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就餓了，不想讓我再瘦下去，就不要發呆了好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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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了她和他最最溫馨的時刻......
89：欠情還情
戀戀不舍的在宿舍樓下揮手再見，跑上樓梯時又忍不住的趴到樓梯口窗戶間，看看他走到哪裏了。
似乎是心有靈犀，原本好好走路的他，在她趴到窗戶口的同時，轉過身隔得老遠對著她笑。
瞬間心房開滿鮮花......
她的林蕭，她最愛的人，終於屬於了她！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下，掏出來是李文豫的短信：林蕭，永別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昨天晚上她給他發了條短信，她問他：林蕭，這麽多年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絲絲的動心過？
他在山頂信號那麽差的環境下給她回覆：我可以做你很好很好的朋友，你會有更好的人來愛你！
他的眼皮子直跳，心裏有著強烈的預感，就像上次媽媽去世前一樣的心神不寧！
過早失去父母的他，知道生命的重量。他開始拼命的給她打電話，心裏湧起一陣陣恐懼。李文豫那個大大咧咧敢愛敢恨的女孩，在他寒酸的青春歲月裏，像是一團火給過他太多的溫暖！
他的朋友屈指可數，就算是沒有愛情，他也不忍心她出任何的意外。
校門外直接攔一輛的士，一路上催促司機師傅快點再快點，一路狂奔趕到她所在的小區，她那有錢的老爹在她學校邊直接給她全款買了一套公寓，她曾經帶他來過。
公寓門緊鎖，門鈴沒有反應，不管不顧門外的攝像頭，擡起腳就準備往門上踹去，門從裏面開了一條小縫，她露出半邊臉來。臉色蒼白，頭發蓬亂，整個人濕漉漉的滴著水，白色的雪紡紗裙已經被血水染紅，在地板上踩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腳印。
“都說開著熱水會不疼，可是林蕭好疼啊，我好冷......”這是她倒下來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文豫，李文豫！”跪倒在她身邊，滿手的血，哆哆嗦嗦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以幾乎咆哮的聲音撥通了120急救電話。
直到救護車來，醫生將她擡上救護車，他才感覺全身松軟了下來，他緊握著她的手，熟悉的恐懼感席卷而來，她的手漸漸冰涼，他想起媽媽臨走之前也是這樣，媽媽走得那樣快，連老人們常說的回光返照都沒有給他。
“李文豫，你不能就這樣的離開，你這樣輕率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感受，我們怎麽舍得，怎麽舍得讓你就這樣的離開，我們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沒有做，我還給你的手機錢你還沒有收，怎麽能就這樣撒手了呢？說好的一輩子好朋友呢？說好的要陪自己走到最後的呢？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林蕭被嚇得慌了神，渾身止不住的戰栗發抖，他的襯衫上沾滿了她的鮮血，救護車在醫院急癥外停下，她被一行醫生推了進去，冰冷冷的手術室將他關在門外！
藍色的指示燈顯示著正在手術中......
他的心卻像沈到海底深處一般，無法呼吸！
時間像是沒關緊的水龍頭，一點一滴的往下落，點點滴滴揪著人的心......
他從未覺著時間這樣的難熬過，焦急不安的在手術室外來回走動，一靜下來就覺著渾身發抖腳底發涼，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出了意外會怎樣，他想如果是這樣他一定饒不了自己！
後悔和心疼齊齊湧上心頭，像是海底的水草將他纏繞，越繞越深，層層束縛......
