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重返校園 (12)

關燈
心卻再次慢慢地沈下來。

“唉,有點可惜啊,不過我們有子琛了,崛起也指日可待了。”

“不可惜,子琛的性格才適合領導靈醫院,這孩子太懦弱了。”

“況且眼前的人被蔣家和孟局長同時盯上,我們要按照規矩來行事啊,賀副局長這麽家大業大也被搞下臺了。”

……這樣的靈醫院,真的是他想要去的地方嗎。他所吃過的苦頭,只為了進入一個會為權勢而屈服、會為規矩而草菅人命的地方嗎。

“這麽好的苗子,離開,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個希望吧。”

“什麽希望?”

“我們的良心。”

“呵呵,在靈醫院你還講良心,可笑之極,孟局長親手督建的地方,你敢進來,就說明你是這條路的人。”

“就是,要講良心你就滾出這裏吧,外面多得是。”

“呵呵,他出去了就別想活著回來了。”

……十年,他以為努力就有結果,結果卻是,他一早就被隔絕在門外。

像是不想再聽下去,岑眠的眼皮子驀地一輕,自己還躺在椅子上,四周還是那四位靈醫,沒有一個人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離開,室內安靜得只有燭火搖曳的聲音。

助理姐姐擔憂的目光在看到自己醒來後恢覆了冷淡,沖他機械地一笑,開始收拾好裝著羽衣人的聚魂燈,推著剛醒來的受體離開了。

……大家都知道蔣冽在兇獸身上動了手腳,和十年前一模一樣,卻沒有一個人說出來。十年前可以歸罪於裴鉞一個人,可如今分明就是靈醫院合夥動的手腳。這樣的靈醫院,真的是他理想中的那個地方嗎?能做出這樣舉動的靈醫,又會怎麽去治愈病人?

“一共就兩條路,試了不合適就回家,一還是二的選項,有什麽好擔心的?”

大腿的話在他腦海裏回蕩,岑眠垂下眼睫,掩蓋住滿眼失望,從椅子上下來,虛軟的腳讓他趔趄了一下,扶著椅子,直到站直,心裏有個想法像是出籠之鳥,抑制不住地想要被實行。

“哢噠——哢噠——”皮鞋落在玻璃地面的聲音向自己靠近,岑眠擡頭,洛子琛的位置空著,右邊的簾子被掀起,皮鞋聲正是那裏走出來的蔣冽發出的。

蒼白的臉上一如以往地掛著病態的笑容,那雙眼睛的視線依舊如蛇般冷膩,岑眠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腳上卻沒有後退。

“很不錯嘛,可惜……”蔣冽的腳步和以前一樣,停在幾米開外,手裏是岑眠的進度卡,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結果。

“夠了。”岑眠緊緊握著拳,不長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整個人虛軟無力,不自覺地發著抖,語氣卻很堅定,第一次打斷了蔣冽的話,強迫自己瞪大眼睛迎上那陰冷的視線。

“……顧老師說過,身為人間最特別最兇險的醫者,靈醫有很多種方式,可是,要我說,”

岑眠看到那四位頂級靈醫在搖頭,視線卻依舊無畏地和蔣冽對視,咬了咬唇,聲音顫抖,依舊堅持地繼續:“要我說,卻絕不是在別人以性命相托之時,草菅人命,如果是這樣的靈醫院,絕不值得付出性命和血汗。”

……他一直以為,一路以來走得這麽辛苦,是因為正確的道路必定充滿坎坷。原來,從來都是他看錯了路。就像爬著一道能通往蒼穹、卻缺斤少兩的天梯,努力地一個一個階梯拼上去,卻發現蒼穹之上,沒有星星,只有黯淡骯臟的塵埃。

