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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就餓了,不想讓我再瘦下去,就不要發呆了好麽?”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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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臨終前告訴他的話,林蕭輕扯一下脖底的領帶,從法庭出來的時候,經過玻璃門邊,順便看了下自己的造型,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有種超越同齡人的成熟。

......

法院外是聚集在一起的新聞媒體,看到他們的出來,紛紛湧上來。

“林律師,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在某一方面,也屬於民告官的案子?”

“林律師,請問你接下這個案子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如被告方說講,是因為想到了你自身的經歷?”

“林律師,你作為剛剛拿到律師執業證書的新人律師,接下這個案子是為了博眼球嗎?這個案子的社會影響力很大,就算是資深的金牌律師都不敢接下它!”

“林律師,是什麽驅使你中途接下這個案子的?我們想要知道你接下這個案子的心路歷程!”

林蕭被團團圍住,身邊的女人不安的抓緊了他衣服的下擺,林蕭安撫的拍拍她的肩,四十幾歲的女人像個驚弓之鳥,林蕭鼻子有點酸,她此時的神情像極了當年在法院裏暈倒的母親。

“沒事兒!”他彎下腰對她說道,“有我陪著您!他們也都是因為關心您而來的,手給我,別怕!”

“林律師,你不嫌我臟?”

“哪裏的話!您是個母親,天下所有的母親都是值得別人尊敬的,是不是?如果我母親還活著,應該比您大不了幾歲!”林蕭壓制著她給他心裏帶來的心疼和悲傷,努力對她擠出點笑容。

“林律師,只有你會對我尊稱您!”女人痛哭流涕。

“相信我,你本身就值得別人尊重,這是你的權利!”

林蕭安撫了她,而後站直了身子,看向面前的記者們,“我是一個律師,維護法律的公平公正,是我的責任和義務!我愛我的祖國,我愛我的法律事業,我深愛著法律帶來的心靈上的最大的自由!這就是我為什麽會接下這個案子的原因和初衷!”

“你們看,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是不是?我愛它,它也愛!”林蕭在鏡頭前微笑,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從容和自信!

......

雨後的蘇市清臺山墓地,遠遠的籠罩在一片迷蒙中。林蕭手捧菊花,緩緩的行走在矮矮的灌木叢中。

“爸媽!”跪倒在墓碑前,痛泣不止,未幹的雨水打濕了他的膝蓋,渾然未覺。

“你們看,我現在也可以保護其他人了是不是?”

跪著的林蕭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在蘇市的律師界立足!

這是畢業後的第二年,也是孤孤單單的第二年,畢業後他就回了蘇市,換了電話卡,沒有再住到棚戶區,而是在鳳凰街附近租了個隔斷間,三百塊一個月,很劃算!

他很滿意自己住的地方,因為它與軍屬大院僅僅隔了一條街,站在房間裏,他可以看到軍屬大院裏爬遍了花架子的紫藤花,一串一串的好看極了!

對面別墅二樓的窗戶一直緊閉著,除了保姆偶爾的開窗透氣外,窗戶口的風鈴就一直在那裏孤單單的掛著。

這兩年裏,他幾乎沒看到她回來過。

113:金牌律師

辱母案件,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深深的立在林蕭的心上!

林蕭前所未有的自信起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果說過往的經歷像是一塊烏雲,籠罩在他的心頭,那麽成功的訴訟就是撥開烏雲的那雙手。弓著的腰終於可以直起來了,像極了那年家長會,執意要向所有同學介紹自己目前的那個男孩,原來骨子裏的堅強,不卑不亢,從來沒有變化過。

“林蕭,擡頭挺胸收腹,地上沒有錢可以撿!”

“林蕭,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麽嗎?就是極度的自卑,你為什麽不和別人交流,看似在成績榜上高高在上,其實都是自己過於自負的表現,可是你為什麽會自負?因為你極度的自卑!”

“林蕭,你為什麽要自卑呢?你是這樣優秀的一個人,你看這個班級裏,所有的男生我都不願意理,唯獨你,也只有你,我才願意去好好的搭理!”