手術了多久，他就站在外面等了多久，手術室門被打開，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摘掉口罩走出來，他迎上去。
“還好，搶救及時，算是撿回來了一條小命，不過失血過多要好好調養！”
心裏石頭落地，仿佛經歷了場狂風暴雨的襲擊，而後終於雨過天明。
手術後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絲血跡，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看著窗外再看看還沒有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她，摸摸口袋想要給顧藝打個電話，這才想起他的手機落在李文豫家裏了。
顧藝如果一直打不通他的電話，肯定會著急！李文豫的身邊又不能缺人，只能按耐著心中的擔憂靜靜的陪著她。
這一夜竟是一點都沒敢合眼！
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前往外看，前面是璀璨的萬家燈火，他是最喜歡看萬家燈火的，每一間照射出燈光的房間裏，都是一屋子的其樂融融，光看看都覺著溫馨無比，他流連這樣濃濃的煙火氣息。
從小家裏都是冷冷清清的，媽媽在的時候還好一點，媽媽走後他再也沒敢回蘇市過，他害怕一開門迎接自己的就是一屋子的黑暗。
今夜有點不一樣，心底最最深處暖暖的，像條溫泉在緩緩的流淌，靜靜的漫過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嘴角輕輕上揚，林蕭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還在貪戀顧藝的兒女情長，畢竟李文豫剛剛經歷過鬼門關，但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愛意，是怎麽都掩蓋不了的！
“林蕭！”
他聽到她喊他，渾身一個激靈轉過身，“醒了？怎麽這麽傻？”在她身邊坐下。
“林蕭，爸爸去了，媽媽也去了，我的家散了......”巨大的悲傷從她眼底滑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他為自己感到內疚，就算是作為普通朋友，他都覺著自己失職了，她經歷了巨大的生活變故，而他一無所知，失去親人的傷痛他深有體會，那是鉆心刺骨的痛。他想起自己在火車上想要學海子的那一幕，要不是那個老伯拉著，或者他在媽媽離世的那段日子，他也追隨她去了。
“怎麽會？出了什麽事情？”他低低的問道，替她將肩兩頭的薄被子蓋好，剛經歷了一場手術的她頭上冒出了很多虛汗。
“同行打殺，將他逼到絕境，他鋌而走險去借了高利貸，本就虧空了下來，高利貸利滾利，滾雪球一般，最終讓他走上了絕路。林蕭，我家在27樓，27樓那麽高的地方，他就從上面跳了下來，媽媽不能忍受他就這樣離去，跟著他跳了下去。林蕭......林蕭......那麽高的地方啊，摔到地上該有多疼，林蕭......”劇痛讓她哭得不能自已。
林蕭怔怔的說不出話來，想起她前天半夜給自己的短消息，那樣的黑夜，她是在經歷著怎樣的悲痛，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給自己那樣的短信。
或許就想抓住生命中的最後一根稻草吧？而他吝嗇的沒有給她一絲絲希望，所以她走投無路選擇了放棄自己的生命。
自己在冥冥中做了什麽錯事？
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豈不是他將她逼上絕境的？
“以後別做傻事了！”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以後？我還有以後嗎？爸爸在跳下去的前一分鐘給我發了一條短信，他給我留了一百萬，讓我和你好好過日子，林蕭......爸爸知道我深愛著你......他讓我們倆好好過日子，多可笑啊！他單純的以為他幫我安排好了未來......”泣不成聲，“而我不知道未來在哪裏？他甚至都沒有見過你真人，他就信了我口中所說的人！”
林蕭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她，他知道那個笑得如向日葵般的女孩已經成為封存的回憶，而她這一輩子或許都尋不到那樣的肆意張揚了！
那些輕松無憂無慮，消失在殘酷的現實前，很多時候不得不低下頭，屈服於它的淫威。
“想不想喝水？醫生說剛剛給你用的藥要多喝水幫著排毒才好!”起身幫她倒水，心裏像被龍卷風吹過一般，一地狼藉。
“林蕭！”她想擡擡手去夠他的胳膊，但是手上一點勁兒都沒有，只能手指頭無力的動動，可惜他沒有看見。
“怎麽了？還要點什麽？”他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
“沒什麽......”想要擠出點笑容來，但是咧了咧嘴發現自己根本連一絲強硬的假笑都擠不出來。
“好好休息，我一會就來！”俯身下來輕輕拍拍她而後提著水壺出去了。
回來時醫生正開始查房。
“你是她男朋友？”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看到他。
剛想否認，看到她黯淡無光的眼神，不再吱聲算是默認，他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的特別看了他一眼，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沒有經歷過黑暗，不知道黑暗中的那種無助，而他是從黑暗中穿越過來的人，他最最明白這種感受。
帶著無框眼鏡的瘦高個兒醫生將他拉到一旁，“一般經歷過自殺傾向的人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心裏低迷期，類似於抑郁癥，這段時間非常關鍵，如果處理不當會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這種自殺或自殘的情況，所以我們特別希望這段時間會有人一直陪著她，你懂我意思嗎？”
林蕭點點頭，一邊聽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李文豫對他有情，在他的低迷期她陪伴了他很久，而這一次他是無論如何都是不該退卻的，她需要他陪伴多久呢？該怎麽和顧藝說呢？
站在醫院整面的鋼化玻璃墻邊，他失了神......
