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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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淒淒, 寒風凜凜。

楊歡和楊樂一同跪在楊爹麽的墓前, 披麻戴孝, 一點一點地燒著黃紙。大婚第二日楊爹麽便熬不住去了, 楊家迅速將其收斂入棺, 到今天, 已經是楊爹麽的頭七日子。

“大哥, 你不去勸勸嗎?歡哥兒已經跪了一上午了,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沈玉昀走到秦源身邊, 默默註視著遠處的兄弟倆, 臉上充滿了擔憂。

“他很堅強,我在這裏陪著他。你先回去吧, 這幾天你也跟著操勞不少, 臉色看著都蒼白了不少。”秦源盯著楊歡, 轉頭安撫了沈玉昀一句,讓他先回去休息。

沈玉昀搖搖頭, 小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歡哥兒現在心裏難受,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和你一起在這裏陪著他也挺好的。”

“那你註意身體。”秦源囑咐了一句,覆又皺著眉頭,問道,“二弟呢?他做什麽去了,已經三天不見蹤影了。”

沈玉昀心裏一慌, 手指慢慢合攏,不敢去看秦源的臉色,喏喏道,“他說他有事要出去處理一下,最遲今晚就回來了。”

“什麽事情?消失了這麽久,也不和我說一聲。”秦源疑惑,出於秦溯以前的黑料實在太多,突然這麽消失幾天,秦溯心裏擔心的不行,生怕他又變成以前那個偷雞摸狗的模樣。

“這……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沈玉昀低著頭,呼吸急促。大哥對他那麽好,讓他跟著秦溯一起來欺騙大哥,他真的不好意思,心中十分愧疚。

秦源見他支支吾吾,就知道兩人是有事情瞞著自己。好在沈玉昀在他心中,一直是個聰明守禮的乖孩子,哪怕秦溯想要為非作歹,還算有沈玉昀看著,應該不會出事。也是因此,他便不再繼續追究下去,只提醒了一句,“二弟性子不定,小昀素來聰慧,你要多多看著他,別讓他犯了錯。”

“我知道,大哥放心吧。”沈玉昀輕輕點頭,見秦源將註意力又轉向了楊歡,這才默默在心中松了一口氣,隨即在腦海中又紮起秦溯的小人:哼!臭秦溯,怎麽還不回來啊,再不回來就要露餡兒了。

秦溯三天前的晚上,突然晶核異變,察覺到可能是因為圖靈的存在,所以才這麽快就讓他晉級了,半夜三更連忙收拾,只來得及匆匆囑咐了沈玉昀幾句,然後就一溜煙的沖進了青山裏面,再沒了音信。

暮色四合,最後一絲霞光在天邊漸漸消散。

楊歡動了動有些僵硬地身子,起身慢慢牽起楊樂,秦源見狀,連忙奔過去將人扶著。楊歡身子一頓,臉上牽起一抹勉強的笑意,柔聲道,“秦大哥,我沒事了。”

楊樂也懂事的跟著點點頭,然後主動地拉著沈玉昀的手,軟軟道,“昀哥哥,我們去吃飯吧,樂樂好餓啊!”

沈玉昀連忙將人抱進懷裏,捏了捏他的臉,釋然道,“好啊好啊,檀月今天去鎮上買了雲片糕,我們晚上吃糕糕好不好?”

楊樂小臉一紅,不好意思道,“昀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雲片糕就是雲片糕,不是什麽糕糕,哄小孩才叫糕糕的!”

“哈哈哈,對對對,我們樂樂是小大人了!”秦源大步走上去,摸了摸楊樂的頭,對他道,“以後我們就是家裏的頂梁柱了,作為爺們,要保護照顧哥哥知道嗎?”

“嗯嗯!”楊樂連連點頭,對著秦源保證,“我會跟著哥夫學本事,以後打好多好多的野味給哥哥吃!”

