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重返校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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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得不去靈醫院,冒著被賀清越發現的風險去除孽吧。唔,狐仙大人想,他也不是打不過賀大少,只是討厭麻煩。

“正事?”小白龍豎瞳在暗下的夜幕散發著柔和的光,讓人心中熨帖。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賀大少是準族長,會給警署幹這樣的活,好像是因為他們羽族的一個黑歷史?”薛大仙占著小白龍便宜,嘟囔著說。

把車停好,一下車就聽到自己大羽族被黑的賀少清嘴角抽了一瞬,把小白龍從薛涼魔爪裏拯救出來,放在後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對自覺坐進駕駛座的薛涼道:“你在我面前這麽說就好了,別讓少鈺和爺爺聽到。少鈺本來就是來解決私事的,唔,不過說和羽族有關系也可以。不就是岑家一夜滅門的龍族滅門案嗎,多少人懷疑我們和蔣家,不過以少鈺的脾氣不會在意就是了。”

看了看後視鏡裏小白龍緊緊盯著自己的認真眼神,賀少清勾起唇角,免費送他一個定時炸彈:“如果不是當年案子涉及到一位對他很重要的人,他也不會查。”

薛涼聞言譴責地睨了他一眼,看了眼垂下眼睛的小白龍,沒有解釋什麽,畢竟他也不清楚內情,只是賀少鈺性情變化的確很大就是了。

……很重要的人啊。提及大腿的身世,岑眠才驚覺,他好像一直都沒有關心大腿委屈自己躲在這裏,四處奔走,看那麽多各界的書,是為了什麽。

“哢擦”心裏的那只小北極熊一掌踩碎了冰層,冰窟裏的水寒冷刺骨,不能動的小北極熊身上落滿了雪花,成了小白龍心裏幾千萬頃冰層上的冰雕。有點小難過,小白龍爪子趴在車窗,看著車外閃爍落後的燈火,這麽想著。

學校東門的夜市早早地開了,喧囂的人流讓兩人不敢貿貿然把小白龍帶出去。直到岑眠揮舞著爪子表示自己可以,賀少清才找了個緊挨著餛飩攤子的地方鎖好了車,帶著薛涼走進了攤子。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口,小白龍在車裏有些孤寂地拿起一旁的妖獸歷隨便翻著,垂著的腦袋甩阿甩,“啪嗒”一聲,那顆剔透的鳳血就掉在羊皮紙上了。顧不上害怕,岑眠只是看著上面漸漸顯現出來的文字發楞,小嘴委屈地扁扁,鼻子就這麽發酸了——

「遇到一只你的同族,跟你一樣蠢。餵,你還活著嗎,看到回我啊。」

張牙舞爪的字體張揚而傲慢如同主人,他看過賀少鈺的簽名,字跡和眼前的一模一樣,連透露的不耐和安心都是一樣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眼前的字體,他心裏卻多了一分酸澀,一點一點地沿著眼睛侵略他的五臟六腑,直到心裏的小北極熊也難過地嗚咽。

……原來大腿罵他“你們龍”,真的不是僅僅指他啊。小白龍呆呆地坐著,有些不知從而來的無措和難過,想掉眼淚。

“餵,你還活著嗎!”惡聲惡氣的聲音隔著車窗傳來,像是夢境一般。

“嘖,不開門我砸了!你是想死嗎,饕餮就在店裏,你居然還敢給老子把血弄下來!”車窗被車外的人猛烈地敲響,兇巴巴的聲音帶著不耐和焦躁。

“……啊,我開,你等等。”回過神來的小白龍看著窗外那張俊美無匹的面容怔了一瞬,才吧嗒吧嗒地用爪子按著車鎖,總算把門拉開了。

“爪子給我,嘖,不是這只!”賀少鈺直接拉過他習慣戴抑制器的爪,粗魯地給他戴好,卻沒弄疼他。

只有幾個月大豹子大小的小白龍身體變化著,漸漸變回蒼白如玉的少年身子,寬大的T-Shirt 堪堪遮到細長的腿。

“快點穿好!”賀少鈺拿出抖個不停的手機,眉毛擰起來,眼神漆黑地掃了岑眠一眼,就別過頭去拿褲子,關上了車門不讓外頭的人有機可乘,才轉身走遠接了電話。

岑眠接過褲子,直到穿上才反應過來臉紅。車廂裏還飄著鼻端賀少鈺身上傳來的香水味,那種清新的味道仿佛在哪聞到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不屬於大腿。

