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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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昀面色緋紅, 情難自已, “師父當初文采出眾, 又面如冠玉, 貌賽潘安, 若不是當今聖上愛惜人才, 殿試之上, 師父那般樣貌,差一點就成了探花郎!”

“是我多嘴了, 咱們接著講正事!”沈玉昀見柳小妹和秦溯皆是目光古怪的瞧著自己, 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接著講道, “因著這一番相遇, 而我又一直纏著師父, 師父見我雖然是哥兒之身,但是於文學之上頗有見解, 雖無師徒之名,但是卻也耐心教導我。後來師父金榜題名, 高中狀元,又禦前拒婚,迎娶了師娘,夫妻恩愛,可謂羨煞旁人。那時師父雖然在京城中有了禦賜的狀元府,但是仍然每個月會抽出幾日在護國寺教導我,我也心中十分感念師父的恩情。

師父官途坦蕩, 那時我已經高攀不上,但是師父非但沒有看輕我,反而教導的更加仔細。後來師父喜獲麟兒,我也只來得及匆匆送了一塊從小佩戴的玉佩之後,便被我娘他們接回了侯府。從此,我出府困難,便也只能從我爹的只言片語中,得知朝廷的動向,進而了解到和師父相關的一點事情。

師父被貶之時,我被困後宅,無法出門,便是連買通一些看守的侍衛都做不到,只能苦苦等著你們的消息。直到後來,我聽說師父師娘雙雙自盡,留下一雙兒女,孤苦無依。我費盡心思溜出侯府,將這些年積攢的金銀首飾統統變賣,換做了一些盤纏,交給了王大人,請求他看在同窗的份上,幫你們打點一番。”

沈玉昀說完,輕輕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可恨他只是一個哥兒,遇上大事,半點忙也幫不上。他被困內宅,找不到人幫師父求情,便去自家爹爹,乞求他看在柳大人對他一番教導之恩的份上,幫忙去說說情。可惜他父親當時聽完,只覺得自己大禍臨頭,恨不得立刻和他撇清了關系才好。在得知無人知曉柳大人與他的關系後,將他禁足家中,並且安排了好些人看守他,不允許他出房門一步,並且狠狠的警告他,不得將兩人的關系透露出去!

“原來那些盤纏是你送的!”柳小妹恍然大悟,感激涕零,抓住沈玉昀的手哽咽道,“當初王大人冒著殺頭的風險來打點押送我們上路的官差,並且偷偷塞給了我們很多銀子,說是故人相贈,我和哥哥都以為是他不方便透露身份,這才找了一個借口,原來真的是故人相贈——

柳清蕪多謝師兄大恩!”柳小妹就要叩首,被沈玉昀眼疾手快的扶住,“清蕪妹妹不必多禮,當初師父對我有教導之恩,我也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不過……我記得你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怎麽不見他?”

柳思辨兒女雙全,嫡子柳清珩,女兒柳清蕪,皆是人中龍鳳。尤其是柳清珩,小小年紀便有了神童之名,一手行草魏碑,已然有了幾分其父的風采,頗具風骨。

柳清蕪聽聞沈玉昀問起自家哥哥,眼眶一紅,眼淚簌簌而下,哽咽不能自己。

沈玉昀心裏咯噔一聲,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求救似的將目光轉向秦溯,秦溯只能遺憾的對他搖搖頭,然後將他摟在了懷裏,安撫道,“天色已經不早了,柳小妹妹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先去洗漱一番,然後好好休息,日子還長,我們以後再聊好麽?”

柳清蕪點點頭,她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沈玉昀隆起的腹部,眼裏充滿不安。幾番接觸下來,她心知沈玉昀心地善良,又敏感多思,對自己父親也是敬重有加,眼下柳家只剩下自己一孤女,還不知道他要傷心成什麽樣。孕期切忌情緒大起大落,希望秦溯可以好生安撫他吧。

等柳清蕪離開後,沈玉昀再也忍不住哽咽出聲,靠在秦溯的懷中嗚嗚抽泣起來。他幼時雖然頂著承恩候嫡子的名頭,但是一直被寄養在護國寺,除了過節時,娘親會來護國寺看望他幾次,剩下的時光都是他與奶嬤嬤一起度過的。柳思辨的出現,可以說,很充實的填補了他幼年記憶中關於父親的角色。高大俊秀,文采出眾,溫柔耐心……他像愛自己的父親一樣敬佩著他,又像憧憬自己未來伴侶一樣迷戀著他。可是,這樣美好的人,終究還是離他而去了,甚至都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連他唯一的血脈也不存於世。

“夫君,我們一定要保護好清蕪妹妹,好不好”沈玉昀仰起頭,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眼裏滿是傷心和乞求。

秦溯親吻著他的額頭,柔聲安撫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師父僅存的血脈的。”既然柳清蕪與沈玉昀關系匪淺,那麽他原來的想法就得重新考慮一下了。

月色朦朧。

秦家別院中,此刻坐滿了人,因為秦溯的回來和柳清蕪的加入,一時間,歡歌笑語,熱鬧非凡。前幾日世界突變造成的恐慌已經消失幹凈,大家都圍坐在一起,痛快地吃著飯。

“咚咚咚——不好了,不好了——”村裏突然鑼鼓喧天,老村長拿著一個銅鑼,咚咚咚敲個不停。

“出什麽事了?”大家扭頭望向門口,不明白村長怎麽大半夜的突然敲鑼打鼓的吆喝。

“邊柳軍造反了!寧州已經被攻下了了!聽說他們今天在寧州城樓血誓,屠殺一萬人祭天!”老村長滿臉憔悴,面色蒼老了十歲不止。活了一輩子,突逢世道大亂,當真是造孽啊!