“林蕭,如果哪天你真正的戰勝了你自己的心魔時,或許你才會明白我有多喜歡你!”

林蕭開著車在高速上疾馳,耳邊不時的想著顧藝曾經對她說過的話,這是他做律師的第七個年頭,這也是他在機場偶遇她後的第三天。

擡頭看碧藍的天空,對她的思戀來的是洶湧澎拜......

......

“林大律師,這是宏遠地產經濟糾紛案的卷宗,等你簽字!”

“好!”桌子對面的人頭也不擡的說道,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飛快的起舞。感覺到匯報的人並沒有離開,疑惑的擡起頭問道:“小天,還有什麽事情嗎?”

“上午十點,有新人面試,聽說還是你的大學校友,F大的。費總的意思既然是招你的助理,希望面試人選你親自過目比較妥善。”

皺皺眉,擡起手表看了一眼,九點一刻,下午三點還有案子需要開庭,材料雖然都已經準備妥當了,但還需要時間細細的琢磨一遍,他有在開庭前獨自模擬開庭的習慣。

經手的案子不允許自己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招聘方面請人事部自行決定吧!”

“......”

“怎麽還有問題?”見眼前的人還不離開,停下手中的活。

“你的助理除了我之外都已經換了好幾個了,人事部那邊已經略有微詞,雖然費總一直力挺你,但是我覺著還是稍稍顧及一下人事那邊吧!”

“之前招的那些助手都是歪瓜裂棗,要麽是辦事效率慢,跟不上節拍,要麽就是三觀不正,看到雇主的條件比較好,總想著撈點好處,這樣的人怎麽能做律師,專業技能好有什麽用,態度和價值觀才是最重要的!”

“這麽說,我還算是不錯的?我可是野雞學校出來的三流本科生,一本二本排不上,僅僅是不入流的三本。你們這些重點學校出來的,不通常都是擠兌我們的嗎?”捏起嗓子學到:“請問你是211工程學校出來的嗎?”

“有嗎?”嘴角輕輕一笑,“苦肉計這招倒是使的不錯!”林蕭停頓了下想了想:“你的臉皮比他們都厚!這點比較強!”

“哼!那你不還是將我留在身邊用了好幾年!”得了誇讚的範小天眉開眼笑。

“你的運氣比較好,誰讓你是我的初中同學呢!我罩著你!”

“切!白高興一場!”受了憋的範小天,灰頭灰臉的答應道,見他不再說話,無可奈何的癟癟嘴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突然想起來,倒退回去,“你軍屬大院前面的那套房子,聽我老爸講,確定要拆遷了啊,你小子真的是賺到了,剛買三年,那裏就翻一翻,現在怎麽說也值兩三百萬了!”

呃......對,林蕭在三年前將原本租的那套房子,全款買了下來......

“和你老爸說一下,我不想拆遷!”看卷宗的人冷冷的說道!

範小天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個林蕭,要麽不開玩笑,要麽開出來的玩笑雷死人,“大佬,你以為我爸是市長啊!”

“讓你爸好好努力,這個願望可以實現!”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

“大佬論雄心壯志,我只服你!要是哪天我爸從紀檢局副局長的位置爬上來,真的升到市長,我就帶你去紀檢局混去!”範小天被他的冷笑話逗得開心極了。

“那不是去紀檢局混,而是進我們常去的獅子口!(蘇市監獄的別稱)”

“想當初,因為“是”和“是吧”,這兩種回答,我被你一通臭罵,不知不覺竟然也有三年了!”範小天靠著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看著他桌上的那桿天平說道。

老同學林蕭林大律師是蘇市出了名的冷手,在業內一直維持著六年沒有吃過敗官司的美名,業內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只要他肯接手的案子,幾乎就沒有再上法庭的意義,因為他代理的這一方肯定會贏。

但是,盛名之下,他的變態嚴也是出了名的,三更半夜還在工作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禁欲系的他從來沒聽說過身邊有什麽女人的存在,所以越是夜晚他越是思維活躍,經常夜裏一兩點給人發郵件或者打電話談案子。

從此他就明白了傳說中的林蕭原來是這麽的恐怖!

