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就餓了，不想讓我再瘦下去，就不要發呆了好麽？”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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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模樣，一定也會像她一樣，整天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好吃的美食都送到他面前的吧，所以她說什麽他都聽。
“真的唉，我兒媳現在在產科樓，你今天的夥食和她一樣，她下奶，你修覆，我聰明吧，一舉兩得！”林蕭拿著勺子準備往嘴裏送湯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哭笑不得的看著護工阿姨，勞動人民勤儉節約的心思他懂，但是……他不想下奶啊！
“沒事兒，等你好了練腹肌！”阿姨挪諭道，“以後用你結實的腹肌去迷倒一大片美眉，然後生一大堆大胖小子，把日子紅紅火火的過起來！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林蕭的心被溫柔一擊，朝思暮想的畫面被老阿姨輕而易舉的就說出來了，悶頭喝湯再不言語。
“林先生，您先慢慢吃，換洗的幹凈衣服我先幫您擱到床頭，待會兒您換完衣服，我再一起拿去洗，雖說你身體好很多了，但抵抗力還是很低，外面的空氣不新鮮，不能有感染，還是小心為好！”
“好，知道了！謝謝！”
護工阿姨輕輕的將門帶上，而後走了出去，空氣頓時安靜了下來，林蕭看著油花花的白湯再也沒有了繼續吃飯的欲望。拉上床簾，他開始脫衣服，很慢很輕，衣料摩擦皮膚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新長出來的皮膚很多地方只要輕輕觸碰到，就是鉆心的疼痛。
後背和腿腳是受傷最厲害的地方，尤其是腳上，幾個月過去了還不能落地走路，林蕭知道這是個漫長的治療過程。康覆訓練變成了一種日常，之後還有一段熬人的瘢痕手術，林蕭抿緊嘴唇，一點點將衣服穿上，心裏感嘆還好被燒傷的是他不是她。
這樣想著，飽受煎熬的醫院生活似乎也沒那麽艱難了……
只是，還有再見她的可能了嗎？就算是手術好了，全身上下這樣像癩蛤蟆一般的皮膚，會不會嚇到她？
不！
絕對不能讓她見到？除了嚇到她之外，他更擔心她會因此背負上一輩子的心理愧疚！
所以，既然已經醜陋了，還是不要出來嚇人的好！
所以，既然不能嚇人了，還是讓時間慢慢淡化她對他的感情好！
時間久了，她一定會再遇到一個用真心守護她的人，她那麽好，看人一定不會看走眼。她會有一個美滿的人生，享盡萬家燈火，天倫之樂……
樹頭上再也沒有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它們一定是想家了，像他一樣，帶著他滿腔的思念，回到了溫婉的江南水鄉。也好，有鳥兒帶走思戀也是好的，起碼它們可以幫他回去感受一下江南的溫暖。
窗外的樹葉一片片雕零，最後成了光禿禿的樹幹。
光禿禿的樹幹沒多久也覆蓋上了皚皚白雪，銀裝素裹。
雪化了，鳥回了，春來了，林蕭這才發覺在醫院已經度過了大半年……
大半年，相思成疾……
146：終成眷屬
“好，慢慢兒的，慢慢兒的！一步一步來，肯定能好的，沒多久林叔叔一定可以健步如飛的！”
林蕭扶著墻一步步往前挪，腳底先是傷口感染，再是疤痕增生，臥床這麽久，今天是自住院以來第一次獲得主治醫師的許可下床活動。雙腿止不住的打晃，腿上受傷最為嚴重，所以平時只能靜養，甚至連一般防止肌肉萎縮的按摩都不能做，現在猛的下床只感覺頭重腳輕。還好有隔壁病房八歲大的陳皮在前面嘰嘰喳喳的陪著，這幾米遠的地方才沒覺得那麽難走。
“林叔叔加油，林叔叔棒棒的！”
“好！”豆大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心撲通撲通的直跳，挪了四五步，實在熬不住的將整個身子靠到墻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我扶你進去！”
林蕭楞在原地，不敢回頭！
熟悉的手指觸感從薄薄的衣料傳遞到疙疙瘩瘩的皮膚，柔軟溫和，林蕭想要極力控制住自己從心底深處源源不斷往上泛的情緒，但止不住發抖的身子最終還是出賣了他。
林蕭緩了緩心神，而後推開她的手，“你走……”
“聽話，我扶你！”
“我說的話，你沒有聽到嗎？我不需要人扶，我也不想看到你，你走！”用盡全力的推開，一個踉蹌自己也差點摔倒。
“林蕭，你要躲我到什麽時候，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林蕭背對著她，心裏有多歡喜，就有多悲傷！
“陳皮，去幫叔叔叫一下護士姐姐，叔叔這裏需要安靜，請護士姐姐來幫叔叔把吵鬧的人請出去！”閉上眼睛，大悲大喜讓他胸口悶悶的，直喘粗氣。
“哦……好！”不明原由的陳皮被眼前林叔叔的反應嚇到了，立馬向護士站跑去。
“讓我陪著你好不好？”她的聲音接近乞求。
“我喜歡一個人生活，再多一個人我會不習慣的！你走吧，請你不要打擾我！如果你再這樣糾纏我，我會繼續轉院，轉得遠遠的。所以如果你不想讓我這樣折騰，如果你對我還有一丁點情分在，那麽就請不要打擾我！”林蕭一字一句的說著，每說一句都似針紮般紮在自己的心尖尖上。
“我從蘇市問到上海，再從上海問到北京，一個個的問過來，北京那麽大，所有的醫院又一家家的查，終於找到你，林蕭為什麽要這樣躲著我？不要再躲著我好不好？有什麽問題，我們倆一起承擔，所有的事情，我們一起面對，康覆很難我知道，我有的是時間，我陪你，我不要再讓你孤孤單單的！”
顧藝的目光瞟到他的胳膊，從袖籠口露出來的疤痕告訴著她，他曾經受到的創傷。她咬緊牙根，他的傷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幾倍。她想起來了，當時他是弓著腰將她抱在懷裏沖出去的，他用他的身體幫她擋住了熊熊大火，所以她除了呼吸道受損之外，其他並無太大的傷。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從背後掀起他的衣服，整個人呆若木雞……
“看到了吧？知道我有多後悔就救你了吧？有多後悔就有多恨，所以請你離我遠遠的！”林蕭的心硬成了一塊冰冷冷的石頭，他強制自己將絕情和諷刺的話一句句說出來。
“林蕭……”顧藝伸出手從背後一把抱住他，“我不走……無論你怎麽趕我我都不走，我無法想象這半年你是怎麽熬過來的，每一次想到我都覺得心疼的不能呼吸！”
“可是我就這麽過來了是不是？沒有你的陪伴我也過得挺好的！所以是你自作多情了！”
“林蕭……”
“林先生現在需要的是靜養，特別忌諱情緒的大起大落，所以小姐……”陳皮領著護士長走進來。
“他是我的未婚夫！”顧藝倔強的看著護士長。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同樣倔強的回覆。
眼尖的護士長一眼就明白了什麽情況，“這位小姐，林先生站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我們讓他躺下來休息會兒，您先出去一下行嗎？”
“我可以和您一起……”顧藝還想堅持。
“林先生自己可以很好的照顧自己對不對？”年長的護士長拍拍顧藝的肩，友好的對她笑笑，而後伏到林蕭耳邊，“陳皮陪你，有需要再叫我！”
林蕭點點頭，一步一步的向病床挪去。
顧藝一步一回頭，他後背從上到下或增生或萎縮的瘢痕揪住了她的心，那樣觸目驚心的傷痛，不難想象他當初是怎樣從火海裏將她救出來的，他這是以命換命硬生生的從死神手機將她奪了回來。
顧藝下定了決心，從此無論是什麽情況。她都不會再松開他的手……
林蕭趕她出來，她就幹脆在病房外打起了地鋪！