岑眠看著四位靈醫各異的表情,有的仿佛吃了蒼蠅般訥訥,也有強自鎮定的,相同的卻是,他們高尚的、不為所動的面具似乎都有了裂痕。

“是我來錯地方了,告辭。”岑眠垂下眼睛,再也不看這個讓他幻滅的地方。

蔣冽看著果決地轉身,努力挺直著脊背走出去的岑眠,那一瘸一瘸的腳並不影響他變化巨大的氣場。

呵,這副模樣真是像極了賀少鈺啊。

蔣冽笑著拍起手,這樣的小強垂死掙紮還自以為堅強的表情真的太好看了,他從來不知道岑眠也能這麽有趣,今天違反和孟塗的合作,真是值了回本價了。

四位靈醫臉色驚恐地看著新任的蔣副局長拍著手,嘴角彎起一個陰狠詭譎的微笑,蒼白俊美的臉讓人聯想起西方書裏中世紀的吸血貴族。

* * *

“你沒事吧?”洛子琛的身影從後門進來,似乎斷定岑眠會從後門走一樣,疏淡的聲音第一次帶了些喘,身上還是一套家居服,臉上遮住上半臉的金面具也是匆匆戴上的樣子。

“……沒事。”岑眠看著剛才一直沒有到場的洛子琛,聲音還是顫抖著的,腦海裏還是剛才兇獸狂躁的樣子,本來要走的腳步頓了頓,細看了洛子琛臉上的金面具,上次在流水別墅匆匆一瞥,他只是疑心,如今一看,驀然記起顧雲止那張雪浪紙上畫的金面具。

……他是蠢,但不傻。只是一直不願意去做這樣的聯想和懷疑。可是經過剛才的事,岑眠憋不住開了口。

“十年前,顧老師身上的手腳,你也有份,對嗎?”蔣冽可以穿透人體以冥火徹底激化兇獸,無可厚非,只是在此之前,兇獸必定是經過長時間的催眠和折磨,這樣的事光有辦法而沒有能力是完成不了的。

“……我有。可是。”洛子琛本欲再看他身上的傷,被他一問,手頓在半空。

“……可是什麽?”

岑眠睜大眼睛看著洛子琛眼裏真切的關心,那雙眼讓他有種牽絆的感覺,就像一直以來雖然不同世界卻能聊到一塊、不想輕易斬斷的牽絆一樣,隱隱希望著對方給出一個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

“沒有,我的確參與其中,今天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沒有來得及。洛子琛垂下的焦糖色眼睛深不見底,裏面的情緒漸漸沈默隱去,留下疏離的表象。

如果遠離是能免眼前人一死,他樂意之極。

看著岑眠眼裏的期許漸漸熄滅,小小的身影在漸漸沈沒的夕陽裏遠去,洛子琛白.皙卻傷痕累累的手指緊握,卻沒有去追。

曾經在岑眠眼裏他和蔣冽是分開的,如今他親手毀掉了這份信任,想必,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他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麽惺惺作態啊,怎麽,對我改期卻不通知你很有意見?”陰影裏蔣冽的聲音傳來,半露出長腿,卻看不清臉色。

“沒有,但我也沒讓你激化那只兇獸。”洛子琛轉過身邁開筆直的腿直接走到電梯門前,按了電梯,眼神疏冷,視線也沒落到蔣冽身上。

“如果你沒有其他辦法讓他放棄,就給我閉上嘴,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說廢話。”帶著邪邪笑意的語調從陰影裏傳來,可以想象那張蒼白的臉上是怎樣的笑。

電梯裏的洛子琛如他所願地不答話,淡漠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按下關門鍵,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啊呀,看來這對新搭檔也不是那麽和諧嘛。蔣公子怎麽不問問我這個老家夥對改期什麽意見啊。”明明是溫聲說話的溫潤男聲,卻讓人莫名有種壓迫感。自稱老家夥的人從暗處走出來,身上穿著民國風的三件式西裝,頂著年輕儒雅的臉,夕陽卻勾勒出一種攝人的氣息。

“你布下了星隕鎖魂陣,岑眠什麽時候來不一樣?”蔣冽絲毫不放在心上。

“呵呵,年輕人啊,我們可是合作關系,提前知會總是對合作有所裨益的。”孟塗的聲音明明爾雅,傳到耳內卻讓人不適,看見蔣冽眉頭微皺,他才接著說:“況且,靈主意識強大,不是這麽容易控制的,除非有神的禁制。”