雖然,他是他的同班同學!但是,現在的他......呃,甩他幾條街!

“算了,待會兒我會抽出時間來見面試者的!”

範小天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嘴角張得老大,但看他仍在電腦前專心致志的忙碌著,知道他從不是個拿工作上的事情開玩笑的人,於是低低的嘀咕了句:“刀子嘴豆腐心,原來男女通用!”

“討打!”電腦前忙碌的人甩出一句,“還不去幹活兒,再偷懶可別怪我不去幫你爭取獎金!”

“是!這就去!”笑嘻嘻的離開。

“大佬!”範小天站在會客室門外,左盼右盼終於見到林蕭從辦公室出來,隔著會客室磨砂的玻璃們,賊眉鼠眼的向他招手,“美女哎!”

林蕭看到他的口型,好氣又好笑,“矜持點!”同樣的用啞語說道。

“給,這是面試者的資料!”將文件夾遞給他,賤兮兮的樣子,恨不得將腦袋伸到會客室去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反正照片上看起來挺清秀的樣子,是個美女,真好。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我還沒有女朋友!”趁林蕭推開門的一瞬間,扯住他袖子低低的說道。

林蕭瞪他一眼,“幹活去!”

“是,遵命!”

推門而入,然後順手翻開資料,楞在原地......

“好久不見,林律師!”她聽到身後的動靜,看到楞在原地的林蕭,走上前伸出手,面容滿面,沒有一丁點當年小女生的模樣,整個人呈現出來的都是幹練的職場女性形象。

“怎麽是你?”平日裏口若懸河的林蕭,看到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不過很快恢覆過來。

“為什麽不是我?奇怪嗎?”女人穿著V領長裙,齊肩長發隨意的鋪灑在肩兩側,眉角彎彎,看似溫和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力量。

林蕭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啊,沒想到畢業後第二個見到的人竟然是你!”

“更沒想到我還會來這裏面試對不對?”女人灑脫的將頭發別到耳後,然後說道:“我自己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來蘇市生活,以前以為有些人一別永遠的,現在看看也沒有那麽多的傷感吧!”

“是!”故人重逢的喜悅,讓林蕭難得的覺著有些放松,平日裏面具戴的太多了,好不容易有一個不需要讓他帶面具的人,心裏多多少少有些開心。但是職業習慣使然,他很快將自己的情緒收納在可控範圍內。

“你的專業可是漢語言文學!”將簡歷內容細細的往下看,“但是,這幾年你一直在律師事務所工作......”

“是,當時的一個沖動和喜歡,然後就盲目的選擇了下去,結果從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小文員兒發展到現在,法學學士學位,博士學位在讀,怎麽樣?還不錯吧?雖然不能跟你相提並論,但是在蘇市,要我這樣兒條件的也不多吧?更何況只是面試你助理的職位呢?”

“大材小用了!”林蕭感覺嗓子有點幹澀,法庭裏的那一套在這裏完全派不上用場。

女人心,海底針,範招弟顯然是知道他在這裏的,這時候這麽主動積極的來這裏上班,還要做他的助理,讓他覺著有些不自然,以她這幾年工作職業經歷,獨立自主的負責一些小案子是綽綽有餘的。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林律師,公平和正義向來是所有律師所追求和向往的,我相信你在選人標準上,也是公平公正的,不會因為我們以往的關系而影響你選人的標準對不對?”

“你為什麽學法律,因為沖動和喜歡,那麽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以後你也會為了一時的沖動和喜歡,放棄法律放棄你投身的事業呢?如果是那樣,現在做的還有什麽意義?”

“林律師,聰明的律師從來不會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以插縫反駁的機會!”範招弟微微一笑。

捋捋頭發繼續說道:“你剛才的話漏洞百出,第一:如果不是喜歡那怎麽可能持久,大凡做成功了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喜歡和興趣使然?不是嗎?”。

坐下來慢條斯理的說道:“名詞解釋上,沖動是一種短時間的、暴風驟雨般的,極度緊張的情緒體驗,具有緊張性,短暫性,和爆發性的特征。但是如果一個沖動可以維持這麽多年,那麽我想這已經不算沖動了,正確解釋應該是極大的熱情!”