林蕭躲在病房裏不出來，她也不進去打擾他。她聽到他嘔吐的聲音，她在外面咬緊了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護工阿姨從裏面將他一天三次的臟衣服端出來，她搶過去洗掉。衣服上偶爾會有掉下來的一小塊一小塊的血痂，她開著水龍頭，在洗衣房水龍頭邊哭的不能自己，而後一邊將衣服洗凈，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在林蕭的病房外面守著。
這是兩個人的對峙，就比誰能熬過誰！孤兒陳皮這時候終於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了，除了打點滴外，他就不停的在病房內外穿梭，將他和她的消息互相傳送給對方。
“顧藝阿姨沒有吃飯！”
“林叔叔的傷又疼了，剛剛吃了半顆止疼藥！”
“顧藝阿姨晚上覺一定沒有睡好，我看她歪在走道的椅子上打瞌睡！她流口水了……讓她多睡會兒，我看她一上午眼睛都是紅紅的！”
“林叔叔在看書，他一直在看書，那本厚厚的書叫什麽法，我只認識這個字……”
一天……兩天……三天！
向來鎮定的林蕭從來沒有這麽慌亂過……
向來慌亂的顧藝從來沒有這麽鎮定過……
他躺在病床上，在所有人羨慕的語氣中越發的沈默，夜深人靜裏他在病房裏輾轉難眠，他知道她是鐵了心的要陪他了，只是未來……如果讓如花似玉的她陪著一個病怏怏滿目瘡痍的他過一輩子，他覺得自己做不到……
顧藝在病房外坐著，寂靜的夜裏只聽到裏面突然“噗通”一聲，好似有重物墜落的聲音，眼皮子一跳，連忙起身推門而入，床上沒人，幽幽的床頭櫃臺燈映照下，林蕭跌倒在地上正艱難的起身。
“摔疼了吧？是要去洗手間？”緊握他胳膊的時候，心裏止不住的疼痛，原本那樣一個健康的人，現在竟然虛弱成這樣，她的心開始揪著攪著的難受起來，但是她不允許自己過分的將情緒展現出來，她不要讓他覺著愧疚。
“還好！”借助她的力氣在床上坐定，“我不去洗手間，我想和你談一談。來，幫我把大燈打開！”
顧藝不明白他的意思，大燈一打開整個房間瞬間亮了許多，也將他蒼白的臉色毫無遮掩的展現在她面前。
“來……”拍拍身邊的空檔，示意她在他身邊坐下，深呼吸而後開始慢慢的一件件的脫衣服。
衣衫緩緩褪下，猙獰的後背和胳膊露了出來，一直到腰間。褲腿卷起，被火劫持過的痕跡從腳心蔓延到大腿。
觸目驚心……
像煎餅鍋裏烤糊了的大餅，沒有一塊光滑的地方，坑坑窪窪，疙疙瘩瘩，深一塊淺一塊，普通人連看一眼的勇氣估計都沒了！
顧藝花了很長時間，讓自己適應眼前的景象，雖然她在這之前已經做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無論什麽情況都會接受，但當他毫無保留的將這一切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震驚到了，旋即而來的就是巨大的悲傷！
咬緊拳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而後他的手撫摸上她烏黑光滑的頭發，語氣柔軟，“怕不怕？”
“不怕！只有心疼！”
“別哭，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兒的嗎？”寵溺而無可奈何的語氣。
“林蕭，讓我陪著你……”泣不成聲。
“你知道我不願意……如果我們倆結婚了，你天天都要面對我這副身子，來……你摸摸看這是種什麽樣的觸感，你害不害怕？惡不惡心？你設想一下，上天或許會憐憫我，讓我活到七十歲，這中間隔著的是四十年，四十年你天天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天天抱著的都是這樣的我，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或許你幸運一點，上蒼給我五十年的壽命，而你那時候呢還算年輕，孤獨終老怎麽辦？”
“不，林蕭，我不害怕，不惡心，相反我很踏實，再也沒什麽人來和我一起搶你了，多好！以前我老擔心有人來搶你，不過現在好了，競爭對手少一點，我就輕松許多了！但願她們都扛不住，然後讓我獨寵你！”湊近，輕輕的吻落到他肩上，而後往下蔓延。
林蕭渾身一震，所有抵抗頓時土崩瓦解。
緊繃的身子柔軟下來，無可奈何的說道：“你這是何苦？”
“誰讓你那時候對我那麽好的！你把我的心騙走了，還不允許我這個債主追回來啊！人情債肯定是要還的，不許再逃了，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全盤接受！”
林蕭定定的看著她，四目相對，不躲不閃，眼神裏寫滿堅定！
初識她時，她才八歲，跨越了二十年的時間，現在她還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她從時光深處來，帶著他所有的眷念！
“藝藝，我不希望以後的每一天你都在忍耐和煎熬中度過！”
“林蕭，那你肯定也不會希望，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孤單中度過吧！如果你不收了我，我就繼續這麽守下去，雖然我知道這樣守下去很不好，我正值壯年，這樣長期一個人肯定會內分泌失調，早更，失去做母親的資格，不能生兒育女。晚景淒涼，郁郁寡歡，孤獨終老，人家有老伴兒，到時候我就進敬老院兒，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林蕭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博取他的同情，但卻是無力反駁。他也不敢反駁，萬一是真的呢？萬一她真的終生不嫁了呢？那麽他豈不是真的又害了她！
好吧！他承認，他被她說服了！
好吧！自己在命運的安排前，他心甘情願的臣服了……
147：苦盡甘來
瘢痕手術，比想象中的還要困難，林蕭也不知道自己這半年經歷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手術了。從手術室出來，她已經急切的撲過來了。
“我沒事兒！”安慰她道。
“嗯，我知道！”一邊答應一邊轉過身將眼睛底的淚水擦掉，而後裝作若無其事。
“今天晚上吃什麽？”
“老婆湯吧……”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她紅紅的眼睛，打趣她道。
“好，老婆湯外加肉粽子！”用手輕輕拍他一下，挪諭他道。
麻醉還沒有完全褪去，脖子以下毫無知覺，唯一靈活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可不是！現在的他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大肉粽子！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好了，在醫院失去了衣服這塊遮羞布，肉體已經毫無尊嚴，我徹底是你案板上的魚肉，隨你折騰了！”
“真的嗎？”不懷好意的看著他，“這話可是你說的哦！”唆唆手指，表現出色瞇瞇的模樣，“那你趕緊好起來，讓我魚肉你！”
林蕭大窘，心情瞬間飛揚……手術後的沮喪感煙消雲散……
“你面對的可是風幹了沒滋沒味兒的老蘋果！”這時候筷子兄弟的《小蘋果》正流行，隔壁的陳皮整天都沈浸在“有你陽光更燦爛，有你黑夜不黑暗，你是白雲我是藍天”裏，林蕭不知道已經被強行聽了多少遍了！
“不，哥哥你是老臘肉，看著不好看，但是有嚼勁，最主要的是……我喜歡！所以你快快好起來，要不然……”
林蕭緊張，“要不然怎麽了？”
“傻！”扭扭咧咧道。
“嗯？”林蕭用實際行動證實了，男人在有些時刻確實是遲鈍的。
“研究表明，年齡在三十到三十五歲的男性所生育的後代是最優秀的，因為這時候他們的精子活躍度最高，三十歲時達到最高峰，以後五年都維持在高質量上。而女性最佳的生育年齡是二十五到二十八周歲，不宜超過三十歲……”
一邊說一邊擡眼看著他，只見他眼也不眨一動不動直勾勾的看著她，顧藝只覺得臉越來越紅，越說越羞……林大律師是很認真的在聽哎！
“所以呢？迫不及待了！”促狹的笑，“好，我答應你，為了滿足你這個甜美的夢，我一定要盡快好起來！”
“這才是對待手術，對待病床的正確打開方式！”
眉開眼笑，冬天過去了，春天真的要來到了！
