望著柳石說：“女婿，我真的只是嚇唬一下死丫頭，沒下死手，我真沒下死手。”

到底是我爸，死了也還是我爸，剛才他沒掐死我，刀子也只是割了一條小口子，貼塊創可貼就止血了。

柳石也不能不承認，我爸是真沒對我下死手，就沒有直接滅了他的鬼魂，決定等回頭給他做法事，送他入輪回。

我也沒異議，就看著柳石派人把我爸送走。

“當……”

墻上的掛鐘報時，午夜十二點到了。

送我爸走的那個人在鐘聲響起的時候，剛走到門口，身體猛的一僵，一只鬼手從透胸而過，從他背後伸出來，快得讓柳石跟江明遠他們來不及反應，沒能救下他來。

“虎子！”

柳石驚吼一聲，吼聲裏，那個叫虎子的人被活生生的撕裂了，像紙片人一樣，鮮血噴灑，染紅了潔白的墻壁和光潔的地板，也染紅了我們的眼睛。

我的眼前，像血雨灑落，一片刺眼的血紅。

在這一個剎那間，我的大腦裏一片空白。

我爸站在血紅的大門口，雙手各抓著一半屍體。他慘白的臉色染紅了，空洞的死魚眼變成了嗜血的紅，張嘴狂笑，尖銳的獠牙終於露了出來。

“死丫頭，你別以為，有姓柳的野男人護著，老子就整治不了你！”

耳邊響起我爸尖利的鬼笑聲，我回過神來，看柳石他們投鼠忌器的樣子，才意識到我爸不是要拼個玉石俱焚，是捏了什麽把柄在手裏。

是什麽把柄呢？

我感覺腦子轉得太慢，沒有反應過來。

“鮮血，可以誘發死丫頭中的毒，相信你們都看出來了吧。這毒，好女婿應該熟，就是你們柳家的柳絲醉，這毒藥絕對正宗沒水貨，是誰給我的，你猜猜？”

我爸大笑道，笑得猙獰殘忍。

我有點醉後的暈眩，眼前是柳石跟江明遠湊過來的臉，他們臉上緊張的表情都有些模糊了，還一直在晃，晃得我眼更暈了。

“別一直晃啊，看著眼暈。”

我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軟軟的，像貓崽兒叫喚。

“我要讓你灰飛煙滅！”

耳邊是柳石發狂般的吼叫聲，隱約中，我看到柳石一把掐住我爸的脖子，像布袋一樣提起來摔到墻上，再提，再摔。

我爸的身形越來越淡，可他還是在笑，笑得咳血。

柳石身上散發出陰冷的寒氣，連屋裏的氣溫都跟著陡降，冷得連水都快要結冰了。他的臉，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青白。

“你不敢殺死我的，你還要我說出是誰要給死丫頭下毒，呵呵，死丫頭跟她媽一樣，勾搭野男人一勾一個準。”

我爸不知道是不是瘋了，在這種關頭還要撩撥柳石。

可是奇怪的是，柳石竟然沈默了，沒有直接打我爸一個灰飛煙滅。

“砰！”

江明遠動了，一巴掌把我爸打飛，等我爸落下來，上前又是一腳踩在臉上，厲聲道：“虎毒不食子，你就不配做父親！你給親女兒下毒，簡直喪心病狂！你不是人！”

我爸面孔扭曲，吐了口黑血出來說：“我本來就不是人，是鬼啊。”

說罷，他打量了一下江明遠，眼珠子轉了轉，露出陰邪的光，惡意的嘲弄：“死丫頭還真是有本事，一下子勾搭上兩個了，吃著碗裏，還能護著鍋裏，青出於藍，更勝於藍，比她媽還厲害。”

“畜牲，我滅了你！”

江明遠揚手一道雷符拍出去，符紙在空中化為一道雷光，直擊向我爸。

我爸終於怕了，不再有恃無恐，驚惶在嘶叫：“你不想讓死丫頭活了嗎！”

雷光忽閃，即將擊中我爸腦袋的瞬間，打橫裏伸出一只手，擊飛了雷光。那道雷光打偏了，擦著我爸的耳朵飛過去，擊中了墻壁，轟然一聲響，雪白的墻壁上被轟出一個窟窿。

我爸驚魂初定，不敢再撩撥江明遠，縮緊了身體，蹲在墻角。

江明遠憤怒的沖柳石吼道：“你攔我幹什麽？為什麽不要讓滅了這畜牲，你沒聽到他滿嘴噴糞嗎！”

旁邊人都以為柳石被我爸挑撥成功了，屋裏的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

柳石在我的手心裏捏了捏，才對江明遠說：“先弄清楚他是被誰當成了刀子，把那只握刀的手給剁了。我不管你是搜魂，還是別的什麽法子，總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只握刀的手。”

他的話很平靜，卻霸氣。

站在屋子中間，卻仿佛是孑然獨立絕巔，散發的是傲視天下的霸氣。

江明遠的怒氣迅速平息，點了點頭，就帶著我爸和虎子的兩半屍體走了，一片狼藉的屋子裏也很快收拾好，就剩下我跟柳石了。

我說，我只是一點小傷，睡一覺就好了。

他低頭看著我，眉頭略皺了皺，又舒展開，溫柔的笑道：“好，你睡吧。”

將我抱到床上，他也在旁邊躺下來，說要守著，不會讓人打擾我。

我不肯，說有人在旁邊睡不著，非逼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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