林蕭看著她,當年在他面前忐忑不安,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孩兒,如今也開始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自信幹脆利落!

“反應迅速,條理清楚,不錯!”來回翻看她的簡歷。

“那麽,林大律師,請問你是留我還是不留呢?我猜想你總不至於擔心我以前喜歡過你,所以現在為了避嫌而舍棄我吧?你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對不對?”

林蕭擡眼看看她,小眼珠子活靈活現的,左顧右盼,分寸尺度拿捏的很好,對他內心的揣摩也分析的到位,溫和而又不失個性,咄咄逼人中帶著讓人不可抗拒的溫柔,是個談判的好手!

伸出手來:“恭喜你,範招弟,既然命運選擇讓我們重遇,那我何必和它唱反調,歡迎你成為我們的一員!”

“謝謝!”握上他的手,落落大方。

範招弟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擡頭看了看天上碧藍如洗的天空,再看看事務所所在的樓層,全玻璃的墻面反射出太陽刺眼的光芒,她微微迷起了眼睛,手機在手提包裏不停的震動著,她不想接幹脆一直讓它躺在包裏,任由鈴聲自生自滅。

走到停車場,一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口袋裏將林蕭的名片掏出來,騰譽律師事務所,林蕭。

嘴角微微勾起,掏出手機將未接來電看都不看的刪除,而後存儲好名片上的號碼,一條短信息發過去:林大律師,這是我的號碼,請惠存!

目的達到,有禮有節,不卑不亢。

林蕭將手機提起來,看到信息想起了最後一次和她見到時的情景,在那樣廉價而又塞仄的大排檔裏,她和顧藝看他的眼神,那樣的心痛在眼底清晰可見。

幾年的時間,物非人非……

剛想到這裏,打開電腦,她新上映的電影還沒有時間去看過,於是一陣狂點,將最近一家影城的晚上黃金檔包場。

以前送不起她什麽貴重的東西,現在有能力了,她又不是她的了!

從右手邊的抽屜裏將上次糾纏了她頭發的那枚紐扣取出去來,握在手心。手機裏她的號倒背如流,卻始終鼓不起勇氣。

咬緊下嘴唇,將手機擱下,目光直視窗外,陽光這麽好,她又在哪裏?和誰在一起?她這一路一定也很不容易吧?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有點野蠻有點任性還有點臭脾氣的小公主,其實他明白,她最是個心地純良的女孩子了,她總想著對她好,這樣的好,讓他越發的自卑。

同樣是這樣的時候,他清晰的記得,初中教室的課堂上,老師在前面講課,他無意中坐到她的裙擺上,他以為她渾然未覺,悄悄的站起來將裙擺理下,結果她突然轉過身對他笑,他大囧。

然後她對他說:“林蕭,生活要多笑笑才好!”

生活要多笑笑才好!

114:孤傲林郎

林蕭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養成了一種習慣,每天早上的工作,一定是在一杯苦咖啡中開啟的。

極苦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很苦卻是最得他的心思,生活就像一杯極苦的咖啡,何苦要改變它原本的滋味。

早上八點半,公司的人剛陸陸續續的進來,濃郁的苦咖啡味兒已經彌漫在茶水間了,林蕭一手拿著最新的財經早報,一手端著咖啡,慢條斯理的看著財經報上竇青的側顏,這小子確實是個會掙錢的主,財經報紙將他誇上了天。

“林大律師!”

林蕭不用轉身都知道是誰在叫他,“早!”紳士的回過頭對她笑一笑,繼續看自己的雜志。

“又沒有吃早點?你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女人嬌嗔道,“你啊,就差一個女人好好的管教你了!”