“你是山神,足夠了。”蔣冽狀似不經意地摸摸手上的銀質透雕豹頭。

“恐怕得麻煩蔣公子先到鑒證科把那些‘證物’請回來了。”孟塗眼珠一轉,那雙詭異的眼睛視線落在暗處的蔣冽身上,仿佛把人看得透透的。

“這還不簡單。”蔣冽雙手插兜,邁步出了門,豹子頭隨著他動作一晃一晃的,經過孟塗的時候,帶著病態的笑意地留下一句話:“記得,賀家是我的。合作愉快。”

* * *

日已西斜,隱隱約約地落了大半,即將熄滅,只有青灰色的天邊還有幾縷殘存的光線。

山林夏夜即將降臨,人跡罕至的山路,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和偶爾幾聲桀桀的鳥叫,車站已經被岑眠遠遠地甩在身後,他卻沒有一絲想要在那個冷漠孤清、靠近靈醫院的車站逗留的欲`望。

不知不覺走下下了山,鄉野的道路隔了好遠才有一盞路燈,人煙仿佛都離自己很遠,只有四下聒噪得如同燒水壺一般的昆蟲和鳴。

……臥槽,剛才那個真的是自己嗎!他居然這麽帥地拒絕了蔣冽!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麽大腿精之類的東西上身了!根本不敢相信好嗎!

岑眠抱著書包走著,把頭半埋在裏頭,手也不知道是太激動還是後怕,還跟鉑金遜似的抖著,根本控制不了。

……而且不去靈醫院他還能去哪?以後又要拿洛子琛怎麽辦?

……世界觀崩塌再重建的感覺並不好。腦袋裏暈暈然的,一直堅持的路被推翻,本來不確定的未來現在變得更加茫然。

……至於洛子琛,他不明白那股子不舍和難過從何而來。

剛才那副清冷得徹底的樣子,讓他感覺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可能他們真的從來不是朋友吧,可是,那股見面就感覺親昵的熟悉感,還有明明相談多年未見、卻又骨肉相連的感覺,真的都是他的錯覺嗎,是這個人偽裝得太好,還是真的一直在騙他,腦子裏一團糟的岑眠已經分不清,也不想再去分清了。

……一次次期待,卻一次次失望的感覺,並不好受。

“嗡嗡——嗡嗡——”

手機在下巴枕著的書包裏驀地狂震起來,岑眠被嚇得一顫,才反應過來,趕緊拉開拉鏈,看到屏幕上“大腿”倆字,疑惑地按了小綠鍵——

“嘖,怎麽這麽久才聽?你考完沒有?靈醫院的人都走`光了要!”低沈好聽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熟悉的暴躁,明明不滿的語氣卻讓岑眠小心臟撲通地一跳。

……這話說得,好像大腿真的去接他一樣。

“我早考完了呀,我在走路回家。”岑眠說著,擡頭看著四周,黑漆漆的田野,只有頭頂微弱的白熾燈光,看到前頭似乎有路牌,抱著書包嘎吱嘎吱地走過去。

“你走了?”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那邊賀少鈺似乎單手發動了機車,在山道轟鳴的回音隔著話筒清晰地炸過來。

……臥槽,不會真的去接他了吧!嗚嗚嗚嗚!完了!他居然沒看到,還走了!這下罪過大了!

“你在哪?”賀少鈺的聲音夾帶著風的嘶吼,似乎已經開著車沖下來了。

“……我看看啊,”岑眠抱著書包,踮起腳認真地湊過去看路牌,想著怎麽才能讓路癡的賀大少明白,電話按在耳邊,嘴裏小聲地念著:“這裏叫文,鳴路?”