90：天誅地滅
李文豫沈沈的睡去，像個小孩一般，林蕭看著她睡夢中仍舊眉頭緊鎖的面龐，心裏有著隱隱的不忍。輕輕的帶上門出去，他想給顧藝打個電話。
“你好！”是她有氣無力的聲音，好像是太疲倦了沒有歇過來的感覺。
“藝藝！”隔著電話線能聽到她的聲音真的是太好了，他的心好似又重見了天日一般。
“從昨天到現在你去哪裏了？我發了瘋一樣兒的找你，打你手機一直沒人接，後來直接關機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剛剛還到派出所去報案了，你怎麽回事？”電話裏原本有些疲倦的人聽到他的聲音，立馬來了精神，說著說著就是哭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我沒事。”林蕭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北京的霧霾是越來越嚴重了，“李文豫她出事了，我手機落在她家。”
“你人在哪裏？我來找你！”他聽到她擦鼻涕的聲音，告訴她地址，囑咐她路上小心，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撂了電話。
付過錢轉身，李文豫穿著病號服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冷冷的看著他，不合體的大號病號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頭發蓬亂！
林蕭看她一眼，寒氣止不住的從腳底往上冒，“你怎麽出來了？”小跑著走過去扶她，被她躲開。
“你想走？逃離我？”直勾勾的盯著他，目光生冷發著寒意。
“想哪裏去了，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跟我回去，怎麽可以偷偷的出來！”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她似乎沒有緩過勁來，執拗的看著他。
“我去男廁所。”說話的氣氛過於凝重，他想調節一下。
“那我看著你尿！”她說得很認真，臉上沒有一絲絲笑容。
林蕭無可奈何的看著她，單手抓住她的胳膊，“走，回去！”，而她像個木頭人一般，隨著他的牽引，低垂著頭跟著他的步伐，閉上眼睛。
外面的陽光過於刺眼，她一點都不想看。醫院樓下人很多，這讓她很不舒服！
她想起那天她趕回家時的情景，家裏來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多到令人害怕！
她家是頂樓的大平層啊，那麽大的面積都擠滿了人，有警察，更多的是看熱鬧的！
她不明白人們為什麽總是喜歡這樣看熱鬧，她在人群中甚至聽到有人在繪聲繪色的議論她爸媽跳樓時的情景。
那人說：“當時啊，我們就在樓下看著，看著有個人站在陽臺上探出來了個身子，好像有些猶豫，因為他站了好一會兒，還拿著手機。當時樓下聚集了不少人，這年頭假裝跳樓的人太多了，大家夥兒都在猜測他會不會跳？結果他真的跳了！真是慘啊......誰知道警察上去了後，沒兩分鐘他家女主人又跳了下來呢，警察拉都沒拉住。”
她記得自己當時像瘋了一般的沖著那個看熱鬧的人爆粗口大吼：“你他媽的不看熱鬧會瞎啊？你們不看熱鬧早點報警會死啊？如果你們早點報警了，說不定爸爸就有救了，你們是幫兇啊，幫兇啊......”
她想去打她，想去撕爛她的嘴，結果被人攔了下來，她還聽到她說：“要跳的是你爸媽，愛不愛看熱鬧是我們的事情，誰家有義務幫你救人啊！人各有命，姑娘自己命不好就不要怨天尤人！”
頭像炸開了一般，太陽穴跳的厲害，耳朵裏嗡嗡作響，腿腳不聽使喚，止不住的渾身發抖，眼睛觸及的地方好像都有了重影一般。
“不要……不要……不要！”林蕭看到她，蹲到地上開始哭的撕心裂肺......