“沒有這個習慣!”漫不經心的回答,濃烈的香水味兒鉆進鼻子,什麽人用什麽香水,像安黛性格這麽剛烈的人,選的香水也如她的性格一樣。

“慕斯蛋糕,樓下蛋糕店剛買的,新鮮出爐的,要不要嘗一個?”安黛將手中精致的手提袋提上來,在他面前擺端正,做出一副請的手勢。

“不必了,謝謝!我不喜歡甜點!”直接拒絕,感覺到被打擾端著手中的咖啡杯走人,毫不留情。

“林蕭,我勸你,宏遠的案子,最好不要接!”安黛在身後說道。

說到案子,林蕭倒不反感,轉過身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這話怎麽說?”

“坐!”安黛指指高腳凳。

安黛同是騰譽的金牌律師,在蘇市律師界有著常勝女將軍的美名,心思細膩,觀點獨到,狡黠,尖銳,常常另辟蹊徑,將對手駁得啞口無言,打的措手不及,作為一個女人雷厲風行,林蕭其實挺佩服她的。所以她的觀點,他倒有興趣聽一聽,於是在她對面坐下。

“你知道所裏其他律師為什麽都不願意接這個案子嗎?還有費總為什麽總拖著這個案子,把它打進冷宮?”安黛挖一小塊蛋糕放進嘴中。

“就因為它的代理費不高?”林蕭有些不開心,在F大受到的幾年教育告訴他,法律為公平公正而存在,絕不因為它代理費的高低而存在。

“不,代理費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因素,林蕭林大律師,你知道嗎?你哪裏都好,就是不太通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這是兩碼事兒,怎麽可以相提並論!”林蕭臉色微沈。

“是嗎?”安黛提高了分貝,“是可以區分的那麽清楚嗎?或許在大是大非的對與錯面前它是,但是在很多方面並不是這樣的,難道你還不能認清現實嗎?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個什麽樣的社會,出門別人會看你開的什麽車,見面別人會看你穿的什麽牌子,你的手表,甚至你的腰帶,都在透露著身份和地位。所以你要毀掉你自己唾手可得的豐厚收入嗎?”

“你說的現實,我不懂!”有些負氣的端起杯子想要離開。

“不是你不懂,而是你不敢承認!”安黛站起身,“其實你比誰都清楚,宏遠的案子就是個燙手山芋。試問每年哪個工地上沒死過幾次人?每年哪個包工頭後面不欠著點沒能結清的工資款項?如果都這樣鬧下去,我們律師就不用接別的案子了,一個工地就可以過活了?”

“所以呢?因為每年都會出點事故,所以每一次大家都習以為常,安之若素?所以工人的血汗錢結不清都是理所應當的?工人的命不是命,工人的血汗錢不是錢?”林蕭有些激動。

“這些人來找律師打官司無非就是想多賠點撫恤金,賠償金,這種案子私下裏協商解決就好了,鬧大了對誰都不好,說不定說幾句好話,演幾出苦情戲,賠的錢還會多一點。這樣鬧上法庭,還不一定有好好協商來得好!”

“那協商不了呢?悶聲吃虧?說好話?演苦情戲?受害者是誰?是那個從三十五樓摔下來的李大壯,無依無靠失去生活保障的是他的家屬,憑什麽要她們去演苦情戲?”

“好!”安黛生氣的將只吃了幾口的蛋糕一甩手扔進垃圾桶裏去,“就算是為了受害者爭取到了多一點的賠償,請問林大律師,這對你來說有什麽益處?可憐兮兮的代理費?”冷笑一下,“或者有時候連代理費都沒有,換來的是什麽呢?你想過沒有!”

“我不在乎!”重重的將咖啡杯擺到桌上,還是很燙的咖啡從杯子裏濺出來滴到手上,渾然不覺。

“等你打贏了這場官司,整個蘇市的房地產商都不敢再找你做代理,你會在整個這個圈子裏被列入黑名單,而房地產商牽扯到的利益關系網你都將被排除在外,以後你還能接什麽案子?幫人追債?幫人討薪?這些你想過沒有?做我們這一行,光靠專業知識是遠遠不夠的,林蕭,水至清則無魚,這是我們從小就學的吧?你怎麽不明白呢?”