……這個“鳴”真的是這麽寫的嗎。岑眠疑惑地看著那個被塗改的字,感嘆著,人類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大腿,你找到路了嗎?”岑眠疑惑地把只有風呼嘯和引擎咆哮聲的手機拿下來,屏幕還是通話中,又把手機按回耳邊,仰著頭看著路牌繼續問:“需要給你找導航嗎?”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聲,不止從手機裏傳來,岑眠來路的那條漆黑的山道裏,一盞強力的橙色頭燈迅速地移近,光芒刺得回過頭呆呆看著的岑眠迷了眼。

“站那別動!”賀少鈺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裏面伴著的引擎聲和正在疾馳而來的引擎聲像是交疊在一起一樣。

……好像夢和現實重合的感覺。岑眠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小心臟撲通、撲通地在引擎聲裏跳個不停。

賀少鈺遠遠看見那個白熾燈下抱著書包、一動不動看著自己的小家夥,在鄉間的路上顯得那麽脆弱,嘖,居然就這麽毫無戒心地獨自走在這樣的路上,想起剛才經過的路,心裏更是不滿。

黑色的機車在地上拉出個弧形的剎車痕,停在了岑眠跟前,把塵沙都揚起在遠離岑眠的那一邊,賀少鈺頭盔掛在車頭,腦袋上的頭發被吹得淩亂,看到岑眠因為看到他那一瞬間眼裏的火花和不自覺彎起的嘴角,本來要責備的話咽了下去,只留給蠢龍一句:“上來,頭盔戴好。”

岑眠乖乖地在後座坐穩,看著大腿拿著那個本來應該在他頭上的頭盔,要給自己戴上,側過頭訥訥地問:“大腿你不戴嗎?”

“不戴,這個太小了。”賀大少低頭給岑眠系頭盔扣子,看到那雙幹凈的眼底閃過一霎紅光,眼神一沈,低下頭湊過去看。

“……小嗎?”他怎麽覺得太大了。岑眠晃了晃腦袋,這個是大腿原來的頭盔呀,還沒來得及疑惑,就看到本來就湊得很近的賀少鈺驀然放大的五官,太近了,以至於他都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熱氣灑在大腿鼻端。

……大腿,你到底在看什麽,嗚嗚嗚嗚!憋不住氣了啊!馬蛋!真的憋不住了!岑眠小心地呼著氣,臉蛋不知道因為憋氣還是羞惱而通紅,暖熱的氣息拂動了賀少鈺低垂下來觀察他眼睛的睫毛。

……馬蛋!心都要跳出來了!行不行了啊!嗚!

“別動,你眼睛底下有東西。”像是感覺到岑眠的緊張,賀少鈺往後退了些,沒有以往戲弄的心情,臉色依舊沈得嚇人。

“……什麽東西?我看看。”岑眠被大腿可怖的臉色嚇了一跳,感覺到不對勁,伸長脖子想湊到後視鏡看看。

賀少鈺一把擰過後視鏡,昏暗的白熾燈下,岑眠也沒看見什麽,只來得及聽到大腿一聲“被我弄走了”,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被大腿忽然發動引擎的動作拉回現實,抱著大腿繃緊的腰腹,聽著隔絕在頭盔外的風聲。

沈浸在懵懵然的情緒裏,岑眠自然沒看見,賀大少陰沈著臉色單手發了信息。

「賀少鈺:你去拿蛋糕,我要晚點回來。

薛涼:你不是去接眠眠嗎?出事了?傷哪兒了這回?

賀少鈺:不知道,我帶他回家看看。

薛涼:我去,你丫不會在開車吧,註意安全啊,別摔著我眠眠。

薛涼:等會讓你們家守衛放人,我也要去。」

——————

①羽衣人:

穿著羽衣的妖怪,有男有女,男子能搞基,強`奸男人,使男人懷孕……

(《搜神記》:晉元帝永昌年間,暨陽縣農夫任谷,因為幹活累了而在樹下休息。忽然有一個穿著羽衣的人走來奸汙了任谷,過後就消失了,任谷於是就懷孕了。妊期足夠後將要分娩,那羽衣人又來了,他用刀從任谷的下陰穿入,生出一條小蛇。任谷於是成太監,在皇宮中陳述了這件事情,於是被留在宮裏做了宦官。orz)