有人來家裏搬東西，那都是她爸爸心愛的收藏，她被告訴房產被抵押了。她爸媽生前的東西被他們裝進了黑色的大垃圾袋，她拼了命的去搶，結果所有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她爸媽愛幹凈，生前那麽體面的活著，身後卻被人各種糟蹋，她卻發現自己無能無力，只能喊著：“不要！”
弱者身上，抗議幾乎無效。
林蕭默默地蹲在她身旁，輕拍她的後背，希望這樣能讓她感覺稍微舒坦點，他開始一點點的理解她對他的依戀，這時候傷有多深對他的依賴感就有多重。
他明白，她需要他的陪伴！
她的情緒因為眼淚的釋放，終於好了一點點，他將她打橫抱起，帶著身心俱疲的她回到了病房。她仍在低低的哭泣，抱著他的脖子再不肯松手，好像怕她一松手他就憑空消失了一樣，林蕭無奈，只能任她這樣抱著，以極度暧昧的姿勢雙手撐床。
“林蕭！”顧藝站在病房外，看著他和她，她不清楚情況，這樣親昵的姿勢刺到了她的眼，“你們這是在幹嘛？”
“滾……不要來搶我的林蕭……誰都不能搶走他，他是我的！你有多遠滾多遠！”李文豫受了刺激，變得敏感而多疑，看到顧藝的到來，原本稍稍平覆的情緒又開始激動，林蕭對顧藝眨眨眼睛示意她先退出去，而她將他抱得更緊了。
前兩天還抱著自己口口聲聲說著要和她一起過小日子的人，此時此刻懷裏卻是其他女人，雖然顧藝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但是酸酸的像酸牛奶放時間久了變得酸臭了的滋味兒，還是悄無聲息的爬上了心頭......
她強忍著心中的不爽，靠到醫院冰涼的瓷磚墻面上，強迫自己將因為小委屈而泛出來的淚花兒逼回去，一遍遍告訴自己要理解要理解！
李文豫似乎並沒有要將他放開的意思，等的腿腳都發麻了，林蕭還沒能夠出來。稍微探身去看看，她還賴在他懷裏。
“放我去上個廁所行嗎？”林蕭欲哭無淚，他真的有點尿急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
顧藝心中燃起一絲絲氣憤，強按著不爽不停的踢著醫院墻面，“我體諒你，我體諒你，我體諒你個大頭鬼！”
林蕭無可奈何的嘆口氣，柔聲說道：“別鬧！”
“我不能看不到你，我一松手你就溜了！”李文豫抓緊了他的胳膊，眼淚汪汪的看著他，看得他狠不下心來。
“算了，你在廁所外面守著吧，我是真的急了！”
林蕭的耐心被考驗到極點，要不是尿急真不願面對這樣的尷尬。她緊緊的拉著他衣服的下擺，跟到廁所門外，將門留了一絲縫兒，聽著裏面的動靜。林蕭迫不及待的解開褲子，想到一米外的門邊上守著一個女人，滿是郁悶，心一橫嘩啦啦一瀉千裏，終於舒坦了。
“好了？”門被打開，李文豫探出頭來。
“哎！”林蕭制止住她，心裏奔潰到極點，“讓我提個褲子！”
病房內的一切顧藝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她一遍遍對自己說不能做個小氣的女人，但是實在是忍無可忍，一蹬腳轉身走到樓梯口，按了下行電梯，頭也不回的走了。
林蕭耐著性子讓李文豫躺下，倒了水在她一旁穩穩的坐著，“睡會兒吧，你要休息好！”
李文豫點點頭，抓住他的手，而後閉上眼睛。林蕭的心思在門外，也不知道顧藝還在不在，總想過去看看說一兩句話，稍微起身動了動，她就睜開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林蕭無奈至極，只能順著她不再動彈。
醫院裏極安靜，她也終於折騰累了，林蕭感覺抓著自己的手有一絲絲松動，緊盯著她慢慢的將自己已經麻木的手抽出來，驚了一身的汗。躡手躡腳走到門外，哪裏還有她的影子，惆悵的回到病房，癱坐到椅子上，看著李文豫蒼白的臉心裏想著看來只能慢慢對顧藝解釋了。
這一兩天折騰的實在是太累了，林蕭閉上眼睛想要打個盹兒，這一閉眼兒就沈沈的進入了夢鄉，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來過，他感覺聽到了腳步聲，但是太困了眼皮子澀得睜不開來，以為是來往的護士查房的，就沒去管它。