“所以,但凡有了案子進來,你們總會挑一挑,所以有很多案子沒有人願意接,就是為了這個?”林蕭冷冷的看向她。

“你不要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林蕭冷漠的眼神讓安黛覺著很不舒服,“是!聰明的人懂得四兩撥千斤的道理,在職場上這個道理同樣有用!”

“可惜了,我不是個聰明的人,你們的那一套我終究是學不會,也不屑於學會它!”

“林蕭,我這是為你好,友情提醒你不要走彎路,你現在是很好,春風得意,但是宏遠的這個案子接下來,有可能結果就不一樣了,一步不慎,滿盤皆輸的例子你應該看得很多了!尤其在律師行業,樹立起自己的名聲有多麽的不容易。”安黛不甘心的想要繼續勸說他。

“那就讓我走彎路吧!”林蕭走了出來。

“林蕭,你混蛋!遲早有一天你會為你自己的清高後悔的!”安黛氣得直跺腳,這個一意孤行的榆木疙瘩。

“沒關系,彎路我陪他一起走!”範招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在茶水間門口站定,恰到好處的插進來一句。

“哼!早晚有你哭的時候!”安黛從她身邊走過,毫不客氣的將她撞到墻角,踩著恨天高走遠了。

“哼!”模仿安黛的神情,沖著她的背影喊道:“那就走著瞧咯!”

“好了!”林蕭拉住她,她的心撲通跳了一下,擡頭看他,筆直的西裝褲,挺括的白襯衫,完全一副都市白領精英的樣子。

“其實,她說的有道理!所以你選擇做我的助理,可能並不會是你最好的選擇。”松了手,一切恢覆尋常。

察覺到自己目光的放肆後,不安的低下頭,“但是,有些人就喜歡反著來,不是嗎?”

“是!這個世界總歸需要點不一樣的聲音!”林蕭笑著說道,“走吧,開始幹活!”

事務所裏忙碌一片......

林蕭將宏遠的案子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的看了十幾遍,越看心裏越是窩火。工程方拖了兩年工人的工資沒有發齊,每年年底壓百分之十的工錢到第二年年底發,竟然成了約定俗成的慣例,還要誣賴工人們沒有按時完成工程量!

這次從樓下摔下來的李大壯雖說是在討薪的過程中無意失足,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但是宏遠的幾個負責人怎麽都應該負起主要責任,而不是簡單的賠幾個錢了事。而且這點可憐的賠償金遠達不到法律上的要求。

細細的搜集這幾年宏遠的事故案例,光是工人意外事故都有十幾例了,為什麽會有這麽高比例的出事率?每一次都是簡單的賠償幾十萬了事,所以他們才會這樣有恃無恐的將工人的生命視如草芥。

越深入的細究越是覺著可惡的很,於是和範小天打了個招呼,便出了事務所的大門。

從距離宏遠工地不遠的路邊小攤上買了一身廉價的衣服,在公共廁所裏換上,出來時已經是土黃色的褲子,天藍色的格子襯衫,順手從廁所的白灰墻上再用有些斑駁下來的石灰粉塗到頭發上,活脫脫就是一個農名工。

路邊雜草堆裏有個壞了半邊的安全帽,撿起來稍微擦擦幹凈,蓋到頭上。低著頭喬裝打扮好,往工地走去。路邊兒上有個賣炒飯的小攤,順手買了一份提著,裝作出來買飯的樣子。

“哎!幹什麽的?”守門的門衛攔住他。

“買飯啊!”提起手裏的一次性飯盒在他眼前晃晃,“自己一個人做飯太麻煩,還不如出來買飯吃!”

“討個娘們兒就好了嘞,何苦還要吃外面的這些東西。還有啊,最近風聲緊,少出去,萬一被哪個記者逮到了,問東問西,你沒那一肚子墨水應付不了他們,他們賊著呢,三兩句給你全套出來,以後這活兒還想不想幹了?上頭都說過幾次了,這兩天窩工地裏別出來。”

“嗯啦,知道了,這不是肚子餓的沒辦法了嘛!”林蕭和他打著馬虎眼,提著盒飯往裏走。

“快進去吧!”