柳枝兒開始冒青芽兒的時候，林蕭已經經歷了大大小小好幾場手術。
“石子路變成了水泥路，你看也是大進步！”顧藝給他上藥的時候，林蕭閉著眼睛挪諭道，她的手指在他身上到處游走，舒適極了，清涼油般將皮膚從裏到外的灼熱刺痛一點點壓制下去。
“我盡量輕柔一點點，你要稍微忍耐著！忍一會兒，一小會兒就過去了！”其實顧藝知道，就算是這麽久過去了，但是每天幫他換藥其實都是他最難熬的時刻，他不喜歡將他的痛楚明晃晃的擺在她面前。
“藝藝……難為你了！”
“情哥哥啊，你也常說對待問題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解決它，而不是感情泛濫的自怨自艾，所以你這通抒情抒得毫無道理。現在既然知道難為我了，那你應該想著怎麽補償我，而不是說抱歉這麽簡單對吧？”
果真和律師一起待久了，連口才都變得好起來！
“有了！”林先生一拍病床，“我想到好辦法了！”
其實顧藝就是故意調節氣氛逗他玩的，身上的傷疤在那裏躲不開避不去，能有什麽好辦法，看他說得一本正經的，倒是勾起了她十足的興趣。
“什麽好辦法？”
“現在沒辦法，你只能委屈著，以後可以熄燈嘛，反正熄了燈後都一樣……”
呃……
林律師……
這個冷笑話開的真的很猝不及防，顧藝表示自己被雷得裏嫩外焦！
不過，這感覺……她表示……很喜歡！
“林蕭，我突然有了個惡毒的想法，要是婚禮上我們把白仙兒請過來，她應該是什麽想法？她一定會覺著自己失敗極了，千防萬防，到頭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說到婚禮，難掩的憧憬，“她一定會說你們這些壞孩子，不過……以後我們一定要做個開明的父母，正確的引導他，既要他好好學習，又不讓他留遺憾！畢竟青春年少就那麽一回！”
嗯？顧藝聽著這句話，怎麽感覺心裏這麽甜甜的，瞬間反應過來：“哎……這麽說林先生對當年的事情心有遺憾！”
林蕭看著眼前的人，手裏拿著藥的蹦到他跟前，兩眼泛光，炯炯有神，眼波流轉中說不盡的活潑靈動！
“來，湊近點讓我告訴你，隔遠了說話太費勁，幫我省點力氣！”慵懶的看著她。
“好！”饒有興趣的湊上前，而後……呃……
林先生一勾手，某人的臉就唾手可得了！他稍稍用勁的直起身子，在她的大腦思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吻已經讓她迷失了方向！
哦，親愛的林先生，這個“狗糧”顧藝想自己愛吃極了，被突襲的感覺棒棒噠……
心滿意足的某人在吃幹抹凈之後，對著一臉懵逼的她傻呵呵的笑出來，“怎麽樣？上得法庭，下的家庭，是不是棒極了！”
被吃了“豆腐”的顧藝表示，自己此刻真的被撩到了……
甜甜的氣息在病房內流轉，帶來一室的旖旎風光。
嘰嘰喳喳的小鳥兒北歸，在醫院纏綿了半年的林蕭終於告別了濃濃的消毒水味道。顧藝跑上跑下辦出院手續的工夫，林蕭站在住院部的高樓上往下看。醫院裏眾生百態，但在生與死面前，高貴的低賤的，上層的下層的，有錢的沒錢的，都一致的將最原始的對生命的敬畏表現得淋漓盡致。
那是種對健康，對活著的渴望！
對，生命歷程上泥濘不堪，雞飛狗跳，總會猝不及防被它噴一臉狗血。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一路走來歷經狂風暴雨，山重水覆，熬過來之後就是雨後天晴，柳暗花明。
林蕭突然很想他的母親，還有在印象裏已經完全模糊了的父親，時光過於匆匆，父親和母親沒能來得及好好享受過的歲月，細細瞧過的世界，他要用以後所有的歲月來幫他們彌補過來！
“大林子！”
林蕭回過頭，顧藝看到了一個笑得一臉燦爛的林蕭，沐浴在陽光下，潔白的牙齒，清新的面龐。時間仿佛停止了，還是那年站在高三教室陽臺上對她微笑的那個男孩子，陽光帥氣充滿活力。
最愛的人就在眼前的感覺，真心棒極了！
“來了！”
張開雙手快步走過去，想要將她深深的納入懷抱。
但是……出了病房，林蕭才看到……呃，病房外站了很多人，白晟，顧玄武，範小天，竇青，戴純當然了還有他們的小寶貝。
巨大的溫馨感撲面而來，久違的家人的感覺瞬間融化了林蕭的心，就算曾經有點小隔閡又怎樣？那都是在他生命裏劃過深深痕跡的人，林蕭知道看到他們的這一瞬間，他已經選擇了原諒。
“林蕭！”弱弱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而後一直躲在最後的人緩緩的走上前來，愧疚的看著他，囁嚅道：“我……林蕭，真的對不起，那時候我一時財迷心竅，為了五百萬，讓我老娘及早的就歸西了，而且還是那麽慘的方式，但是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趙文遠要對付的人是你，雖然有可能我知道是你也會這麽做，但是真的不是有心要毀你名聲的，真的，請你原諒我！”
林蕭看著在自己身前，頭低的很深的鄧大，他真的沒想到這樣一個為了錢財，連自己母親的生命都不珍惜的中年男人，竟然有一天會站到自己面前對他說＂對不起＂！
想必這些日子他也是備受煎熬，“好好照顧家人比什麽都強！”
四十歲出頭的男人，聽了這句話後，泣不成聲！
沒有想象中的冷漠，沒有責怪，沒有嘲諷，甚至連他母親這個話題都避開了，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包含了他的原諒，他對他的希望。
“林蕭，好孩子，走！我們回家！”
長途跋涉的人終於有了歸宿……
148：時光清淺（終章）
五個人在同一張飯桌上吃飯是什麽感覺？
未來的爸，未來的媽，未婚妻，還有他！當然……一同從醫院回來的還有陳皮這個臭小子，半年的陪伴，林蕭已經當他為家人，辦妥領養手續，他就成了他的小跟屁蟲！
白晟和顧玄武盼小孩兒盼了這麽久，半途撿了這麽個半大的孫子，高興的合不攏嘴，二話沒說就一起接了過來。
一家人，五雙筷子，五口人。
暖暖的從心底蕩漾開來的幸福，從腳底爬上膝蓋蔓延至全身，陽光普照……
“林蕭啊，你有沒有覺得這樓梯口，還有二樓的客廳裏，似乎缺了點什麽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著飯，一直悶不吭聲想心思的白晟突然放下碗筷，一本正經的說道，表情嚴肅。
其他四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搞得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他，全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顧藝擔心她又反悔，立馬沖她喊道：“媽，你不會更年期綜合癥又犯了吧？軍人一言，駟馬難追。你要時時刻刻記著，你是軍人的後代！”
“臭丫頭，我和林蕭說話呢，你一邊兒涼快去！”白晟白她一眼，繼續看向林蕭。
剛剛的暖意還沒來得及消化，笑容凝固在臉上，緊張不安的看著她。
“現在春暖花開，我琢磨著正適合拍婚紗照，這墻上從樓梯口往上，一排溜兒的做成照片墻，不不不，你們倆金童玉女，將婚紗照放大，做成整面墻的那種，那樣也不錯。林蕭，你覺得呢？”
顧藝心中石頭落地，輕吐一口氣，“媽，不帶這麽嚇人的吧！”
白晟暼她一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林蕭從小受了這麽多委屈，現在我疼他還來不及呢，以後你靠邊站，我要把我的女婿照顧好！”
心被溫柔的擊中，林蕭想起了向日葵花，驅太陽而生，向溫暖生長！
“媽，我知道了，明天就和藝藝一起去！”
“哎……”爽快的應答，眉開眼笑。
“嗯哼……”顧玄武不樂意了。
林蕭心領神會，“爸……”
老兩口樂得合不攏嘴！
滿室溫馨中，林蕭提起的筷子有些發抖，隨手夾起一筷子菜看都不看的就往嘴裏送去，辣椒的麻辣在嘴裏化開，嗆得滿臉通紅連忙放下碗筷往衛生間跑去。
所有的情緒在狹小的衛生間釋放，趴在水池邊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爸媽”這兩個遙遠的稱呼，在心底已經封塵了很久，林蕭怎麽都沒有想到還有叫出口的這一天，曾經期盼許久的萬家燈火在這時候終於完完整整的得到了，怎麽能不激動！