……出去風流快活了風流快活了流快活了快活了快活了活了了。薛涼的話在岑眠腦海裏回蕩,讓他不得不狠狠地搖了好幾下腦袋,用手拍了自己臉頰好幾下,才收拾好心情,迎著微涼的春風,走進了餛飩攤子。

看著一杯接一杯微醺的師兄,和他身邊的賀少清,岑眠知趣地遠遠坐下,豎起耳朵偷偷聽門外大腿打電話的聲音。

“他以前就這樣喝法嗎?”如清泉般的聲音史無前例的純粹,在岑眠耳邊響起。

岑眠轉頭,正好看到身邊坐著的老板娘,精致的女人身上換了天青色的旗袍,顯得更符合她溫柔的氣質,眉宇之間的純然表情昭示她已經忘卻前塵。

思酌著老板娘的問話,岑眠看著喝得臉紅的薛大仙,有些悶悶地低聲說:“不是的,從前我們來,他是不喝酒的。”

從前顧雲止還在的時候,薛涼從來拒絕敬酒,自己更加不喝,理由自然是他喝醉了沒人送顧雲止回去。可是如今,每次來師兄都是醉著被他拖回去,嘴裏還在嘟囔著和從前一樣的理由。

岑眠和老板娘訴說著師兄的悲傷,又說起顧老師的事,一件接著一件,那些對著別人難以啟齒的事,在老板娘柔婉的表情面前統統丟盔卸甲地說出。

“真是可惜,不過,今晚有人能送他回家了。”老板娘視線柔柔地落在賀少清身上,說:“賀先生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是啊,還好……”岑眠的語氣終於積極了一點。

“我去讓饕餮給你做點吃的,你肯定也餓了。”老板娘一雙柔夷在他軟軟的發拂過,久違的溫柔讓人鼻酸。

岑眠看著老板娘去拿東西的背影,眼眶有些紅,一直豎起的耳朵終於聽到了賀少鈺和電話那頭的女聲隱約的對話——

“阿鈺,你就不擔心蔣冽回來了再參我們族一本嗎?”

“他敢。老子等著。”

“可你也不能一天到晚因為一個人一直查這件事啊,爺爺對你寄予厚望,你就這麽回報他嗎?”

“我怎麽回報他?我該做的哪樣沒做好?還有什麽你們想要利用的,盡管提。”

“你別這麽說,我和你的事,我知道你的靈契……”

“行了,你知道就好,我不想聽。”

……這就掛了。大腿好兇。岑眠垂著眼睛,燭火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滅地躍動,他看到了一個和他認知裏完全不同的賀少鈺,才發現原來他們的世界那麽遠,他們之間隔著的那麽多人。

“小白龍,你喜歡他吧。”老板娘捧著熱騰騰的小黃魚面,把面放在他面前,柔柔地笑著說。

“噗,沒有沒有,怎麽可能!”小白龍連連擺手,筷子抓得七歪八扭地夾起一著面,不顧熱氣就吸溜起來。

……好辣啊,辣得他眼淚都冒出來了。小白龍吸著清湯的黃魚面,想著。

老板娘摸了摸他的頭,被饕餮叫走了。

岑眠看著窗外倚在車邊眉頭緊皺地又接起電話的大腿,體會到了從未如此深刻的無奈,一種他都懂,但是他知道他不行的無奈。

對於苦苦掙紮的小白龍而言,最絕望的不是漆黑無望,而是在深邃的黑暗裏,看見了那縷皎潔的光,卻發現這是水面上的月亮,只能看,不能摸。

燭火燒出明滅劈啪的燈花,小白龍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吃著漸漸涼掉的面,寂寞的好像大馬路上的一棵歪脖子樹。