二十八 生日快樂

夜漸深,通往郊區的高速只有三兩快速飛馳而過的車子,兩旁路燈兢兢業業地工作著,黃色的高光照亮著下面速度不快卻很穩的黑色機車。

“……我們不回家嗎?”在賀少鈺後座坐了快一小時,看著他從城西山穿越到往城東山的高速,岑眠腦袋不知道為何開始昏昏沈沈的,眼皮子也疲倦得有些酸。

“先去醫院。”騰出手把腰上岑眠松了的手拉緊,賀少鈺看著不遠的賀家醫院的紅色標志說著。

“……醫院?”他不是剛從醫院出來嗎。迷迷糊糊的岑眠一個激靈,連剛才被大腿牽了手都不顧,緊緊巴著身前人的腰腹,直起腰看,看到遠遠的森白高樓頂端,那個紅色的繁覆家紋,心裏咯噔一下,小聲說:“不會又要去那個醫院吧。”

“只有賀清越能見你,你不信我?上次我有讓別人見你了嗎?”賀少鈺擰起眉毛,看著後視鏡裏岑眠扁起的嘴,如果不是在岑眠眼底看到紅光,他也不想讓這個蠢家夥再次暴露在賀家眾人的眼皮底下。

“……信。”可是真的森嚴得好恐怖啊。岑眠緊了緊雙手,賀少鈺挺直的背和給他戴著的頭盔替他擋了大半的風。

賀少鈺黑色機車直接由醫院後的小道抄進去,可即便連小道都森嚴得七步一崗十步一哨,而且每一位都訓練有素制服統一,遠在賀少鈺下高架橋時就已戒備起來,見到是自家少爺,才微屈身子行了個禮,然後齊刷刷地繼續筆直站立。

……就說很可怕好嗎。人類的領導人閱兵都沒這麽誇張。嗚嗚嗚!附屬醫院也這麽森嚴,家裏肯定更可怕了。不對,大腿家裏關自己什麽事。

黑色機車幽靈般潛入上次那扇私人電梯,前面居然已經停了一架騷包的紅色超跑。

……越看越像師兄那輛。

“怎麽這麽久,我都快被你們家的警衛盯出一身包了!”坐在車頂數尾巴毛的可不就是薛大仙嗎。

“師兄!”岑眠驚喜地小跑過去,一點不像有事的樣子。

“放你進來就不錯了。”賀少鈺攔腰把人拎回來,輸了密碼,驗證過指紋,電梯操作燈隨之亮起來。

一狐一龍一鳳於是就這麽長驅直入地進了賀家附屬醫院。

電梯門打開,還是上次的樓層,門外直接就是堂皇的客廳,裝潢得像私人單層別墅而不像個醫院,沙發上坐著的賀清越看到三人,臉上露出笑容,素顏讓她看起來比之以前的豪氣更為溫婉。

“清越姐姐好!”岑眠禮貌地微笑,想起賀清越叮囑助理的事情,更加心生好感。

“真乖。”賀清越塗著紅指甲的手伸過來,蹂躪了一把岑眠的腦袋,給了他一個香水味的懷抱,側頭問他:“小朋友這次又是哪兒病了啊?”

……他病了嗎,壓根不造好嗎!莫名其妙就被送來醫院了,連師兄都來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把我拉過來的。”岑眠無辜地看一眼毫不客氣去倒紅酒的師兄,又看看一臉陰郁的大腿,才和關切的賀清越說。

非常地認真嚴肅。

“哈哈哈哈,那你先進去上次的房間等我,乖。”賀清越豪爽地揉岑眠腦袋,被賀少鈺瞪了一眼,才放開岑眠,看著他走到盡頭那一間房間才回神,問賀少鈺:“說吧,怎麽回事?”