父親蒼涼的背影，母親羸弱的身姿在腦海中來回顯現，他們一定預料不到他會有這麽個美滿的結局吧？他們知道了一定會替他高興極了吧？
“林蕭！”
白晟看著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林蕭，她也不知不覺濕了眼眶，剛想上前去扶他，卻被顧玄武拉住了，“這孩子太苦了，讓他哭會兒，哭出來就好了！”
漸漸的情緒平緩下來，擦幹眼淚，直起身，而後轉身，大喊一聲：“爸，媽！”
顧玄武在空軍部隊待了一輩子，軍人的定力早就練就得很好了，自詡為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可是這個堅強的老漢子在林蕭面前，也動容了。只有經歷過苦難的人，才能體會這千辛萬苦，長途跋涉後苦盡甘來的滋味兒。
“我們顧家能有你這樣的好孩子，值了！”
“爺爺，那我呢？”
“你也是，明天你林叔和藝阿姨去領結婚證，你和我一起去趟公安局，爺爺幫你把戶口落到我後面，做爺爺的”好孫子！”
“爺爺不嫌棄我來路不明？”
“臭孩子，你哪裏來路不明啦，誰這樣說，我敲他！你是爺爺正兒八經的孫子，是我顧家的人！”
有說有笑！
第二天，顧藝和林蕭正兒八經的成為了合法夫妻！
而此時顧玄武經不住陳皮的軟磨硬泡，幫他把陳皮這個名字改成了顧驍，同林蕭的“驍”音，又寓意驍勇善戰。
“我要像爺爺一樣，做一個優秀的軍人！”
“可以啊，不過爺爺最希望你能像你林叔叔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黑白分明的好人！”
“嗯！”努力的點點頭。
“走嘍！家裏是越來越熱鬧嘍！年紀大了，就好這口！天倫之樂啊！”
“爺爺，下個月林叔叔和藝阿姨的婚禮上，我是不是可以做花童啊！電視上的那種花童，穿著燕尾服，手捧鮮花在前面走的，好帥氣啊！”
“如果你表現好，成績像你林叔叔那樣，爺爺可以考慮！”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當然！”
“不過爺爺，我林叔叔到底是有多好？”小腦袋擡起，天真的問到。
“嗯，次次年級第一吧！”
小腦袋折服了……
林蕭相信了，這個世界果真是公平的，它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真心待它的人，所有的驚喜總是藏在最後！好東西都是值得等待的，比如說曾經幻想了無數次的婚禮。
品味極高的顧玄武和白晟早就商量好了，要給兩個歷經千辛萬苦的孩子一場盛大的婚禮！
數千朵百合搭建的拱形長廊，顧驍興奮的在長廊下跑來跑去，他從沒有見過這麽多百合花，只要有調皮的小孩過來想要拔走一支，他都會立馬跑過去，雙手叉腰，直指他們的鼻子，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對侵犯者說：“請你離花遠遠的，這是為了裝飾我幹爹幹媽婚禮用的，你們不可以破壞它！”
白晟瞇著眼睛，開心的笑著，現在顧驍就是她的小寶貝！
這樣熱鬧，神聖的場景，林蕭一直覺著好像在夢境中一般。對，太溫馨了，他前所未有的相信，從這一刻起他所有的不幸都將會過去，他和她一起會創造所有的奇跡！
這是林蕭的第一次且此生唯一一次的婚禮，他有點興奮有點激動，他不知道正常婚禮的流程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只知道一切都聽著婚慶公司的要求。
輕松愉悅的歌聲中，顧藝穿著純白色的婚紗站在禮臺上，對司儀會心一笑。親朋好友們不明情況的看著禮臺，紛紛疑惑，咦？正常情況下不是男生站在禮臺上等親愛的新娘的嗎？現在怎麽是新娘站在禮臺上呢？
顧藝微微一笑，音樂聲起，無數氣球冉冉升起，漫天氣球雨，無人飛行器上大大的條幅懸掛下來：林蕭，讓我從此許你一世安穩幸福！
林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音樂聲中，他的手被顧玄武牽著，越過所有驚羨的目光，踏上紅地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他的新娘！
顧玄武的手很暖和，將他的手握得緊緊的，林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爸！”
顧玄武側身一笑，“別緊張孩子，這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好好的享受這一刻！”
不知為何，在他輕聲說“孩子”的那一刻，林蕭很想哭，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大男人，理應有很強的定力，但所有的定力在親情面前都失去了抵抗力，從八歲失去爸爸起，他就再也沒有過父親的感覺了，時隔二十幾年，這個已經白了頭發的老人，讓他再一次感覺到了父輩的依靠。
一步步走向禮臺，那是他幸福的所在。近了，更近了，他的新娘向他伸出了手。他牽上四目相對！
顧玄武從司儀手中接過話筒，哽咽著對顧藝說道：“顧藝，現在我將林蕭親自送到你的手上。一路走來，林蕭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艱難你都知道，我相信你是愛他的。但是我還要問你一句：我把他交給你，你可不可以保證一輩子對他不離不棄！回答我！”
“爸爸！我敢保證，並清楚的知道，從此刻開始林蕭將是我的全部，我會愛他，敬他，尊重他。視他為一生唯一的伴侶，貧富相依，生死不離！”
……
林蕭想，這天他應該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只有經歷過苦難，才能真正的明白幸福的滋味！是從未有過的從容和篤定！他篤定該有的幸福生活一定會賞給他！
陽光正好，燦爛的光芒跳躍在翠綠色的草地上，感動似奔騰的海浪洶湧澎湃。
“爸媽！從此我也是有家的人了，從此我再也不會孤單了！”林蕭在心底默默的想到，他相信他歷經生活苦難的父母一定會看到他現在的幸福！他們會安心，並為他驕傲！
看到他現在幸福的景象，他們一定會相信生活裏不是僅有絕望的，苦盡真的會甘來，念念必定有回響！
生活永遠不會遺棄誰，只要你夠善良，夠努力，它一定會給你交待！
“從此，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好！”
……
當月，新婚的林蕭順利考取蘇市檢查院，成為一名正式的人民檢察官！新婚後，給顧玄武讀報紙的任務便順其自然的由白晟轉移給了林蕭，白晟樂得清閑，在家養花弄草！
次月，顧藝緊張而又欣喜的發現，自己的大姨媽並沒有按時到來！醫院B超檢測單子上，孕早期幾個字直觀的告訴了她，她正式升級為媽媽！
重新崛起的竇青，因為有賢內助戴純的幫助，把準時機，成功的擠下宏遠，成為蘇市第一大
房地產集團！
蘇市的立交橋越來愈多，將美麗城市的產物送向四面八方！
辛勤的建築工人們，戴著安全帽抹著汗，眉開眼笑，因為他們黝黑的手上正握著手機，手機視頻裏他們的孩子正向他們展示他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一代推著一代往前走，他們心滿意足了，他們孩子的腳步將遍布他們用一磚一瓦創造出來的這個他們深愛的城市！
喝醉酒的男人終於知道原配妻子的好處了，嬉皮笑臉的趴在家門前的門框上，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好老婆我錯了，要不你讓我跪搓衣板吧！”
調皮搗蛋的孩子在放學後，一邊背著大大的書包，一邊跟在被他打了的同學身後，不好意思的承認道：“那個誰誰誰，我知道我錯了啊，那個我都道歉了啊，你可以原諒我了啊！”
老師依舊在用舊把戲教育著孩子們，孩子們依舊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可以成功的躲過老師們的火眼金睛！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老師已經全然明了！