* * *

「龍夫人:你喜歡他。

龍傲天:沒有沒有沒有!怎麽可能……」

岑眠啪嗒啪嗒地打著字,在被窩裏越縮越進去,只露出一小撮軟軟的頭發。怎麽可能呢,喜歡什麽的。果然他不該和“龍夫人”隨便討論大腿。

「龍夫人:介意出來見面說嗎?我還在S市出差。」

這不是大天使第一次約他出去了,只是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吐露了心事的原因,他能感覺到對方字裏行間的關切,鬼使神差地敲起來。

「龍傲天:好啊。」

答應了。

Ⅲ 刀勞鬼

十六章 醉翁之意

「龍夫人:我這邊差不多了,中午飯見?[愛心]」

“嘟——嘟嘟——”俏皮的私信提示音在房間裏響起,岑眠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機,聽到賀少鈺的房間沒有了動靜,才啪嗒啪嗒地回覆。

「龍傲天:南城路的貓咪飯店你去過嗎?可以擼貓哦~

龍夫人:沒有,你喜歡?那就那裏吧。[愛心]

龍傲天:好噠好噠~

龍夫人:我十二點到,你慢慢來,不要著急。[愛心]

龍傲天:我會準時的,放心[可愛]……不過,我要怎麽找你?

龍夫人:我認得你,放心。[愛心] 」

放下手機,岑眠從被窩裏鉆出來,難得的周末,悄悄推開門縫確定大腿的房間空無一人,才邊抽搐紙巾捏著紅通通的鼻子擤鼻涕,邊拿起衣服走進了浴室。

春分時期風多、風大,易感冒流涕。春分那天晚上回來,衣衫單薄在餛飩攤子坐了一夜的岑眠也不出所料地中招了。

自從春分那天晚上大起大落的變化,岑眠至今還在賀少鈺的問題上懵逼得一塌糊塗,有時不免下意識躲著賀少鈺,有時又會想他。只是為什麽一想到他和那天聽到的消息,心裏總是鈍鈍地疼呢?這道題太難,也太疼了,岑眠下意識地避開,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不知不覺都三月份了。快整整一個月了。岑眠掐著手指,任由花灑的水淋濕他的黑發。

“叮——咚——叮——咚——”門鈴聲回蕩在室內,來人按鈴的手法是溫柔的兩下又兩下。

……誰呀,大周末大家居然都不在嗎。岑眠匆匆把衣服穿好,頭發還帶著潮氣。門鈴響個不停,他連貓眼都沒看,就打開了大門。

“阿氣!……您找哪位?”撲面而來微涼的空氣讓岑眠打了個噴嚏,鼻子紅紅的跟小動物似的,看著眼前端莊古典的女人,塞了的鼻子隱約聞到一陣陣熟悉的幽香。

……仿佛在哪見過這個大姐姐啊。不過今天真不巧,哪位都不在家呢。

女人爽朗一笑,綻放在端莊美麗的五官上也毫不違和,打量了岑眠好幾眼,豪爽地說:“你是岑眠對吧。”

“……啊!”岑眠看著她獨特的笑靨,名字就到嘴邊了,就是說不出來。

“哈哈,在七角大樓那個早上沒和你說上話,真可惜。”女人毫不在意岑眠的遺忘,笑顏依舊地自報家名:“我叫賀清越,你應該沒少聽吧?阿鈺肯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先給你道個歉。”

……他總算聞出來女人身上熟悉的清香,那是春分那晚從大腿身上飄來的香水味。眼前的人不僅是電話那頭的人,更是在七角大樓那個靈醫院的重人。因為這個認知,岑眠的心臟驀地疼了一下。