顧藝從醫院滿腔怨氣的離開，直到坐到公交車上心裏的火氣才稍稍降低下來，她想起林蕭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昨天分別時穿的，身上幹了的血跡在衣服上看上去狼狽不堪。回到學校，沖到他宿舍隨便給他收拾了幾件幹凈衣服又沖了下樓，從小食堂打了點葷菜，又往醫院趕去。
他一定是累極了，她看到他靠在椅子上就睡著了，眼底的黑眼圈幫他告訴了她這兩天的辛苦。
心就這樣軟化了下來……心裏的不舒服消失得無影無蹤……
替他將外套蓋上，將幹凈的換洗衣服擱到他腳邊，把自己的手機留給他，給他留了紙條有事情就打給周冬青。收拾完所有，再看看臉上毫無血色的李文豫，心裏終究還是心疼了，她不清楚她經歷了什麽事兒，但她知道她曾經是多麽一個愛美愛張揚的女孩兒。
所以，生活總是會這樣的捉弄人，誰也不清楚接下來面對的會是什麽，過好眼前成了最最重要的事情。
林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楞了楞神，有點夢裏不知在何處的感覺，聽到外面熟悉的護工推小車子經過的聲音，才徹底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一擡腳想要松松筋骨，腳下發出袋子被踢倒的聲音，這才看到腳邊的東西。打開來，全是自己的換洗衣物，很貼心的連內衣襪子都收拾了過來，再看看凳子邊的紙條，明白過來原來是顧藝來過了。
暖流擊中全身，甜甜的，嘴角上揚。被愛和關心著，都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以往自己獨來獨往，明明心中喜歡但瞻前顧後顧慮太多，浪費了很多時間，現在想想心裏滿是後悔。
“你在笑什麽？”冷冷的聲音嚇得他差點將手機掉到地上，被一不留神推開的手機滑蓋裏他和她的合照露了出來，這是他和她唯一的一張照片，還是在山頂她窩在他咯吱窩裏拍出來的，兩個人笑得都很甜，她很喜歡於是做了手機背景圖。
“沒什麽！”將手機收好放到口袋裏，“吃點飯吧！吃點有力氣！”
“我手疼，你餵我！”李文豫躺在床上盯著他，他剛剛上揚的嘴角，舒展的眉心她看在了眼底，她知道肯定是顧藝又來過了，心裏越發的不高興，林蕭是她的她不允許任何人來搶走他。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如果沒了林蕭她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
林蕭將她扶起來，將紙巾替她襯到脖子下面，然後給她餵飯，他已經習慣了李文豫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一滴湯從嘴角滑下，從身邊抽出一張紙來替她輕輕的擦去，再擡頭李文豫的淚珠子已經掛在了臉上。
李文豫的心抽搐著的疼痛，這樣溫柔至極的男孩子，從認識他以來從沒有變化過，她開始再一次的感激她那高瞻遠矚的父親，不是他花錢幫她買到外語學院的名額，她怎麽有可能認識到這樣一個讓她想要廝守終生的人。
“你和顧藝在一起了？”她直截了當的問道。
“嗯！”他不想瞞她。
心裂開了一般，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繼續問：“到什麽程度了？睡過了？”
“李文豫！”他放下手裏的湯勺，“過了啊！”
“有還是沒有？”
他不明白她對這個問題的執著，看看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再看看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現在迅速的瘦了下來，心裏還是不忍，“想到哪裏去了，沒有！快吃飯吧！”
她松了口氣，終於肯大口大口的好好吃飯了。
“林蕭，幫我問問護士站，能不能給我半顆安定，我一直睡不好，頭腦暈乎暈乎的，想要睡覺但是閉上眼頭腦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心思，好累啊！你幫我去問問行不行？”她哀求著他。