顧玄武和竇靖宇都已經老了，整日裏兩個老頭子除了掐架就是下棋，像極了竇老頭和顧老頭當年的情形，相互嘲笑，惺惺相惜！白晟時不時的從屋子裏出來，幫他倆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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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唉，我兒媳現在在產科樓，你今天的夥食和她一樣，她下奶，你修覆，我聰明吧，一舉兩得！”林蕭拿著勺子準備往嘴裏送湯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哭笑不得的看著護工阿姨，勞動人民勤儉節約的心思他懂，但是……他不想下奶啊！
“沒事兒，等你好了練腹肌！”阿姨挪諭道，“以後用你結實的腹肌去迷倒一大片美眉，然後生一大堆大胖小子，把日子紅紅火火的過起來！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林蕭的心被溫柔一擊，朝思暮想的畫面被老阿姨輕而易舉的就說出來了，悶頭喝湯再不言語。
“林先生，您先慢慢吃，換洗的幹凈衣服我先幫您擱到床頭，待會兒您換完衣服，我再一起拿去洗，雖說你身體好很多了，但抵抗力還是很低，外面的空氣不新鮮，不能有感染，還是小心為好！”
“好，知道了！謝謝！”
護工阿姨輕輕的將門帶上，而後走了出去，空氣頓時安靜了下來，林蕭看著油花花的白湯再也沒有了繼續吃飯的欲望。拉上床簾，他開始脫衣服，很慢很輕，衣料摩擦皮膚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新長出來的皮膚很多地方只要輕輕觸碰到，就是鉆心的疼痛。
後背和腿腳是受傷最厲害的地方，尤其是腳上，幾個月過去了還不能落地走路，林蕭知道這是個漫長的治療過程。康覆訓練變成了一種日常，之後還有一段熬人的瘢痕手術，林蕭抿緊嘴唇，一點點將衣服穿上，心裏感嘆還好被燒傷的是他不是她。
這樣想著，飽受煎熬的醫院生活似乎也沒那麽艱難了……
只是，還有再見她的可能了嗎？就算是手術好了，全身上下這樣像癩蛤蟆一般的皮膚，會不會嚇到她？
不！
絕對不能讓她見到？除了嚇到她之外，他更擔心她會因此背負上一輩子的心理愧疚！
所以，既然已經醜陋了，還是不要出來嚇人的好！
所以，既然不能嚇人了，還是讓時間慢慢淡化她對他的感情好！
時間久了，她一定會再遇到一個用真心守護她的人，她那麽好，看人一定不會看走眼。她會有一個美滿的人生，享盡萬家燈火，天倫之樂……
樹頭上再也沒有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它們一定是想家了，像他一樣，帶著他滿腔的思念，回到了溫婉的江南水鄉。也好，有鳥兒帶走思戀也是好的，起碼它們可以幫他回去感受一下江南的溫暖。
窗外的樹葉一片片雕零，最後成了光禿禿的樹幹。
光禿禿的樹幹沒多久也覆蓋上了皚皚白雪，銀裝素裹。
雪化了，鳥回了，春來了，林蕭這才發覺在醫院已經度過了大半年……
大半年，相思成疾……
146：終成眷屬
“好，慢慢兒的，慢慢兒的！一步一步來，肯定能好的，沒多久林叔叔一定可以健步如飛的！”
林蕭扶著墻一步步往前挪，腳底先是傷口感染，再是疤痕增生，臥床這麽久，今天是自住院以來第一次獲得主治醫師的許可下床活動。雙腿止不住的打晃，腿上受傷最為嚴重，所以平時只能靜養，甚至連一般防止肌肉萎縮的按摩都不能做，現在猛的下床只感覺頭重腳輕。還好有隔壁病房八歲大的陳皮在前面嘰嘰喳喳的陪著，這幾米遠的地方才沒覺得那麽難走。
“林叔叔加油，林叔叔棒棒的！”
“好！”豆大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心撲通撲通的直跳，挪了四五步，實在熬不住的將整個身子靠到墻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我扶你進去！”
林蕭楞在原地，不敢回頭！
熟悉的手指觸感從薄薄的衣料傳遞到疙疙瘩瘩的皮膚，柔軟溫和，林蕭想要極力控制住自己從心底深處源源不斷往上泛的情緒，但止不住發抖的身子最終還是出賣了他。
林蕭緩了緩心神，而後推開她的手，“你走……”
“聽話，我扶你！”
“我說的話，你沒有聽到嗎？我不需要人扶，我也不想看到你，你走！”用盡全力的推開，一個踉蹌自己也差點摔倒。
“林蕭，你要躲我到什麽時候，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林蕭背對著她，心裏有多歡喜，就有多悲傷！
“陳皮，去幫叔叔叫一下護士姐姐，叔叔這裏需要安靜，請護士姐姐來幫叔叔把吵鬧的人請出去！”閉上眼睛，大悲大喜讓他胸口悶悶的，直喘粗氣。
“哦……好！”不明原由的陳皮被眼前林叔叔的反應嚇到了，立馬向護士站跑去。
“讓我陪著你好不好？”她的聲音接近乞求。
“我喜歡一個人生活，再多一個人我會不習慣的！你走吧，請你不要打擾我！如果你再這樣糾纏我，我會繼續轉院，轉得遠遠的。所以如果你不想讓我這樣折騰，如果你對我還有一丁點情分在，那麽就請不要打擾我！”林蕭一字一句的說著，每說一句都似針紮般紮在自己的心尖尖上。
“我從蘇市問到上海，再從上海問到北京，一個個的問過來，北京那麽大，所有的醫院又一家家的查，終於找到你，林蕭為什麽要這樣躲著我？不要再躲著我好不好？有什麽問題，我們倆一起承擔，所有的事情，我們一起面對，康覆很難我知道，我有的是時間，我陪你，我不要再讓你孤孤單單的！”
顧藝的目光瞟到他的胳膊，從袖籠口露出來的疤痕告訴著她，他曾經受到的創傷。她咬緊牙根，他的傷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幾倍。她想起來了，當時他是弓著腰將她抱在懷裏沖出去的，他用他的身體幫她擋住了熊熊大火，所以她除了呼吸道受損之外，其他並無太大的傷。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從背後掀起他的衣服，整個人呆若木雞……
“看到了吧？知道我有多後悔就救你了吧？有多後悔就有多恨，所以請你離我遠遠的！”林蕭的心硬成了一塊冰冷冷的石頭，他強制自己將絕情和諷刺的話一句句說出來。
“林蕭……”顧藝伸出手從背後一把抱住他，“我不走……無論你怎麽趕我我都不走，我無法想象這半年你是怎麽熬過來的，每一次想到我都覺得心疼的不能呼吸！”
“可是我就這麽過來了是不是？沒有你的陪伴我也過得挺好的！所以是你自作多情了！”
“林蕭……”
“林先生現在需要的是靜養，特別忌諱情緒的大起大落，所以小姐……”陳皮領著護士長走進來。
“他是我的未婚夫！”顧藝倔強的看著護士長。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同樣倔強的回覆。
眼尖的護士長一眼就明白了什麽情況，“這位小姐，林先生站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我們讓他躺下來休息會兒，您先出去一下行嗎？”
“我可以和您一起……”顧藝還想堅持。
“林先生自己可以很好的照顧自己對不對？”年長的護士長拍拍顧藝的肩，友好的對她笑笑，而後伏到林蕭耳邊，“陳皮陪你，有需要再叫我！”
林蕭點點頭，一步一步的向病床挪去。
顧藝一步一回頭，他後背從上到下或增生或萎縮的瘢痕揪住了她的心，那樣觸目驚心的傷痛，不難想象他當初是怎樣從火海裏將她救出來的，他這是以命換命硬生生的從死神手機將她奪了回來。
顧藝下定了決心，從此無論是什麽情況。她都不會再松開他的手……
林蕭趕她出來，她就幹脆在病房外打起了地鋪！
林蕭躲在病房裏不出來，她也不進去打擾他。她聽到他嘔吐的聲音，她在外面咬緊了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護工阿姨從裏面將他一天三次的臟衣服端出來，她搶過去洗掉。衣服上偶爾會有掉下來的一小塊一小塊的血痂，她開著水龍頭，在洗衣房水龍頭邊哭的不能自己，而後一邊將衣服洗凈，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在林蕭的病房外面守著。