“我,咳咳,我叫岑眠。你來找大腿嗎?”岑眠怯怯地報名字,癢癢的嗓子還要來添亂,狼狽極了。

看著眼前賀清越,溫婉古典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象牙雕塑的女神,臉上的豪爽表情又讓這尊女神平易地活了過來。

……不愧是敢追得大腿到處躲的女人啊。岑眠默默地想著,自己都不知道臉上是少有的忿忿。要是賀少鈺知道岑眠膽敢這麽想,肯定分分鐘晚飯就是龍肉了。然而話題的主人此刻還一如既往在外忙得焦頭爛額。

“噗哈哈哈哈,‘大腿’,你好有趣啊。不說這個,我才不是來找那個混蛋的呢,我是來找你的。”聽岑眠主動提起賀少鈺,賀清越臉色怔了一瞬,才直接地把手勾在岑眠脖子上,拿出一個黃皮白邊的牛皮紙袋遞給他。

“這,這是?”岑眠對對方的親昵敏感地縮了縮脖子,眼睜睜地接過袋子。他對這個可不陌生,十年前,他從靈醫院得到一份一模一樣的,連上面的印戳都一點沒變。只有靈醫系的學生才會發現,上面粗看只是白邊的框框,其實是由密密麻麻的靈醫符咒寫成的,只是太過於密集,才成了一個框狀。

“我看過少清查的游女案了,還有之前的鬼車案,你做得很好,加之少清最近又為你洗脫了嫌疑。我和孟局長都覺得是該還你這個機會。”賀清越看著岑眠楞神的表情,伸手把岑眠手臂緊了緊,讓岑眠抱緊懷裏的試用書,笑著說:“不著急,我會給時間你考慮的,而且你也需要處理一下你現在的工作,你只要想通了來找我就好。”

“……好,好的。”岑眠楞楞地看著賀清越游刃有餘地對他笑,然後轉身和他揮手告別,臉上從始至終都是斷定他會答應的微笑。直到賀清越消失在電梯口好一陣子,電梯上下了好幾趟,停在這一層的人都好奇地看他,岑眠才回過神拍拍自己臉頰,把門關上抱著牛皮紙袋進了屋。

……他會去嗎?說實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是半個月前的岑眠,或許恐懼之餘還興致勃勃地想去嘗試改變什麽。可是半個月後的岑眠,又不知所措地縮回了他的龜殼裏,如果得不到讓人失落,他寧可躲得遠遠的寧可不要。

在大腿這件事上他說不清,也不敢去想,可是當靈醫這個決定,曾經讓他背負了十年更加罪惡愧疚的人生,重來一次,會改變什麽嗎?

“嘟——嘟嘟——”私信提示音想起,岑眠被炸得整個抖了一下,才把試用書放回房間,把震動得發熱的手機拿出來,睜著眼睛仔細看。

「龍夫人:我快到了,你出門了嗎?[愛心]

龍傲天:天!剛才來客人了!我就來!你慢點,要是餓了先吃哈!對不起[大哭]

龍夫人:[可愛]你慢慢來,我不急,路上小心哦。[愛心] 」

……馬丹!不想了!先去面基再說!岑眠看著鏡子,確保自己儀容得體,才拿起手機和給“龍夫人”帶的馬卡龍。

……他居然第一次和女孩子面基就遲到了,真是該死嗚嗚。千萬不要討厭他。岑眠坐在公車上這麽想著,還有兩個站就要到南城街了,時間還有十多分鐘,想到自己錢包沒有現金的岑眠提前下了車。

可能因為地理位置偏僻,周末這樣的時間,銀行的二十四小時提款機居然空無一人。

岑眠插了卡,啪嗒啪嗒地處理著信息,看著上面可憐的餘額,想起今天還約去又貴又吃不飽的貓咪飯店,心裏在滴血。為了他的頭號大天使,楞是忍痛取了整整四位數。

“還是這麽潦倒啊,小白。”帶著病態笑意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偏僻的街區,一輛熟悉的黑色跑車就停在他身後。