“這可不行!”沈玉昀連忙道,“你還小,學什麽打獵,老老實實上學去!”他和秦溯早就商量過了,楊樂懂事又聰明,鬼主意也多,若是能用在正道上,以後保證能有一番作為。所以趁著年紀還小,一定要多讀書明理。

“讀書?”楊樂又驚又喜,不確定地看著沈玉昀,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楊歡,像極了一只等待長輩發話的小狗。

不等楊歡發話,秦源一錘定音,“對,小昀說的沒錯,讀書好,多讀書,打獵這些不急,只要你想學,我和你溯哥哥有空都會教你的,倒是讀書這事得立馬提上章程,明日我就帶著束脩禮帶你去私塾拜見老師。”

楊歡一楞,見沈玉昀他們幾個都急切的看著自己,眼裏水汪汪的一片乞求,心中一軟,微微點頭,對著楊樂道,“明日跟著你大源哥哥,可不許亂說話,也別調皮搗蛋,我聽人說,夫子們都十分嚴苛古板,可不能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耶!哥哥最好,小昀哥哥和哥夫也好!”楊樂拍拍手,臉上的忐忑和陰霾一掃而空,終於又恢覆了幾分小孩的心性,傻乎乎直樂。

“公子回來了,晚飯已經做好了,你和大爺現在就要用嗎?”一進門,桌上已經擺好了香噴噴的飯菜,沈玉昀點點頭,將楊樂放在地上,溫柔道,“不是餓了麽,咱們去洗手,洗完手就吃飯好不好?”

“嗯嗯!”楊樂連忙點點頭,屁顛屁顛地跟著沈玉昀身後。

“你看,小昀很喜歡樂樂,所以你不用擔心太多。”秦源握住楊歡的手,對著他道,“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咱們可以和二弟他們分開過,反正二弟當日成親的時候,我和他已經分戶,如今兩家分開來過,也不會有人敢說閑話。我雖然沒有二弟的本事,但是要養活你一個哥兒和樂樂一個小孩,還是輕而易舉的。所以你的擔心都不成立。如今的秦宅也是我和二弟一起出錢出力修建的,並不是他一個人的私產,你不用有寄人籬下的感覺。於公,兩家分家立戶,花錢不用中公,你不用束手束腳;於私,你是我的夫郎,秦溯與沈玉昀的大哥夫,是他倆的長輩,更不用對他們低聲下氣,所以,你要對樂樂好,沒有人可以說什麽的。”

楊歡瞪他一眼,扭頭去找沈玉昀。雖然秦源說的話句句在理,但是他何嘗不知道這些都是秦源在安他的心。秦源這個弟控,村子裏誰不知道?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他才不去做那顆老鼠屎!再說了,他和沈玉昀這麽好的關系,如今又成了妯娌,只會更加親近,怎麽可能突然生了嫌隙?他又不是個傻的!

“樂樂,你吃這個,這可是你溯哥哥專門腌制的幹菜,又香又脆,特別下飯。”沈玉昀用公筷給楊樂夾了一筷子的鹹幹菜,溫柔道。

“還有這個蘿蔔湯也很好喝,甜滋滋的,特別暖胃!”秦源給楊歡和楊樂各自盛了一碗奶白的湯水,又忙著給他倆夾炒青菜。

因為兩人還在孝期,所以這些天的飯食都極其清淡偏素。本來秦源和沈玉昀是不需要吃素的,但是兩人為了表示對楊爹麽的尊重,也跟著楊歡他們一起吃得清淡。

“不要拘謹,想吃什麽想玩什麽,你都告訴大源哥哥,或者給小昀說也行,現在秦家也是你的家了,明白嗎?”秦源見楊樂乖乖的喝湯,心裏開心的不行,仿佛又找到了當初養弟弟的快樂,一個勁的叮囑。

“嗯嗯知道了!大源哥哥,你都說了好多次了。我喜歡你,也喜歡溯哥哥,不過我還是最喜歡昀哥哥!以後我要找兩個夫郎,一個跟哥哥一樣,一個跟昀哥哥一樣!”楊樂仰著腦袋,一本正經。

“撲哧——”沈玉昀捂嘴輕笑。

楊歡耳朵一紅,一筷子敲在他的腦袋上,柳眉倒豎,“臭小子,胡說什麽呢!就你這樣,還想討兩個夫郎,還沒上床睡覺呢,就開始做夢了!”