這是兩個人的對峙，就比誰能熬過誰！孤兒陳皮這時候終於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了，除了打點滴外，他就不停的在病房內外穿梭，將他和她的消息互相傳送給對方。
“顧藝阿姨沒有吃飯！”
“林叔叔的傷又疼了，剛剛吃了半顆止疼藥！”
“顧藝阿姨晚上覺一定沒有睡好，我看她歪在走道的椅子上打瞌睡！她流口水了……讓她多睡會兒，我看她一上午眼睛都是紅紅的！”
“林叔叔在看書，他一直在看書，那本厚厚的書叫什麽法，我只認識這個字……”
一天……兩天……三天！
向來鎮定的林蕭從來沒有這麽慌亂過……
向來慌亂的顧藝從來沒有這麽鎮定過……
他躺在病床上，在所有人羨慕的語氣中越發的沈默，夜深人靜裏他在病房裏輾轉難眠，他知道她是鐵了心的要陪他了，只是未來……如果讓如花似玉的她陪著一個病怏怏滿目瘡痍的他過一輩子，他覺得自己做不到……
顧藝在病房外坐著，寂靜的夜裏只聽到裏面突然“噗通”一聲，好似有重物墜落的聲音，眼皮子一跳，連忙起身推門而入，床上沒人，幽幽的床頭櫃臺燈映照下，林蕭跌倒在地上正艱難的起身。
“摔疼了吧？是要去洗手間？”緊握他胳膊的時候，心裏止不住的疼痛，原本那樣一個健康的人，現在竟然虛弱成這樣，她的心開始揪著攪著的難受起來，但是她不允許自己過分的將情緒展現出來，她不要讓他覺著愧疚。
“還好！”借助她的力氣在床上坐定，“我不去洗手間，我想和你談一談。來，幫我把大燈打開！”
顧藝不明白他的意思，大燈一打開整個房間瞬間亮了許多，也將他蒼白的臉色毫無遮掩的展現在她面前。
“來……”拍拍身邊的空檔，示意她在他身邊坐下，深呼吸而後開始慢慢的一件件的脫衣服。
衣衫緩緩褪下，猙獰的後背和胳膊露了出來，一直到腰間。褲腿卷起，被火劫持過的痕跡從腳心蔓延到大腿。
觸目驚心……
像煎餅鍋裏烤糊了的大餅，沒有一塊光滑的地方，坑坑窪窪，疙疙瘩瘩，深一塊淺一塊，普通人連看一眼的勇氣估計都沒了！
顧藝花了很長時間，讓自己適應眼前的景象，雖然她在這之前已經做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無論什麽情況都會接受，但當他毫無保留的將這一切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震驚到了，旋即而來的就是巨大的悲傷！
咬緊拳頭，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而後他的手撫摸上她烏黑光滑的頭發，語氣柔軟，“怕不怕？”
“不怕！只有心疼！”
“別哭，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兒的嗎？”寵溺而無可奈何的語氣。
“林蕭，讓我陪著你……”泣不成聲。
“你知道我不願意……如果我們倆結婚了，你天天都要面對我這副身子，來……你摸摸看這是種什麽樣的觸感，你害不害怕？惡不惡心？你設想一下，上天或許會憐憫我，讓我活到七十歲，這中間隔著的是四十年，四十年你天天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天天抱著的都是這樣的我，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或許你幸運一點，上蒼給我五十年的壽命，而你那時候呢還算年輕，孤獨終老怎麽辦？”
“不，林蕭，我不害怕，不惡心，相反我很踏實，再也沒什麽人來和我一起搶你了，多好！以前我老擔心有人來搶你，不過現在好了，競爭對手少一點，我就輕松許多了！但願她們都扛不住，然後讓我獨寵你！”湊近，輕輕的吻落到他肩上，而後往下蔓延。
林蕭渾身一震，所有抵抗頓時土崩瓦解。
緊繃的身子柔軟下來，無可奈何的說道：“你這是何苦？”
“誰讓你那時候對我那麽好的！你把我的心騙走了，還不允許我這個債主追回來啊！人情債肯定是要還的，不許再逃了，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全盤接受！”
林蕭定定的看著她，四目相對，不躲不閃，眼神裏寫滿堅定！
初識她時，她才八歲，跨越了二十年的時間，現在她還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她從時光深處來，帶著他所有的眷念！
“藝藝，我不希望以後的每一天你都在忍耐和煎熬中度過！”
“林蕭，那你肯定也不會希望，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孤單中度過吧！如果你不收了我，我就繼續這麽守下去，雖然我知道這樣守下去很不好，我正值壯年，這樣長期一個人肯定會內分泌失調，早更，失去做母親的資格，不能生兒育女。晚景淒涼，郁郁寡歡，孤獨終老，人家有老伴兒，到時候我就進敬老院兒，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林蕭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博取他的同情，但卻是無力反駁。他也不敢反駁，萬一是真的呢？萬一她真的終生不嫁了呢？那麽他豈不是真的又害了她！
好吧！他承認，他被她說服了！
好吧！自己在命運的安排前，他心甘情願的臣服了……
147：苦盡甘來
瘢痕手術，比想象中的還要困難，林蕭也不知道自己這半年經歷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手術了。從手術室出來，她已經急切的撲過來了。
“我沒事兒！”安慰她道。
“嗯，我知道！”一邊答應一邊轉過身將眼睛底的淚水擦掉，而後裝作若無其事。
“今天晚上吃什麽？”
“老婆湯吧……”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她紅紅的眼睛，打趣她道。
“好，老婆湯外加肉粽子！”用手輕輕拍他一下，挪諭他道。
麻醉還沒有完全褪去，脖子以下毫無知覺，唯一靈活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可不是！現在的他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大肉粽子！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好了，在醫院失去了衣服這塊遮羞布，肉體已經毫無尊嚴，我徹底是你案板上的魚肉，隨你折騰了！”
“真的嗎？”不懷好意的看著他，“這話可是你說的哦！”唆唆手指，表現出色瞇瞇的模樣，“那你趕緊好起來，讓我魚肉你！”
林蕭大窘，心情瞬間飛揚……手術後的沮喪感煙消雲散……
“你面對的可是風幹了沒滋沒味兒的老蘋果！”這時候筷子兄弟的《小蘋果》正流行，隔壁的陳皮整天都沈浸在“有你陽光更燦爛，有你黑夜不黑暗，你是白雲我是藍天”裏，林蕭不知道已經被強行聽了多少遍了！
“不，哥哥你是老臘肉，看著不好看，但是有嚼勁，最主要的是……我喜歡！所以你快快好起來，要不然……”
林蕭緊張，“要不然怎麽了？”
“傻！”扭扭咧咧道。
“嗯？”林蕭用實際行動證實了，男人在有些時刻確實是遲鈍的。
“研究表明，年齡在三十到三十五歲的男性所生育的後代是最優秀的，因為這時候他們的精子活躍度最高，三十歲時達到最高峰，以後五年都維持在高質量上。而女性最佳的生育年齡是二十五到二十八周歲，不宜超過三十歲……”
一邊說一邊擡眼看著他，只見他眼也不眨一動不動直勾勾的看著她，顧藝只覺得臉越來越紅，越說越羞……林大律師是很認真的在聽哎！
“所以呢？迫不及待了！”促狹的笑，“好，我答應你，為了滿足你這個甜美的夢，我一定要盡快好起來！”
“這才是對待手術，對待病床的正確打開方式！”
眉開眼笑，冬天過去了，春天真的要來到了！
柳枝兒開始冒青芽兒的時候，林蕭已經經歷了大大小小好幾場手術。
“石子路變成了水泥路，你看也是大進步！”顧藝給他上藥的時候，林蕭閉著眼睛挪諭道，她的手指在他身上到處游走，舒適極了，清涼油般將皮膚從裏到外的灼熱刺痛一點點壓制下去。