“你說什麽?!”秦源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子,忙跑到村長身邊,將人扶到桌子邊坐下,給人端了一杯水,道“村長你先別急,慢慢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老村長嘆氣連連,拍著大腿失聲道,“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今天我進城,聽縣衙裏的老爺說,三日前,邊柳軍起義了!說是當今不仁,降下天罰,國之將亡,妖孽橫行啊!邊柳軍趁著寧州不備,不到一日就攻下了寧州城,還在裏面大肆殺戮,聽人說,不知道誰出的主意,活活殺了一萬人祭旗哩!當時那血水吶,把整個寧州的街道都染紅了,屍橫遍野啊!”

所有人都聽楞了神,訥訥不語。

“嘔——”沈玉昀突然幹嘔一聲,捂著心口。秦溯見狀,連忙將人抱起,送回了房,“大哥,你先招待一下村長,我馬上回來!”

“哎喲,怪我怪我!這昀哥兒還懷著娃娃哩,哪能聽得了這些!”老村長不好意思地連忙道歉,望著秦溯漸漸遠去的身影,直嘆氣。

這世道,漢子要活著都不容易,更別說一個大著肚子的哥兒啊!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房中,沈玉昀被秦溯輕輕放在床上,他見秦溯要離開,連忙一把揪住人的袖子,不安的問,“夫君,還會死很多人嗎?”

他害怕了,新世界的到來,會以這麽多人的犧牲為代價,他有些不敢想象,若是在發展下去,究竟還會死多少人……

秦溯身形頓住,嘆了一口氣,將人抱在懷裏,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輕輕道,“通往新世界的路,註定屍山血海……”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定護你周全!

沈玉昀慢慢松開秦溯的袖子,別過頭去,不再言語。

“自我清醒的死去與渾渾噩噩的活著,二者其一,我寧願死得其所!”秦溯盯著他的臉,真誠道。

沈玉昀無聲,但秦溯知道,他定是聽進去了,這才輕手輕腳出了門。

“溯娃子,你來了,昀哥兒還好吧?”村長咂了一口旱煙,吞吐著煙圈,擔憂地問。

秦溯點點頭,不再多言,直接道,“村長還知道什麽消息嗎?”古代消息閉塞,交通又不發達,消息傳遞的速度極慢。很多事情都要在官府的邸報中才能看見,而官府的報紙平民百姓又沒有渠道購買,一個村裏也只有村長會有一份。

老村長見秦溯臉色嚴肅,也不兜圈子,擡手招了招人,壓低了聲音道,“我聽人說,邊柳軍那邊有一個鬼面軍師,心狠手辣,活人祭天這個主意就是他出的!還有甘南那邊,怕不是普通瘟疫!依我所見,你趕緊去囤些糧食,早做打算吧!”

老村長說完,也不管眾人臉色如何,拍拍身上的煙灰,邊走邊道,“先不說了,我還要去村裏再說說,免得有不懂事的人這幾天出去亂跑!”

村長一走,秦溯坐在凳子上,一語不發的吃著手邊的花生粒。

趙莊擡眼瞧瞧秦溯,又看看秦源,頓時覺得自己手中的酒不香了,唉聲嘆氣道,“這世道什麽時候才能好啊!躲過了天災,躲不過人禍啊!”這都是什麽事啊,他怎麽就這麽倒黴,什麽時候才能有個安生日子過啊!

秦源悶了一口酒,啪的一聲,將酒杯擲在了桌上,粗聲道,“二弟,說吧!你有什麽打算,無論幹什麽,哥哥都跟著你!”

他話音剛落,其餘的漢子們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這些時間相處下來,眾人已經對秦溯完全拜服。

只要跟著秦溯幹,就絕不會吃虧!

秦溯將手中的花生米一扔,眼中泛著寒光,月色下,氣勢淩然,陰測測的說了句,“周家老祖幹的事,你們敢不敢?”

眾人一凜,他們已經知道周家祖上就是開國翼王,秦溯這麽說,莫不是要揭竿而起,做那開國之祖?

眾人先是不可置信,心中惶然。都是老實了二十幾年的漢子,突然讓他們去造反,這不是讓他們去賣命嗎?可是緊接著的,心中升起一股難掩豪氣,熱血沸騰。亂世造英雄,如今這世道,有點本事的人,當真沒有半點想法嗎?既然周家兩個泥腿子能打下一個天下,憑什麽他們不行?

“幹!我們幹了!”最先出聲的,卻是一向老實的齊山,二話不說,一口悶掉杯中的烈酒,啪的一下,跪在地上,“齊山見過主上!”

“趙莊見過主上!”

“秦和見過主上!”

“秦平見過主上!”

趙莊幾個緊隨其後,紛紛下跪認主。一時間,就只有秦源還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秦溯挑眉,看著秦源。

秦溯眉頭緊蹙,良久,問了一句,“有把握嗎?”他從不擔心自己,可是楊歡和沈玉昀他們他不得不多考慮一些。成了倒是好說,可若是失敗,他倆死了也就死了,就是家裏的哥兒,怕是要遭罪遭難。

“七成——”秦溯輕笑,乾坤在握,無比輕松。他說的還保守了一點,憑他領先的異能和白狼大軍,哪怕不成一統天下,但是成為一方霸主還是不成問題的!

“好!秦源在此見過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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