“我懷疑今天的實驗考試有人給他布了陣。”賀少鈺臉色不善地在沙發坐下,長腿撂在茶幾上。

“這就有趣了。”狐仙大人晃酒杯的動作一頓,嘴角翹起,眼裏卻閃過一絲銳利。

“怎麽會呢,蔣冽剛接手我的位置,就做這樣的事……不過,也有可能,按岑眠的身份,孟塗現在又掌控了靈醫院。”賀清越眉頭皺起,顯然離職的事讓她在族裏也備受壓力。

“檢查一下就知道了。”狐仙大人抿了一口紅酒,魅惑地沖賀清越一笑:“拜托賀小姐了。”

* * *

岑眠睜著眼看著前方,不去看身上貼滿的符箓和吸盤一樣的法器,卻看到了前面那張覆雜的族譜,眼尖地第一個發現賀少鈺的名字。

……好多個賀少鈺的名字。

“……這,居然有這樣的族譜嗎。”岑眠好奇地湊過腦袋去看,禁不住發出驚訝的低嘆。

旁邊賀清越本來忙著布陣,以便迅速地檢查岑眠身上那道詭異的紅光,聽到這句問話,笑著說:“你是被阿鈺名字嚇到了嗎。”

“是啊,原來族長都是世代同名的啊。”岑眠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大串兒連下來的名字,莫名地喜感。

“理論上說,他們都是同一個人。不過少鈺二十年前轉生的時候出了點意外,那時候好一段時間他的能力也沒辦法顯現。而且要到二次涅槃之後他才能繼承鳳主的記憶,現在要說是同一個人,也有點牽強吧。”賀清越蘸了朱砂,在第一道符箓畫著咒文,低著頭說。

“……意外?”岑眠想起大腿從來威武霸氣的樣子,難以想象他也有像自己一樣的時期。想到側面看到賀家的各種森嚴規制,岑眠心裏抽了一下。

……一個沒有能力的孩子,要在這樣的家族生存,會有多麽困難,比自己現在這樣不知痛苦多少倍。

……也不知道現在好了沒有。

“嗯,不過就是你們龍族那位小夥伴救了他,這也是為什麽阿鈺這麽在乎這個案子。”賀清越寫完第一道,蹲下.身子繼續寫岑眠身上貼著的第二道符箓,只讓岑眠看到她的發頂。

……龍族小夥伴啊,岑眠咬了咬唇,心裏有種莫名的感受,也不知道是同情還是發酸,搖搖腦袋,很久以前做的關於大腿和龍鱗的夢浮現出來,轉移話題地隨意問了一句。

“清越姐姐,那片龍鱗也是那位龍族小夥伴的嗎。”

岑眠清晰地看到賀清越熟練的動作頓了一下,半晌,想起那只冰凰可能是眼前的人,正要道歉,才聽到她說:“是啊,那位龍族就是用那片逆鱗救了阿鈺。”只不過這片逆鱗還是被爺爺拿去換湖區的十幾年安寧了。

……這樣啊。岑眠低下頭,難怪這位龍族故人這麽重要。不知為何鼻子酸酸的。

“好了,來,仰起脖子,我來給你把符箓和法器摘了。”室內安靜了許久,只有儀器滴答的聲音,半晌,賀清越才直起身子說。

“好。”岑眠乖順地仰著脖子,生怕給賀清越添麻煩。

賀清越沿著白乎乎的小肚皮開始摘符箓,摘到脖子邊上最後一片,不知是不是因為陣法的緣故,岑眠雖然是人身,本體的皮膚卻若隱若現,銀白的鱗片在燈下美得仿佛裏面藏著一個小世界,只是,怎麽有兩片凸出來了,伸手一摸——