“我盡量輕柔一點點，你要稍微忍耐著！忍一會兒，一小會兒就過去了！”其實顧藝知道，就算是這麽久過去了，但是每天幫他換藥其實都是他最難熬的時刻，他不喜歡將他的痛楚明晃晃的擺在她面前。
“藝藝……難為你了！”
“情哥哥啊，你也常說對待問題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解決它，而不是感情泛濫的自怨自艾，所以你這通抒情抒得毫無道理。現在既然知道難為我了，那你應該想著怎麽補償我，而不是說抱歉這麽簡單對吧？”
果真和律師一起待久了，連口才都變得好起來！
“有了！”林先生一拍病床，“我想到好辦法了！”
其實顧藝就是故意調節氣氛逗他玩的，身上的傷疤在那裏躲不開避不去，能有什麽好辦法，看他說得一本正經的，倒是勾起了她十足的興趣。
“什麽好辦法？”
“現在沒辦法，你只能委屈著，以後可以熄燈嘛，反正熄了燈後都一樣……”
呃……
林律師……
這個冷笑話開的真的很猝不及防，顧藝表示自己被雷得裏嫩外焦！
不過，這感覺……她表示……很喜歡！
“林蕭，我突然有了個惡毒的想法，要是婚禮上我們把白仙兒請過來，她應該是什麽想法？她一定會覺著自己失敗極了，千防萬防，到頭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說到婚禮，難掩的憧憬，“她一定會說你們這些壞孩子，不過……以後我們一定要做個開明的父母，正確的引導他，既要他好好學習，又不讓他留遺憾！畢竟青春年少就那麽一回！”
嗯？顧藝聽著這句話，怎麽感覺心裏這麽甜甜的，瞬間反應過來：“哎……這麽說林先生對當年的事情心有遺憾！”
林蕭看著眼前的人，手裏拿著藥的蹦到他跟前，兩眼泛光，炯炯有神，眼波流轉中說不盡的活潑靈動！
“來，湊近點讓我告訴你，隔遠了說話太費勁，幫我省點力氣！”慵懶的看著她。
“好！”饒有興趣的湊上前，而後……呃……
林先生一勾手，某人的臉就唾手可得了！他稍稍用勁的直起身子，在她的大腦思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吻已經讓她迷失了方向！
哦，親愛的林先生，這個“狗糧”顧藝想自己愛吃極了，被突襲的感覺棒棒噠……
心滿意足的某人在吃幹抹凈之後，對著一臉懵逼的她傻呵呵的笑出來，“怎麽樣？上得法庭，下的家庭，是不是棒極了！”
被吃了“豆腐”的顧藝表示，自己此刻真的被撩到了……
甜甜的氣息在病房內流轉，帶來一室的旖旎風光。
嘰嘰喳喳的小鳥兒北歸，在醫院纏綿了半年的林蕭終於告別了濃濃的消毒水味道。顧藝跑上跑下辦出院手續的工夫，林蕭站在住院部的高樓上往下看。醫院裏眾生百態，但在生與死面前，高貴的低賤的，上層的下層的，有錢的沒錢的，都一致的將最原始的對生命的敬畏表現得淋漓盡致。
那是種對健康，對活著的渴望！
對，生命歷程上泥濘不堪，雞飛狗跳，總會猝不及防被它噴一臉狗血。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一路走來歷經狂風暴雨，山重水覆，熬過來之後就是雨後天晴，柳暗花明。
林蕭突然很想他的母親，還有在印象裏已經完全模糊了的父親，時光過於匆匆，父親和母親沒能來得及好好享受過的歲月，細細瞧過的世界，他要用以後所有的歲月來幫他們彌補過來！
“大林子！”
林蕭回過頭，顧藝看到了一個笑得一臉燦爛的林蕭，沐浴在陽光下，潔白的牙齒，清新的面龐。時間仿佛停止了，還是那年站在高三教室陽臺上對她微笑的那個男孩子，陽光帥氣充滿活力。
最愛的人就在眼前的感覺，真心棒極了！
“來了！”
張開雙手快步走過去，想要將她深深的納入懷抱。
但是……出了病房，林蕭才看到……呃，病房外站了很多人，白晟，顧玄武，範小天，竇青，戴純當然了還有他們的小寶貝。
巨大的溫馨感撲面而來，久違的家人的感覺瞬間融化了林蕭的心，就算曾經有點小隔閡又怎樣？那都是在他生命裏劃過深深痕跡的人，林蕭知道看到他們的這一瞬間，他已經選擇了原諒。
“林蕭！”弱弱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而後一直躲在最後的人緩緩的走上前來，愧疚的看著他，囁嚅道：“我……林蕭，真的對不起，那時候我一時財迷心竅，為了五百萬，讓我老娘及早的就歸西了，而且還是那麽慘的方式，但是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趙文遠要對付的人是你，雖然有可能我知道是你也會這麽做，但是真的不是有心要毀你名聲的，真的，請你原諒我！”
林蕭看著在自己身前，頭低的很深的鄧大，他真的沒想到這樣一個為了錢財，連自己母親的生命都不珍惜的中年男人，竟然有一天會站到自己面前對他說＂對不起＂！
想必這些日子他也是備受煎熬，“好好照顧家人比什麽都強！”
四十歲出頭的男人，聽了這句話後，泣不成聲！
沒有想象中的冷漠，沒有責怪，沒有嘲諷，甚至連他母親這個話題都避開了，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包含了他的原諒，他對他的希望。
“林蕭，好孩子，走！我們回家！”
長途跋涉的人終於有了歸宿……
148：時光清淺（終章）
五個人在同一張飯桌上吃飯是什麽感覺？
未來的爸，未來的媽，未婚妻，還有他！當然……一同從醫院回來的還有陳皮這個臭小子，半年的陪伴，林蕭已經當他為家人，辦妥領養手續，他就成了他的小跟屁蟲！
白晟和顧玄武盼小孩兒盼了這麽久，半途撿了這麽個半大的孫子，高興的合不攏嘴，二話沒說就一起接了過來。
一家人，五雙筷子，五口人。
暖暖的從心底蕩漾開來的幸福，從腳底爬上膝蓋蔓延至全身，陽光普照……
“林蕭啊，你有沒有覺得這樓梯口，還有二樓的客廳裏，似乎缺了點什麽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著飯，一直悶不吭聲想心思的白晟突然放下碗筷，一本正經的說道，表情嚴肅。
其他四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搞得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他，全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顧藝擔心她又反悔，立馬沖她喊道：“媽，你不會更年期綜合癥又犯了吧？軍人一言，駟馬難追。你要時時刻刻記著，你是軍人的後代！”
“臭丫頭，我和林蕭說話呢，你一邊兒涼快去！”白晟白她一眼，繼續看向林蕭。
剛剛的暖意還沒來得及消化，笑容凝固在臉上，緊張不安的看著她。
“現在春暖花開，我琢磨著正適合拍婚紗照，這墻上從樓梯口往上，一排溜兒的做成照片墻，不不不，你們倆金童玉女，將婚紗照放大，做成整面墻的那種，那樣也不錯。林蕭，你覺得呢？”
顧藝心中石頭落地，輕吐一口氣，“媽，不帶這麽嚇人的吧！”
白晟暼她一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林蕭從小受了這麽多委屈，現在我疼他還來不及呢，以後你靠邊站，我要把我的女婿照顧好！”
心被溫柔的擊中，林蕭想起了向日葵花，驅太陽而生，向溫暖生長！
“媽，我知道了，明天就和藝藝一起去！”
“哎……”爽快的應答，眉開眼笑。
“嗯哼……”顧玄武不樂意了。
林蕭心領神會，“爸……”
老兩口樂得合不攏嘴！
滿室溫馨中，林蕭提起的筷子有些發抖，隨手夾起一筷子菜看都不看的就往嘴裏送去，辣椒的麻辣在嘴裏化開，嗆得滿臉通紅連忙放下碗筷往衛生間跑去。
所有的情緒在狹小的衛生間釋放，趴在水池邊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爸媽”這兩個遙遠的稱呼，在心底已經封塵了很久，林蕭怎麽都沒有想到還有叫出口的這一天，曾經期盼許久的萬家燈火在這時候終於完完整整的得到了，怎麽能不激動！
父親蒼涼的背影，母親羸弱的身姿在腦海中來回顯現，他們一定預料不到他會有這麽個美滿的結局吧？他們知道了一定會替他高興極了吧？
“林蕭！”
白晟看著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林蕭，她也不知不覺濕了眼眶，剛想上前去扶他，卻被顧玄武拉住了，“這孩子太苦了，讓他哭會兒，哭出來就好了！”