“嗷——痛痛痛!”楊樂捂著腦袋,不滿道,“哼,哥哥你別看不起人,我可受歡迎了,村裏的哥兒們都喜歡和我玩。”

“行行行,你最招人稀罕成不,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楊歡瞟他一眼,眼裏終是有了一絲生氣,不在郁郁寡歡。

“哥哥——”楊樂眼裏一亮,看見自己哥哥終於恢覆了一絲生氣,不在沈迷在悲傷中,頓時興高采烈,抱著楊歡的手撒嬌,“今晚我要和哥哥睡,大源哥哥好不好啊?”

“咳~”秦源輕咳一聲,有些心虛,“這事你跟你哥哥說就行。”他又不是什麽禽獸,楊爹麽屍骨未寒,他怎麽可能下得了手,楊樂能陪著楊歡,好好安慰一下,他心裏高興還來不及呢!

楊歡點點他的頭,輕輕嘆了一口氣,“你這小子!”算是默認了楊樂的要求。

咕咕——月黑風高,幾聲烏鴉清啼,在寒風中格外的刺耳。

檀月披著外袍,打著哈欠,搓了搓冰冷的雙臂,提著燈籠慢悠悠摸進茅房。

嘎吱——

清脆的枯木被踩斷的聲音響起,檀月抖了一個機靈,立馬清醒過來。他連忙收拾幹凈,提著燈籠往墻邊看去,卻看見雪白的一團,窩在墻角。

“小白?”檀月走上前,看見小白蜷著身子,有些不解,上前摸了摸小白順滑的脊背,“你怎麽出來睡了?不是一直和公子待在一起嗎?”

“嗷——”小白淡金色的眸子緩緩睜開,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隨即又慢慢合上,揮揮爪子,示意這個小哥兒不要管它。

檀月半天摸不著頭腦,但是也沒有想太多,擼了一把狗頭之後,就晃晃悠悠繼續回屋睡覺。

小白等人一離開,立刻一躍而起,站在了墻頭之上,一身毛發被寒風吹得颯颯作響。它沿著墻頭,慢慢走著貓步,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直到來到了後門的墻角處,才慢慢停了下來,歪著腦袋盯著墻角的一群黑衣人人,眼裏露出點點疑惑。

“猴子,確定是這裏嗎?”其中一個黑衣人對著暗淡的月光,扯開自己手上的畫卷,不確定的問道。

“肯定是這裏沒錯,白天不是點都踩好了嗎?”猴子輕叱一聲,壓低了聲音,“記住雇主的吩咐,裏面的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尤其是那個叫沈玉昀的哥兒,必須死,聽清楚了嗎?”

“是!”幾個黑衣人點點頭,毫不在意,“放心吧猴哥,咱們是誰,咱們可是京城有名的土匪,對付幾個小哥兒還怕失手嗎?你把心啊,就安在肚子裏,這一千兩銀子,咱們是拿定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那個雇主看著身份不簡單,這單成功了,就躲起來隱姓埋名一陣,等風頭過去了,再出來。”為首的黑衣人掏出身後一把銀澄澄的大刀,小聲道。

幾人點點頭,紛紛拿出自己的武器,準備翻墻而入。

“啊——鬼啊!!!”哪想還沒有進去,擡頭就瞧見圍墻上面迎風而立的小白。黑衣之中,小白一身白色的皮毛透亮,隱隱還發出白色的光芒,一雙金色的眸子,又大又圓,恍若兩輪圓月。

月黑風高,白毛金眼。

一群土匪瞬間嚇得頭皮發麻,寒毛直豎!

“嗷——”小白仰天長嘯,聲音直貫耳膜。

“嗷嗚——”

“嗷嗚——”狼王一吼,瞬間,青河村四面八方的山裏都傳來野狼的嚎叫,聲音尖銳刺耳,聲勢浩大,仿佛千軍萬馬決堤而來。

“啊——”沈玉昀被叫聲嚇醒,蒼白著一張小臉,雙手扶住床頭,害怕的大喊,“檀月,檀月——”

“公子,公子——”檀月匆匆趕過來,慌裏慌張的將屋子裏的蠟燭點上,將人抱在懷裏,和他相互安慰。

“出……出什麽事了?外面怎麽那麽多的狼在叫?”沈玉昀害怕極了,秦溯又不在他的身邊,讓他心中一點底氣都沒有,只能和檀月兩個人躲在屋子裏,瑟瑟發抖。

“我也不知道,公子別怕——”檀月抱著他,看著窗外漆黑一片,嚇得背上汗毛直立。

“嗷——”小白金瞳一豎,盯著面前的一群黑衣人,目光冷冽。它不喜歡秦溯這個鏟屎的,但是它喜歡沈玉昀這個人美心善的小哥兒啊!尤其是沈玉昀最喜歡將它抱在懷裏,用他溫熱的手掌,溫柔的撫摸它的腦袋,輕輕的給它梳理毛發,還會細致耐心地給它餵肉喝奶。

這群人居然當著它的面,討論如何傷害沈玉昀,簡直是把它這個稱霸一方的狼王不放在眼裏!