岑眠像是被人兜頭淋了一桶冰水一樣,從頭涼到腳,身上不斷浮起一片片雞皮疙瘩,這,這不可能。這麽想著,岑眠如臨大敵地攛著錢包回過頭,跑車半降下的車窗裏,正是他久違的那張臉,即使戴著墨鏡,他也不會認錯。

……蔣冽。不,他不是該去警署的嗎。不對,今天周末。可是,蔣冽跟著他要做什麽,他們已經沒有關系了。岑眠的身體仿佛有記憶一般打抖發軟,大眼睛裏充滿恐懼和戒備。

“呵,放心,以後還多的是機會,急什麽?我只是來送人的,小白。”蒼白俊美的側臉,嘴巴勾起一個蛇精病一樣的笑,腔調是異於常人的陰狠和詭異。

岑眠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身子靠著提款機,牙齒咬著嘴唇,警惕得如同被蛇盯上的倉鼠,直到看著對方留給他一個滲人的笑後發動車揚長而去,好久才平覆過來。

……他剛才是在做夢吧。是的吧。岑眠邁動步子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痛的。四月濕潤的涼風吹過,剛才的一身冷汗貼著皮膚泛起冷意。

“阿氣!”岑眠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今天還能再可怕一點嗎。嗚,他還是別這麽立flag了。

“龍傲天?”疏離又撩人的低沈聲線念出這個不正經的名字格外違和。

岑眠手裏還捏著鼻涕紙,擡頭一看,目測比大腿稍矮的男人一身休閑服,斜倚在低調的銀灰轎車邊,皮膚是細膩的象牙白,盡管戴著墨鏡,露出的下巴和尤其嫣紅的嘴唇昭示著他有著一張不虧負於他出色身段和聲線的臉。

……男的?!誰來告訴他為什麽養了這麽多年的“龍夫人”,那個會天天“麽麽噠”“舉高高”、會每句話加個[愛心][可愛]的人,是個男的!歪!

“我是龍夫人,你可以叫我子琛。”男人寬厚修長的手伸過來,唇線依舊平直,十分紳士地替岑眠拿了手上的鼻涕紙扔掉,毫不介意地換了一只手再伸手等岑眠握。

“……哦。”岑眠還沒從剛才的震驚裏反應過來,傻了吧唧地吸了吸鼻子,小小地握了一下洛子琛的手,腦袋裏回蕩著,所以你為什麽是男的!

看到傻乎乎的岑眠,洛子琛唇線微微揚起一瞬,又恢覆那副清貴疏冷的模樣,握著岑眠的手沒有放開,牽著人就推開飯店門進去了,邊問:“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呢,唔,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我還蠻喜歡龍傲天的,你取的名字好可愛啊太太。”

……別用你這個X冷淡的表情說這些話好不好啊大哥!岑眠小心地從洛子琛手裏解救自己的手,生怕再聽到那個疏離的聲線說出“麽麽噠”之類更過分的話,不得不報了自己的名字。

未免顯得失禮,岑眠把原本那盒少女粉的馬卡龍塞到洛子琛手裏,摸著後腦勺,小聲說:“這是我昨晚做的,咳咳,那個,我沒想到你是,憋嫌棄哈。”

洛子琛沒有一絲嫌棄,反而把那盒馬卡龍珍視地放在他們落座的桌子邊,單獨占了一個座位,還囑咐服務員不能挪位置。

墨鏡下焦糖色的眸子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岑眠,洛子琛長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子,疏淡撩人的語調卻讓人找不出一絲說謊的意味:“這是人家最喜歡的顏色啊,真沒想到,我很感動呢,謝謝太太。”

……媽媽,我想回家,我錯了,我不該相信披著少女皮的,唔,真的好難找一個屬性形容眼前的人給他的感覺。反正就是好詭異啊!岑眠看著少女的粉色馬卡龍和嚴肅的灰色休閑服形成的鮮明對比,如是想。

洛子琛紳士地問過岑眠意見,和服務員定了菜單,身邊已經圍繞著店裏好幾只貓咪——剛好春天變得瘦了的加菲貓趴在他手邊,舌頭舒服地舔著那雙白.皙的手;膝蓋上躺著一只身量還很小的布偶貓,懶洋洋地一動不動;另一只手裏還捧著一只花癡狀搖著尾巴的暹羅貓。

看見岑眠明顯不如微博上和他親昵的樣子,洛子琛會意地解釋:“太太,人家不太會調節面部表情,你不要被我嚇到就不理我了,好嗎?”