剛走幾步,門衛處的小夥子又叫住了他,“哎哎哎……”

林蕭心裏咯噔一下,心立馬懸起來,趕緊鎮定了下心神,回過頭問道:“又咋了?”

“賣飯的那妞確實長的好看,但是收斂點,聽說她那口子可不是好惹的主,脾氣大著呢!同是男人站在統一戰線上,我好心提醒你啊!”眼裏全是促狹的笑。

林蕭哭笑不得,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同樣用不正經的腔調說道:“多謝兄弟提醒啊!”

“走吧走吧!”門衛小夥兒一臉猜中了他心思後的嘚瑟感,林蕭笑笑,轉身向工地走去。

底層的勞動人民真可愛,雖然思想不顯得那麽高端,但他們是最會盡全力為別人著想的,比如說現在他的提醒。林蕭又回過頭看門衛小哥一眼,被曬得黝黑的面龐,稚嫩還沒有完全消退,坐在破爛椅子上,正埋頭看著手裏的報紙,林蕭不知道那是故事會之類的報紙,還是寫著國家大事的報紙,只知道他看得很認真!

這也是一個認真的門衛小哥!

115:以身試險

工地上正是吃飯時間,人不是很多,看得出來宏遠對工地看管的很嚴,凡是靠近施工點的地方都用鐵欄桿將工地隔了開來,除了小門兒留了個口子外,其他再沒有可以進去的地方。

按著案卷上記載的地點,小心翼翼的摸索過去,終於找到了出事的那棟樓,整棟樓已經全部停止建築,出事地點上擺滿了悼念用的白花圈兒,還有看上去非常瘆人的淡黃色紙錢,林蕭盯著燒了一半的蠟燭,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和不舒服。

往前走看到不少人將飯菜隨意的擱置在腳手架上,或蹲著或站著正吃著午飯,走過去湊近他們,掰開一次性筷子,攤開盒飯,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大哥,給口水喝唄!”林蕭將嘴巴包得鼓鼓的,假裝被噎住了般對著身邊的人說道。

“給!”身邊三十幾歲的男人看他一眼,“有點眼生啊,看著你細皮嫩肉的,大學沒考上出來打工的吧?看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怎麽有力氣幹這種粗使活兒啊?”

“慢慢兒來嘛!”林蕭沖他憨憨一笑,“力氣也是鍛煉出來的,多苦點錢才可以回家娶老婆不是嗎?”

粗漢子哈哈大笑,“這個願望不錯啊!好好兒幹!女人孩子以後都會有的。”

“唉!”裝作滿腹心事的嘆口氣,“能好好兒幹嗎,你看隔壁樓那裏,看上去多瘆的慌啊?”湊過去,貼到他耳邊,“你們不怕啊?”

“噓,別瞎說!”大漢不自覺的轉過身看了看,而後又看了眼太陽,又像自我安慰樣的說道:“這青天白日下,李大壯不會找我們的,要找也要找上邊兒那些坐辦公室吹空調的,還有整天只知道克扣我們工資的那些小老板們!”

“少說點!”壯漢身邊的女人推了推他,“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看他這慫樣兒,也成不了什麽大事兒,放心!”壯漢朝他笑笑,“小兄弟,你可別被我的話嚇到了啊!”

“那是當然,沒事兒,都是出來苦錢的嘛,總歸要互相照應,不過我是剛來的,所以想問問你們,工錢到時候不會克扣吧?我怎麽聽說李大壯是要工錢的時候出事的呢!”