“你等著……”林蕭放下手中的水杯出了門。
李文豫忐忑不安的等著，心裏盤算著自己的心思，她再也不將林蕭拱手讓出去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91：驚情算計
林蕭覺著自己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醒來的時候心裏一直甜甜的，整個人神清氣爽。
“早！”
嗯？她難得有了點笑容的看著自己，看到她一點點慢慢恢覆，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這日子總算是熬出來了點。
“早！一夜休息得怎麽樣？”他伸伸懶腰，醫院的陪護病床讓他睡的腰酸背痛。
“挺好的，有你在身邊真好！”
他習慣了她這種撒嬌，就當她是玩笑話，笑一笑並不放到心上。
“林蕭，你陪我出去轉轉吧，老悶在病房裏我想出去透透氣，好不好？”想拉住他的手卻被他躲開，心裏飄過一絲失落。
“好啊！要不我去借個輪椅，還是慢慢兒的走走？”他想讓自己忙起來，假裝有活兒幹，這樣就不會被她膩歪著。
“走走……”
九月初夏天的尾巴還沒有褪去，雖是上午七點太陽卻早已經升上來了，年代久遠的醫院，綠樹成蔭，不時的傳來幾聲好聽的鳥叫，早晨清爽的風吹在身上舒適極了。
他想起了蘇市秋日裏的梧桐樹，“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這樣堅貞的愛情，讓他泛起一陣陣感動。
顧藝家門前的大馬路上也是如此，交相覆蓋的大梧桐樹遮天蔽日，他去過兩次就戀戀不忘了！
除了那次無意中誤打誤撞走進她家外，在他收到了法大的錄取通知書時，他又偷偷的去過一次。
他想過去找她但是“軍屬大院”幾個字讓他停止了進去的步伐，他意識到了他和她身份家庭背景的巨大差別，軍屬大院兒的門前還有守門的侍衛，一點都不像他家，魚龍混雜地痞流氓小混混集中的棚戶區。
這種巨大的差別，他感覺無力，他的身上還背負著殺人犯的兒子這樣的稱號，雖然他知道爸爸是個好人。
“在想什麽？”他神思有些游離，被她逮到了，被她目光逮到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很快的反應過來是顧藝。
“沒什麽！”他尷尬的笑笑，“走一點路你覺著怎麽樣？”
“我……”她面露難色。
“怎麽了？”林蕭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口，“是不是不舒服？哪裏不舒服？”臉上全是擔憂和心疼。
“林蕭，我覺得腿有些打晃，有點走不動路了，你……”
“我抱你上去！”他想都沒想，兩手將她抱起來，“抱緊我的脖子這樣稍微穩妥點！”
“嗯！”頭貼到他肩上，額頭抵到他的下巴，她感覺林蕭很不自然的躲閃了一下，“林蕭，我愛你！”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為了他，她不在乎做個有心機的綠茶婊白蓮花！
“別瞎想，把身體養好再說！”
病房終於到了，算準了時間仰起頭熾熱的吻落到了他的唇上，“林蕭，你對我真好！”
心知肚明的一個人，目瞪口呆的兩個人……
“顧藝，你來啦？你真好，天天來看我！真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和林蕭……林蕭對我太好了，衣不解帶的照顧我，無以回報，要不林蕭今晚我以身相許吧？” 跳躍的語氣透露著她的喜悅，“快坐啊，楞著幹嘛？”
“不要瞎說！”林蕭輕輕的將她放下，“好好兒的躺下，別動歪心思了！”
“我給你們倆帶了早飯來，那個......我學校還有課，我要早點趕回去了！”將手中的早飯放下，慌不擇路的跑出了病房的門。
“咳咳咳......”林蕭剛想追出去，李文豫突然急促的趴到床邊咳嗽了起來，“水！”
林蕭無奈，剛剛跨出去兩步的腿不得不又收了回來，倒了水給她，幫她拍拍後背，心裏焦急但是對著她這個病人又不好發作，只能耐著性子忍了下來。
“林蕭我的手機還給我，我想你也不需要了！”顧藝突然回來，又一次看到林蕭幫李文豫倒水拍後背的動作，溫柔，極盡耐心，眼裏的心疼毫不掩飾，心裏打翻了醋瓶子般酸酸的全不是滋味。