“嗷嗚!疼……”岑眠疼得一抖,眼眶霎時疼紅了,脖子還是為了方便賀清越仰著。

“唔,我摸到你的逆鱗了,不過你也是奇怪,居然長了兩片。”賀清越湊過去一看,動作卻一頓,哪裏是兩片,明明是三片,不過最後一片被齊根而斷了。

“……怎麽了嗎?”岑眠疑惑的聲音從後仰的腦袋傳來,還是顫顫的,看來剛才真的疼壞了。

“沒有,剛才的事,別和別人提起哦。”不知道想起什麽,賀清越垂下眼睫,語氣依舊地說。

“為什麽啊?”岑眠感覺賀清越在他肩膀一點,上次的住院讓他學會了,這個是完成的意思,於是活動著仰得都僵硬了的脖子,不解地問。

“逆鱗乃精魄之形,對龍族向來重要,況且其功用廣博,許多洪荒古籍均有記載,不然也不會引來這麽多禍端。”賀清越說的是實話,只是真正的原因她沒有說出罷了。

岑眠不疑有他,這些他都聽過太多,而且他也不會莫名和別人聊起這麽私密的話題。

“怎麽樣?”看著岑眠跟在賀清越後頭乖乖地走出來,臉色無恙,賀少鈺擰緊的眉頭松懈下來,擡眼問賀清越。

“暫時沒看出什麽,明天才有結果,你要在這過夜嗎,我那邊……”賀清越脫下手上的橡膠手套,眼睛狀似不經意地看向賀少鈺。

“不了,有結果給我電話。”賀少鈺站起來,攔腰把岑眠從賀清越身後帶過來,按了電梯,帶著蠢龍進去了。

“謝謝賀小姐哦,有什麽需要幫忙隨時找我。”狐仙大人彎起狐貍眼,最後抿了一口紅酒,進了電梯,順手在關門前給賀清越一個飛吻,補了一句“謝謝款待!”

和有些失魂的賀清越淡漠地交換了個眼神,賀少鈺看到還傻乎乎地和賀清越招手的蠢龍,下手很輕地敲敲他腦袋瓜,問:“真的沒事?沒發生什麽嗎?”

“噗,你想發生什麽啊!”微醺的狐仙大人控制不住內涵地一笑,狐貍眼睨過來。

“……沒,沒有啊。”岑眠仰起頭訥訥地說,電梯的白熾燈刺得他眼睛微瞇,看不清賀少鈺的表情,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 * *

回來的時候開的是狐仙大人的車子,跑車疾馳帶來的狂風被隔絕在車外,車內一片宜人暖意,等到了家,岑眠已經睡了一覺醒來了。

迷迷糊糊地跟著大腿和師兄上了樓,岑眠滿腦子只有那張他早上剛曬好的被子,上面肯定滿滿都是陽光殺菌之後味道(也有人類將其形容為蟎蟲屍體的味道),啊嗚,肯定很舒服。

“喵~~~~~”絲毫不傲嬌冷漠的喵叫從門後傳來,充分展現了一只貓在發情期喝醉後嗯嗯到頂點的感情,岑眠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擡頭看了看門牌,S601,沒錯啊。

“你沒有親自去拿蛋糕?!”賀大少瞪著狐仙大人,兇狠的眼神分明這麽說著。

“啊!我讓卷毛去了啊!人家擔心眠眠嘛!”微醺的狐仙大人狐貍眼瞇著,嘴角吐露著低語。

“師兄你在嘀咕什麽?”岑眠不明所以地看著臉色微紅的薛涼。

“別管他,進去了。”別過岑眠腦袋,賀少鈺長指並攏,用力地敲了兩下門。他和陸雋對好的。

“啊啊啊啊!來啦!啊…操……摔死你山神爸爸了……”陸雋興奮的聲音傳來,腳步聲卻是極其淩亂的,仿佛在躲避著滿地的什麽。

……卷哥你到底在興奮什麽。岑眠滿頭黑線,下一秒就被打開門“啪——————”地炸開的彩帶糊了一臉,還有陸雋飛撲上來,嘴裏大喊著:“生——日——快——樂——小——白——啊……鈴鐺我草你大爺!”