岑眠看著他一身貓咪,貓咪還很享受他的撫觸的樣子,加之對方的神態雖然清貴,暖光之下看,即便戴著墨鏡,也少了一絲疏離感,言語間也有種溫柔的感覺。總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呢。

……能被貓咪所認同的人,想必也不會是壞人吧。岑眠天真地想著,朝洛子琛怯怯地笑了一下,試圖配合對方的話。

“唉……”洛子琛臉色未變,嘆了一口氣,這時服務員來上菜和飲料,他頓了一下,等服務員下去了,他給岑眠擺好餐盤、飲料和刀叉,才接著說:“其實你看到我這皮囊都是徒有虛名的,我有抑郁癥,五年了,我真的堅持不了了,全靠太太你畫的畫,你一定不能不畫了,答應我,好嗎。”因為岑眠畫畫的樣子,是他見過這麽多姿態裏,最為快樂的一面。

……他畫的亂七八糟小黃兔還有這種功效?!岑眠看著洛子琛,對方的態度不似作假,而且在室內也戴著墨鏡死活不脫,也是挺奇特的。

心裏同情心泛濫,岑眠回握了洛子琛搭在自己左手上的手背,訥訥地說:“我會繼續畫的,你,真的不要緊嗎?”

“不要緊,見到你我心裏都炸開花了。倒是你,這些天不是被那個叫“大腿”的人弄得很苦惱嗎?我說的那個結論你還是不同意啊?”洛子琛手上體貼地給岑眠續杯,墨鏡下焦糖色的眼睛微縮,可惜岑眠看不見。

“……咳!這飲料味道好怪。”岑眠被味道奇怪的蜜桃汁嗆得咳起來,他實在不想在現實裏、和這樣的咳咳談論這樣的問題,他已經很苦惱了,於是訥訥地嘗試轉換話題:“我還好啊,網上說話就是誇張了而已,那個,子琛你在哪高就啊?”

“在靈醫院啊,我還是看到太太你畫的一幅畫才去靈醫院應聘的呢。”看著岑眠不知道是咳嗽還是心情引起的臉紅,洛子琛薄唇抿了抿,才說,手上還把那紮“蜜桃汁”繼續給岑眠滿上。

岑眠聽到他另一個大麻煩,敏感地豎起耳朵,側著頭鼻音濃重地問:“我的畫?我記得我沒畫過關於靈醫院的呀。”問完還晃晃腦袋,總覺得看東西重影是怎麽回事。

“你真是健忘啊,預言了鬼車的那一幅啊。”洛子琛手掌托住岑眠要倒下來的小臉,自然地解釋。

“……嗝?”神志不清的岑眠在手掌上不安地扭動腦袋,冰涼幹燥的感覺讓他燥熱的腦袋舒服了一些,陌生的氣息卻讓他想掙脫。

“你最近,還有做夢嗎?夢到什麽了?”眼見岑眠就要整個軟倒在桌上,洛子琛悠哉地站起身,仿佛這就是常態,一彎腰把岑眠打側抱了起來,手感還很輕。

兩側的服務員仿若未見一般,禮貌地鞠躬送走兩人,暈乎乎的岑眠自然沒有看到,嘴裏還在嘟囔:“夢到?嗚,有夢到一只刀勞鬼吧……”

洛子琛清冷的薄唇微微勾起,把岑眠放進車裏,坐進駕駛座鑰匙一擰,驅車上了人煙稀少的小路。

* * *

山海公寓S601。

洛子琛半抱著岑眠,另一只手準備去按門鈴,被他抱著吹了一路冷風的岑眠楞是酒醒了一樣炸起來,鼻音濃重地小聲說:“憋按,這麽晚了,大家都睡了。”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要是大腿看到了他又要被吃了啊嗚嗚嗚!馬丹,頭好痛,還好暈,下次都不點蜜桃汁了!