“唉,出來苦錢哪有那麽順心的呢,比如說我們做外粉的吧,小老板從大老板那裏承包過來17塊錢一個平方,小老板要掙錢的吧?到我們手裏是就只剩十塊錢一個平方,真的黑心啊,然後按平方米算錢的,總不會那麽湊巧就是個整數吧,那些零頭又是白幹的。就這樣層層下來,最後算下來的工錢,還要等入了自己口袋才能算是個準數,落袋為安,不落袋的都不算。”壯漢唾沫星子直飛。

“那李大壯事情都這樣兒了,工錢還不給結清了啊?”林蕭假裝大吃一驚,很擔心害怕的樣子。

“唉,這些上頭的人都習慣了,賠點錢了事唄,我們?”壯漢冷笑一下,“死了的人最後都是賠錢了事的,沒死的人還得繼續幹。有時候死了反而是肩幸運的事兒,李大壯的家人為什麽鬧?價錢沒談攏唄!而且李大壯他們那一隊的人性格又硬,所以這次的事情才要鬧大了!”

“別說了,不知道言多必失啊,忘了我們還有工錢壓在他們手裏嘞,萬一事情搞大了,到時候老板跑路了,更要不到錢,不許你再說了!”壯漢老婆掐他一把。

“你個臭娘們兒,我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呢,最好鬧大了,越大越好,這樣子才會有人重視,才會有人在乎,要不然年年被扣工錢,誰願意幹啊?你個頭發長見識短的東西!男人說話有你什麽事情!去年我們要賬的時候,他們帶了兩卡車的黑幫來,這件事情你忘了?老子的鞋底還被他們砍掉了一半,到現在還在床下擱著!”

壯漢老婆被他沖的低下頭悶聲吃飯,許久才說一句:“還好那時候我手快,要不然你的腿就廢了!他們可真是狠心啊!把工人往死裏逼!”

“那次可真是兇險,要麽多的黑幫,帶著大砍刀,唉!要不是怕一年的辛苦錢白費,誰願意沖上去啊,可憐那些被砍傷的,大過年的躺在醫院裏,連個醫藥費都沒得報銷!想想真他媽的窩火!”

壯漢放下手中的一次性筷子,“不吃了,累死累活的幹,錢還被扣著,你看看我們這都吃的什麽,連個五塊錢的大葷都舍不得,五毛錢青菜五毛錢豆芽,3塊錢的芹菜肉絲兒,肉絲兒在哪裏還沒嘗到肉味兒就沒了,就這五塊錢吃一頓,那些扣的錢夠這樣吃幾年的了,媽的!”

林蕭看著他的盒飯,再看看一排邊蹲在地上吃飯的人,一個個曬得黝黑發亮,一陣風吹過一次性飯盒飄動幾下,工地上灰塵極大,就算是飯菜裏落了灰也不在乎。蓬亂的頭發上全是星星點點的泥漿水,指甲裏黑乎乎的塞滿了汙泥,褲腿兒卷的很高,腳上勞保鞋的鞋跟快要磨沒了。

再遠一點的陰涼處,隨便幾張報紙或者破草席子墊墊,就是天然的床鋪,穿著大褲衩子光膀子的人們睡得正香。

這是一群用雙手打造著華麗世界,卻被華麗世界拋棄的人群!

在這裏女人們除了多穿了一件胸罩外,哪裏還有什麽男女之別?

林蕭心裏酸酸的,想起自己母親來,為了生活那麽愛美愛整潔的一個人最終也是破破爛爛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悲從心來......

“哎!這是幹什麽呢?”一個戴著不一樣顏色安全帽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他們身後,“吃完了飯不趕緊的歇會兒,或者接著幹,在這裏嘮嗑嘮的什麽勁兒,有這個精力還不如多幹點活兒!我跟你們說啊,最近少聚在一起瞎聊天,在這幹一天就好好的幹,不想幹的就滾蛋,反正我們也不愁找不到人幹。”

壯漢聽他這樣說道,立馬擺出來一副笑臉,跟剛才義憤填膺的表情完全變個樣,“主管哪能啊,不聊天,不聊天,知道管住眼睛管住嘴。”一臉的討好。

他的諂媚討好,林蕭全看在了眼裏,心裏的悲痛一波接一波。三十幾歲的男人,站出來堂堂正正,卻在掌控著自己生活的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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