“噗嗤,謝謝!”岑眠看著仿佛被拆遷辦強拆過的家裏,地上陸總裁種的貓薄荷被搬進了客廳,滿地都是前來聚眾吸毒的貓咪,只有鈴鐺大人還堅.挺著,狠狠站起來絆倒罪魁禍首陸卷毛才倒下。

……雖然很亂,可是很想哭怎麽回事。

“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誰把陸離的貓薄荷搬進來了,不小心我們都吸high了。”陸雋臉色酡紅,滿腦袋卷毛裏冒出來一只毛茸茸的獅子耳朵。

……他差點就忘了,卷哥也是貓科動物。

“我們能進去了嗎。”賀少鈺低氣壓的聲音傳來,顯然為了岑眠的生日正在忍受著人生不可承受之重。

本來準備跟著微醺的薛涼進去的岑眠回過頭,嘴角忍不住彎起來,平日裏高傲的鈴鐺女王正撓著賀少鈺的褲腿求抱抱,趁著賀少鈺沈下來的臉色,精彩至極。

……等鈴鐺醒來,這肯定會成為她人生的汙點吧。

岑眠努力壓下嘴角,蹲下.身子把鈴鐺抱起來,一路上收拾好地上橫七豎八地醉倒的貓咪身體,一只一只地給它們都找好溫暖安全的地方。

……啊嗚,毛茸茸軟綿綿的!好幸福,啊啊啊啊,他要哭出聲了,好乖的貓!好軟的肉墊!岑眠搬著貓咪,一邊偷偷捏肉墊順毛,一邊想著。

看著完全脫離原來驚喜計劃的場面,賀大少眉毛深深擰起,幹,他真的不是很懂貓科動物腦回路。

“蛋糕呢?”賀少鈺揉著自己皺緊的眉頭,繞開沙發上不知道死了還是睡著了的陸離,問陸雋。

“啊,在這呢!”陸雋熏熏然地指著飯桌上那鍋冒著熱氣的麻辣燙,很大一鍋,非常的圓。像是很滿意自己的勞動成果,他沖客廳的岑眠和薛涼大叫:“龍崽崽!騷狐貍!吃蛋糕啦!”

“好!”岑眠小跑進來,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一楞。

半醒的狐仙大人倒是很有義氣地把陸離擡了進來,非常端莊地落座,瞄了麻辣燙一眼,毫不意外地說:“嗯,至少形狀是對了,沒有辜負我的委托。”

“你見過誰家蛋糕會冒煙?!”賀少鈺沈著臉在岑眠位置隔壁坐下來。

“有吃的就好啦!反正大家都沒吃飯吧!”岑眠捧著碗碟筷子醬料過來,被賀少鈺半路劫走,放在桌上任由他們自己拿。

……就是有點兒熱啊。岑眠坐下來,看著大腿的臉色,還是只拿了自己的碗碟,不過醬料倒是給每個人按照口味調好了。

“龍崽崽!好熱啊!快來噴點水!”山神大人小小的身體趴在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盆裏,裏面全是剛燙好的食物。

“咳。”和其他人一樣拿著碗吃的岑眠被嗆得咳了一聲。

……他還真不會噴水。少看點人類拍的電視劇啊。

“吃你的,別管他。”賀少鈺一條魚肉甩過來,岑眠立馬被風味獨特的魚肉吸引,噴水什麽的秒秒鐘拋在腦後,埋頭吃起來。

“卷毛,你先把你這一大盆吃完吧。”狐仙大人捧著小碗優雅地吃著,看了眼在桌邊還在沈睡還是昏迷狀態的陸離,補刀:“吃不完我可以叫醒陸總裁,幫你一起吃。”

“啊哈哈哈,好笑,來看我們誰快!”陸雋沾著醬汁的嘴巴彎起,給了狐仙大人一個挑釁的露齒笑,完全沒有“女神”儀態。

“哎呀,現在的小孩子。”薛涼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口,斜眼過去:“比就比。”

岑眠捧著碗,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一個狼吞虎咽一個優雅地仿佛在吃西餐,這就開始了?

賀少鈺把碗裏一條新涮好的魚剔走最後一根骨,甩進岑眠碗裏,別過眼不看對面二人,嘖,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