“嗷嗷——”小白飛身一撲,直接一爪子揮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啊——”那人慘叫一聲,竟是半截身子直接離體,整個身體四分五裂,血水肉沫流了一地。

“嘔——”一旁的黑衣人嚇得雙腿發軟,癱倒在地上瑟瑟發抖,望著眼前血腥的一幕,頓時胃酸上湧,一陣惡心。

“別殺我,別殺我!”猴哥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勁地求饒。誰能想到,這個青山村真的這麽邪門,這麽一個小村子裏面居然還藏著如此恐怖的一個東西!剛才的那一幕,不斷地在他腦中回想,忍不住後怕。

那哪是人力可為?尤其是現在看清全貌之後,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啊,而是一頭白狼!

一只成精的白狼!

猴哥心裏一凸,心中哀呼連連——吾命休矣!

“公子,公子你怎麽了?”檀月聽到沈玉昀細弱的□□聲,見他捂著肚子,臉色蒼白,不由得心急如焚,關心道“公子,你怎麽了?哪裏難受啊?”

“唔~肚子……肚子痛!”沈玉昀咬著唇,眼圈一紅,下腹墜墜的疼得厲害。

“小昀——小昀——”秦源和楊歡他們匆匆趕來,一進門就聽見檀月問他身體哪裏不舒服。楊歡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走過去,將人上下一番檢查,“這是怎麽了?你們有沒有事?”

“大老爺,奴婢沒事,就是公子受了驚嚇,現在不知怎麽地,肚子疼得厲害!”檀月見秦源他們過來,心頭一松,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簡單地說了事情經過。

“沒事,我……我就是嚇著了。”沈玉昀吸了一口氣,忍痛道。外面情況不明,可不能在給大哥添亂。“你——”

“大老爺,你快出來看看!”秦源還未出口,外面突然想起王伯驚慌失措的聲音。隱隱約約還夾雜著幾聲破碎的慘叫。

“什麽——”秦源立馬出門查看,楊歡也跟著一起。

“檀月,扶我一起去!”沈玉昀起身欲走。

“公子,你的身子——”檀月想要勸阻,但見沈玉昀目光堅持,無奈只好給人披了披風,扶著他匆匆追上秦源。

“王伯,出什麽事了?”秦源疑惑,一出門,頓時瞪大了眼。

滿地支離破碎的殘骸,還有一旁乖巧站立的小白,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哪怕是一個男人,此時的他也忍不住有些雙腿發軟!

“啊——”秦源來不及阻止,沈玉昀和楊歡已經趕來,完全目睹了現場的一切。

“這

……這?”楊歡渾身發抖,盯著滿地狼藉,面露驚恐。

“公子——”檀月一聲驚叫,連忙接住已經軟倒在他懷裏的沈玉昀,又驚又恐,慌忙高聲叫喊,“大夫,快去請大夫——”

“小昀——小昀你怎麽了!”秦源和楊歡也顧不得這裏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見沈玉昀暈倒,連忙奔過去。

“王伯,你快去請大夫!”秦源穩住心神,立刻吩咐道。

楊歡蹲下身子,想要和檀月一起將人扶起,突然感覺手下黏糊糊的,他心頭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連忙高聲道,“快,燈籠呢,把燈籠遞過來!”

王嬸子匆匆提著燈籠,往楊歡面前一照,染血的下擺就這樣暴露在三人的眼前。已經生兒育女的王嬸子立馬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嚇得更是面無血色,急急道,“快快,快把公子抱回床上去,公子怕是小產了!”

“你說什麽——”剛剛趕回家的秦溯,頓覺當頭一棒,被這個消息砸的暈頭轉向,手腳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信我,我真的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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