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柳石現在很危險，我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的，一疊聲的催道：“那還等什麽呀，趕緊的，帶我去找他呀！”

“咱能矜持點嗎？”陸瑤照我腦門子拍一巴掌，罵我沒出息，說要等時機成熟，我一出現就力挽狂瀾，救柳石於危難之際，才能體現我的價值。

看我撇嘴表示不屑，陸瑤一派神棍範兒，自我吹捧：“信瑤姐，得永生。”

“信你，我才是住鐵屋都要失火。”我橫了她一眼，很不給面子的打擊說：“別整這些沒用的，連李揚那種水貨你都忽悠不住，還想跟柳石玩心眼？”

陸瑤氣壞了：“告訴你蘇嬌，我只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才回來找你合夥幹這一票，你還真當我沒你這個蘇屠夫，就要吃帶毛豬了？一句話，要去就得全聽我的。”

我橫眉冷對，一點也不肯讓步，給出最後通碟：“你要不馬上帶我去找柳石，就絕交！”

大眼瞪小眼的，我們在宿舍對峙好久，然後又一齊笑了。

夜色降臨的時候，陸瑤帶著我溜出了學校，進了一家修理廠，開出一輛東風越野車，表面看著不起眼，好幾處掉漆了，車子性能超棒，出城後，車速更是快得驚人。

瞧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影，我哀聲嘆氣道：“唉，我這樣的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都是讓你帶壞了，這又得蹺好些天的課了，希望學校不會把我開除。”

陸瑤“嗤”的一聲笑了，毒舌道：“你也真好意思說呀，看吧，把後排座上的鬼都笑掉下巴了。”

我只當陸瑤在說笑話，順口笑道：“是嗎，沒下巴的死鬼快出來，看我打不死你！”

頓時，車內的溫度降了至少八度，冷得我牙齒直架。

不會吧，車裏真的有小鬼？

我吃了一驚，轉頭看向後面，後排座位空空如也，可是我心頭的不安無法驅散。車裏的氣溫不會無緣無故的降低，一定有鬼！

車裏的空氣遇冷，變成白霧，連近在咫尺的陸瑤也看不清側臉了，只能看到白糊糊的一片，而且車子某個角落裏，還有像老鼠啃東西的聲響。

我膽子算是很大的女生了，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罵了句：“死妖精搞什麽啊，哪有鬼，你是想嚇我吧！”

陸瑤不說話，只是笑，笑得無比邪氣。

砰！

車頂棚上傳來一陣重物砸落的響聲，很快，我總算看到了陸瑤所說的鬼。

那是一個被砍掉半個腦袋的女人，半截身子從車頂上滑下來，倒垂在擋風玻璃前，頭部的豁口處滴著血，長長的舌頭從雨刷旁垂下來，隨著雨刷一起擺動。

血滴落在擋風玻璃上的聲音，清晰入耳，我頭皮一緊，這時聽到陸瑤邪氣的說：“我媽跟著來了，你不介意吧？”

我怎麽也想不到，車頂上趴著的死女人是陸瑤媽，她活著的時候來過學校，看上去很質樸善良的中年婦女，看陸瑤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呢，那就是親媽看女兒的神情，誰也看不出她是一個黑心養母。

我終於看到了，陸瑤媽的手裏抓著半個腦袋，她正努力的往嘴裏塞。從我的角度，能看清她用牙齒啃骨頭的動作。

“你媽怎麽死的？”

我聽到自己問，聲音幹澀，簡直不像我自己的聲音了。

陸瑤沈默了，過了好久，在我以為她不會說的時候，她低沈的聲音在車內幽幽響起。

“我爸殺了她，因為我爸不想讓我一輩子活著，想告訴我真相，他們發生了爭吵，她汙蔑我爸，說他想上我，想老牛吃嫩草，被我爸抽了一耳光，他們打了起來，我爸被她殺了，而她也被我爸砍掉半邊腦袋。”

在陸瑤說這番話的時候，我的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想安慰她，卻實在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話來，只能呆呆的看著前面。

擋風玻璃上，陸瑤媽的舌頭，跟雨刷一起擺動，把透明的擋風玻璃上，擦成血糊糊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明白，陸瑤是要用這種方式報仇，可我真不想她變成一個泯滅人性的怪物。

“人死如燈滅，一了百了。”我說，看陸瑤沒反應，又勸道：“放過她吧，也放了你自己。”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來，陸瑤把車停在路當中，剎車太急，車身都橫了過來。我心驚肉跳的看看後面，幸虧夜裏路上沒什麽車，要不然非出車禍不可。

“我放過她，誰來放過我？”

陸瑤呵呵冷笑著，不知從哪裏摸出一盒煙來，點了一支叼上，還強迫我也抽了一支。然後，她把點燃的煙夾在手指間，沿著雨刷擺動的痕跡，在擋風玻璃上劃動。

車外的陸瑤媽劇烈的扭動起來，可是她的舌頭像是沾在雨刷上，無法扯脫。我看不下去了，激動的對陸瑤說：“好歹她養了你十多年，沒有功勞有苦勞吧，她是該死，你就給她一個痛快吧！”

“給她一個痛快，我不甘心。”陸瑤說，語氣並不激動，卻讓我聽出她深刻入骨的恨意。

“別讓仇恨泯滅了你的人性，聽我的，給她一個痛快。”我苦口婆心的勸，但她只是冷笑，明顯是沒聽進去，我不死心的又說：“我想，你爸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要不然他也不會想告訴你真相。”

“蘇嬌，不許提我爸，否則就滾！”陸瑤暴燥的吼道，把燃著的煙頭握在掌心裏，也沒有一點感覺。

陸瑤快要暴走了，極度危險，可是我不能聽之任之，我說：“人，不是畜牲，得有底線。你這樣報覆你媽，我不能坐視不管。”

“閉嘴，我要你閉嘴！該死的，你憑什麽管我？”陸瑤說，有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暴起，讓我有種她要撲上來咬死我的錯覺。

我緊張得掌心裏都冒汗了，卻固執的沒有退縮。

迎面駛來的一輛車打著遠光燈，映亮了陸瑤的臉。她的臉色己經難看得不像話了，眼露兇光，兩排白牙吡著，隨時都可能暴起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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