“好,那你小心。”洛子琛疏離的眼底浮現出遺憾,把岑眠放下,看著岑眠軟著腳扶在門邊拿鑰匙,還堅持要目送自己走才肯開門,只好轉身按了電梯。即便在電梯裏,纏人的視線依舊粘著岑眠傻乎乎的臉,直到門合上才罷休。

岑眠只覺得自己腦袋裏裝了滿滿一腦袋漿糊,又沈又悶,插了好幾遍才把鑰匙插進去。

大廳黑漆漆的,只有大腿的房門後透著暖光,那是他買的小夜燈,賭五毛大腿已經睡了。

……還好睡了。嗚,好難受,他要偷偷去換衣服睡覺。岑眠一腳空一腳實地走著,好不容易磕磕碰碰走到沙發,一下子軟倒趴在沙發上,好軟好舒服,趴著不想走了,嗝,什麽東西硬硬涼涼的。

……哦,靈醫院的試用書。

岑眠腦袋枕著扶手,暈乎乎地看著大敞開的陽臺門,半夜裏,窗外月黑星寂,萬家燈火早變成漆黑的一個個小眼睛,嗡嗡響的耳朵聽到窗外的蟲鳴,像是隔著千山萬水般遙遠。

“……嗚。”想到最近的糟心事,其中有因他故態覆萌帶來的,更多是被不能改變的現實逼出來的,而這一切的出發點,只因一個人。如果不去胡思亂想有用,他也不至於泥足深陷了。

岑眠看著窗外重影的、不同色度的黑和灰,夜裏涼風吹拂他又疼又沈的腦袋,只想逃離這個水泥森林,想到再不會有這些事纏著他的山裏去。

“你這麽晚才回來去哪鬼混了?”客廳的燈驟然亮起,臉色陰沈的賀少鈺走過來看著沙發上的一坨龍。想到最近岑眠躲著他,本來就忙回來還見不到人的事情,臉色又沈了幾分。

“……嗚?”沙發上的岑眠被忽然打開的燈刺的瞇起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賀少鈺好一會,才口齒不清地嘟噥:“……是大腿啊。”

幹!這是什麽語氣!

賀少鈺聞著他一身酒氣,眉毛擰起來,彎腰湊過去捏了捏軟綿綿的龍臉蛋:“你還知道我是誰啊?”

岑眠像是被賀少鈺的氣息施了法一樣,像是安撫貓咪一樣入迷地在那雙手蹭蹭,然後繼續趴在沙發成攤成一坨。

“嘖!你怎麽這麽麻煩!”賀少鈺不耐煩地嫌棄他,眼底卻沒有多少兇煞,單手把岑眠掛在自己脖子上,看到岑眠身下露出來的試用書,皺眉順道拿了,因著上面的香水,只嫌惡地兩指撚著。

半夢半醒間聞到味道的岑眠不滿地咬了咬嘴唇,心裏像是放滿了話梅,又酸澀又烙得慌,嘴裏含糊不清地問:“你聞到了嗎,好濃的香味。”

賀少鈺眉角一挑,幹脆直接把那袋子試用書仍得遠遠的,兇巴巴地睜眼說瞎話:“沒有,可能我們呼吸的空氣不一樣吧。”

喝醉的岑眠鬥膽地做了個鬼臉,掙紮著從賀少鈺肩上要下來,還嘟囔著:“……明明就有,濃死了。”