漸漸的情緒平緩下來，擦幹眼淚，直起身，而後轉身，大喊一聲：“爸，媽！”
顧玄武在空軍部隊待了一輩子，軍人的定力早就練就得很好了，自詡為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可是這個堅強的老漢子在林蕭面前，也動容了。只有經歷過苦難的人，才能體會這千辛萬苦，長途跋涉後苦盡甘來的滋味兒。
“我們顧家能有你這樣的好孩子，值了！”
“爺爺，那我呢？”
“你也是，明天你林叔和藝阿姨去領結婚證，你和我一起去趟公安局，爺爺幫你把戶口落到我後面，做爺爺的”好孫子！”
“爺爺不嫌棄我來路不明？”
“臭孩子，你哪裏來路不明啦，誰這樣說，我敲他！你是爺爺正兒八經的孫子，是我顧家的人！”
有說有笑！
第二天，顧藝和林蕭正兒八經的成為了合法夫妻！
而此時顧玄武經不住陳皮的軟磨硬泡，幫他把陳皮這個名字改成了顧驍，同林蕭的“驍”音，又寓意驍勇善戰。
“我要像爺爺一樣，做一個優秀的軍人！”
“可以啊，不過爺爺最希望你能像你林叔叔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黑白分明的好人！”
“嗯！”努力的點點頭。
“走嘍！家裏是越來越熱鬧嘍！年紀大了，就好這口！天倫之樂啊！”
“爺爺，下個月林叔叔和藝阿姨的婚禮上，我是不是可以做花童啊！電視上的那種花童，穿著燕尾服，手捧鮮花在前面走的，好帥氣啊！”
“如果你表現好，成績像你林叔叔那樣，爺爺可以考慮！”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當然！”
“不過爺爺，我林叔叔到底是有多好？”小腦袋擡起，天真的問到。
“嗯，次次年級第一吧！”
小腦袋折服了……
林蕭相信了，這個世界果真是公平的，它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真心待它的人，所有的驚喜總是藏在最後！好東西都是值得等待的，比如說曾經幻想了無數次的婚禮。
品味極高的顧玄武和白晟早就商量好了，要給兩個歷經千辛萬苦的孩子一場盛大的婚禮！
數千朵百合搭建的拱形長廊，顧驍興奮的在長廊下跑來跑去，他從沒有見過這麽多百合花，只要有調皮的小孩過來想要拔走一支，他都會立馬跑過去，雙手叉腰，直指他們的鼻子，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對侵犯者說：“請你離花遠遠的，這是為了裝飾我幹爹幹媽婚禮用的，你們不可以破壞它！”
白晟瞇著眼睛，開心的笑著，現在顧驍就是她的小寶貝！
這樣熱鬧，神聖的場景，林蕭一直覺著好像在夢境中一般。對，太溫馨了，他前所未有的相信，從這一刻起他所有的不幸都將會過去，他和她一起會創造所有的奇跡！
這是林蕭的第一次且此生唯一一次的婚禮，他有點興奮有點激動，他不知道正常婚禮的流程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只知道一切都聽著婚慶公司的要求。
輕松愉悅的歌聲中，顧藝穿著純白色的婚紗站在禮臺上，對司儀會心一笑。親朋好友們不明情況的看著禮臺，紛紛疑惑，咦？正常情況下不是男生站在禮臺上等親愛的新娘的嗎？現在怎麽是新娘站在禮臺上呢？
顧藝微微一笑，音樂聲起，無數氣球冉冉升起，漫天氣球雨，無人飛行器上大大的條幅懸掛下來：林蕭，讓我從此許你一世安穩幸福！
林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音樂聲中，他的手被顧玄武牽著，越過所有驚羨的目光，踏上紅地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他的新娘！
顧玄武的手很暖和，將他的手握得緊緊的，林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爸！”
顧玄武側身一笑，“別緊張孩子，這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好好的享受這一刻！”
不知為何，在他輕聲說“孩子”的那一刻，林蕭很想哭，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大男人，理應有很強的定力，但所有的定力在親情面前都失去了抵抗力，從八歲失去爸爸起，他就再也沒有過父親的感覺了，時隔二十幾年，這個已經白了頭發的老人，讓他再一次感覺到了父輩的依靠。
一步步走向禮臺，那是他幸福的所在。近了，更近了，他的新娘向他伸出了手。他牽上四目相對！
顧玄武從司儀手中接過話筒，哽咽著對顧藝說道：“顧藝，現在我將林蕭親自送到你的手上。一路走來，林蕭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艱難你都知道，我相信你是愛他的。但是我還要問你一句：我把他交給你，你可不可以保證一輩子對他不離不棄！回答我！”
“爸爸！我敢保證，並清楚的知道，從此刻開始林蕭將是我的全部，我會愛他，敬他，尊重他。視他為一生唯一的伴侶，貧富相依，生死不離！”
……
林蕭想，這天他應該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只有經歷過苦難，才能真正的明白幸福的滋味！是從未有過的從容和篤定！他篤定該有的幸福生活一定會賞給他！
陽光正好，燦爛的光芒跳躍在翠綠色的草地上，感動似奔騰的海浪洶湧澎湃。
“爸媽！從此我也是有家的人了，從此我再也不會孤單了！”林蕭在心底默默的想到，他相信他歷經生活苦難的父母一定會看到他現在的幸福！他們會安心，並為他驕傲！
看到他現在幸福的景象，他們一定會相信生活裏不是僅有絕望的，苦盡真的會甘來，念念必定有回響！
生活永遠不會遺棄誰，只要你夠善良，夠努力，它一定會給你交待！
“從此，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好！”
……
當月，新婚的林蕭順利考取蘇市檢查院，成為一名正式的人民檢察官！新婚後，給顧玄武讀報紙的任務便順其自然的由白晟轉移給了林蕭，白晟樂得清閑，在家養花弄草！
次月，顧藝緊張而又欣喜的發現，自己的大姨媽並沒有按時到來！醫院B超檢測單子上，孕早期幾個字直觀的告訴了她，她正式升級為媽媽！
重新崛起的竇青，因為有賢內助戴純的幫助，把準時機，成功的擠下宏遠，成為蘇市第一大
房地產集團！
蘇市的立交橋越來愈多，將美麗城市的產物送向四面八方！
辛勤的建築工人們，戴著安全帽抹著汗，眉開眼笑，因為他們黝黑的手上正握著手機，手機視頻裏他們的孩子正向他們展示他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一代推著一代往前走，他們心滿意足了，他們孩子的腳步將遍布他們用一磚一瓦創造出來的這個他們深愛的城市！
喝醉酒的男人終於知道原配妻子的好處了，嬉皮笑臉的趴在家門前的門框上，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好老婆我錯了，要不你讓我跪搓衣板吧！”
調皮搗蛋的孩子在放學後，一邊背著大大的書包，一邊跟在被他打了的同學身後，不好意思的承認道：“那個誰誰誰，我知道我錯了啊，那個我都道歉了啊，你可以原諒我了啊！”
老師依舊在用舊把戲教育著孩子們，孩子們依舊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可以成功的躲過老師們的火眼金睛！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老師已經全然明了！
顧玄武和竇靖宇都已經老了，整日裏兩個老頭子除了掐架就是下棋，像極了竇老頭和顧老頭當年的情形，相互嘲笑，惺惺相惜！白晟時不時的從屋子裏出來，幫他倆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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