賀少鈺把岑眠在床上放下,本來隨手抖開了岑眠的被子,看見岑眠口袋裏露出的那張黑色名片,拿出來一看,只有一張金色的小面具,和顧雲止那張雪浪紙上的一模一樣,臉色瞬間陰鷙下來。看著一無所知地攤著肚皮的岑眠,想到今天蔣冽的威脅,眉毛擰起來,嘖,蠢龍,別人給你什麽都喝,什麽人都信,被吃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揚起手指,賀少鈺把名片一把火燒了,抽過一張紙隨手賜了岑眠一句話,塞進了岑眠口袋。岑眠還抱著枕頭嘟囔著什麽,聽不清楚,賭五毛是剛才那些話的翻版。

一把扯過被子,把岑眠蓋得嚴嚴實實,賀少鈺用力捏了一下岑眠的臉,惡聲惡氣地威脅:“再說這些蠢話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嗚,我說錯了嗎。”岑眠迷糊地把頭埋進松軟的枕頭,一把蹬掉被子,T-Shirt掀起了大半,松松的褲子隱約露出了童趣的小褲頭。

“給你六秒和你的舌頭說一下遺言。”賀少鈺看著傻乎乎地往他手裏拱的岑眠,不知道怎麽就想起那天在餛飩攤子只穿了上半身的岑眠,嘖,蠢死了,要是今晚被別人撿到,這只龍崽就要被吃了。

意識到自己居然有一瞬想到岑眠的半果體,賀少鈺臉色黑得更厲害,眉角一跳,直接把被子一把拉起來,將岑眠裹得一動不能動。

幹!肯定被蠢龍傳染了,給岑眠點上小夜燈關門走了的賀大少如是想。

十七章 逆來順受

四月四日,清明時節,細雨霏霏。

正是清明假期前,車站的人不多。牛毛細雨密密地飄落,綿軟的感覺卻讓人舒服得不想撐傘。

捧著背包的岑眠一身清爽的白色V領毛衣配休閑褲,額頭還貼著退熱貼,顯得整個人更小了。此時岑眠仰著腦袋迷茫地看著覆雜的城市交通,在S市這麽久,他會坐的也就只有上班和買菜的兩路車,然而靈醫院卻是建在遠離城市的半山別墅區。

對這樣的岑眠來說,去一趟靈醫院的路,的確像是一場歷練。為了不出岔子,他用了整整一天規劃今天的路線,問了師兄和度娘,知道要坐什麽車,到了之後要怎麽走,今天才出的門。

「洛子琛:怎麽樣?找到車了嗎?我記得你家那邊有355可以直達的,我今天沒上班,到了要是沒找到我再給你指路。[可愛][轉圈圈]」

岑眠被突如其來的震機嚇了一跳,客氣禮貌地回以感謝。把手機放回背包裏,岑眠還是不敢相信,他賣萌多年的頭號大天使“龍夫人”是個漢子。雖然對那天晚上的事情不甚記得,但是岑眠印象裏,洛子琛就是個清貴疏冷看起來就不是和他一個世界的漢子。

啊嗚,一想到他說了那麽多少男心事,心很塞啊!妖與妖之間基本的信任在哪裏!

岑眠上了355號巴士,投完幣,坐在後面的雙人座靠著窗戶打量著車廂。因為是長途車,車上的人不多,或許能去靈醫院總站的人,除了他這樣的窮比龍,都沒有坐巴士的必要吧。

頭上的退熱貼已經失了效,被他腦袋的溫度渲染得一樣滾燙。岑眠幹脆把退熱貼撕了,還提前吃了藥未免等下鬧笑話。

拿東西的時候,岑眠看到他小心地裱好放在錢包的紙,那是那晚醒來在自己口袋塞著的。紙張是被大腿從他速寫簿上撕下來的,上面張狂的字跡和他在妖獸歷上看到大腿的字跡如出一撤。而那句話,更是他今天敢於辭了工作孤身坐車去靈醫院的原因。

「遇鬼,則與之鬥。勝之固佳,不勝;至多與它一樣。」

岑眠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是在蒲松齡的書上。從學校回來後這段時間,種種壓在他的心裏的困擾,一次性地爆發出來,百思不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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