“路上小心點，等我回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她，真害怕她會誤會，但是李文豫這裏他又不忍心，萬一刺激她再來一次，他可真的就受不了了。
“愛回不回！”她賭氣般的接過手機轉身就走。
“顧藝！”他想追出去，又被李文豫扯住了衣角，“我出去和顧藝說一句話，一分鐘就回來！”
“你不要我了嗎？”撲眨著眼睛，眼淚撲簌簌滾下，眉心緊皺，整個人透著失去的恐懼。
林蕭眼睜睜的看著顧藝的衣角消失在病房門邊兒，再看看李文豫的可憐兮兮的慘樣兒，心裏憐惜，想著顧藝那邊等回學校了再解釋，現在李文豫比她更需要他，狠狠心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我哪裏都不去，放心吧！”
李文豫一邊喝著水一邊暗暗想到：顧藝不要恨我，愛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很自私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你還有你的家人你的未來，而我只剩下林蕭了！
顧藝坐上公交車，一只手拿著剛剛討要回來的手機，一只手緊緊的抓著車裏的扶手，車裏擁擠極了像是瓶罐頭，顧藝苦笑著看著窗外，心想自己真是賤骨頭，怎麽想著一大早來找這份罪受。
公交車急剎一下，她往前沖了一步，撞到身邊兒一位大叔身上，連忙說對不起，大叔露出一口黃牙，滿口的煙草味兒臭的要命，露出諂媚的笑對她說：“只要是美女撞的都沒有關系啦！”賊溜的眼神不住的往她身上打量。
顧藝感覺到他的目光，低低頭看到自己的領口有些松，他個子比她高一頭，占據著有利位置目光正對她胸口。心裏惱火，但是他人高馬大，鬧起來自己是個小姑娘，吃了虧也不好說，於是假裝快下車了似的，往後挪了幾步，結果猥瑣大叔似乎還得了勁兒似的，跟著她也挪了幾步這下反而比之前更貼近了。
公交車一個顛簸，他甚至貼到了她身上。顧藝掏出手機，用手擋在胸前單手拿著手機翻到周冬青的號碼，故意很大聲的讓她到站臺處等她，一邊說一邊瞪著猥瑣大叔時不時瞟過來的目光。
掛斷電話，目光直視窗外，心裏巴望著快點下車。後背熱烘烘的，回過頭猥瑣大叔竟然放肆的貼到了她身後，羞辱和氣憤湧上頭，終於忍不住，沖他怒吼道：“幹嘛，貼著我站你感覺舒服啊？”
車上的人紛紛看過來，“我又沒幹什麽，你瞎嚷嚷什麽個勁，我摸你了還是親你了，你一個小姑娘穿的這麽暴露，說不定也不是什麽好人，剛剛你自己還對我投懷送抱了呢，還好意思說我！”
顧藝被他反咬一口，“你臭不要臉！我什麽時候投懷送抱了，車顛了一下而已，不要賊喊捉賊！”
“看你長的斯斯文文的一副大學生樣子，我還沒問你要撞我的損失費呢，你還好意思訛詐我！”
顧藝從沒有遇到這種潑皮無賴過，被他這麽倒打一耙的誣蔑下，本就心情不好現在更是添了堵。
再看看整個車上，都是看熱鬧的人竟沒有一個人願意出來幫她說句公道話，心裏難受極了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幸好學校到了，從人群中擠出來，猥瑣大叔還在後面罵罵咧咧，“還大學生呢，現在的女大學生啊裝清純的多了去了，都是些綠茶婊！”
“怎麽了？急急的叫我出來，這麽大清早的你去哪裏了？”周冬青啃著煎餅果子對她問道。
就不能被人關心，被她這麽一問，心裏的委屈全都湧上來了，要不是好心好意的去送早飯，怎麽會出來這一岔子事情，李文豫死纏著林蕭，而他呢見到她淚汪汪的眼睛就什麽都聽她的，哭誰不會啊，要是比哭她肯定比李文豫厲害多了！
但她舍不得這麽幹，這樣子林蕭會多為難！
要是林蕭在自己身邊，猥瑣大叔也絕對不敢這麽猖狂，不就是看她一個小姑娘好欺負嗎？
“冬青……”趴到她身上，想要將所有的委屈哭出來，剛要流出點淚珠子來，想到了李文豫梨花帶雨的表情，硬生生的將眼淚逼了回去，她才不要做李文豫。
“我好了，沒事兒，遇到了個猥瑣大叔，怕他劫色所以叫你來接應我！”跨過她胳膊，搶過她手裏的煎餅果子。
“我還沒吃早飯呢！”
“臭不要臉，沒吃早飯就來搶我的！”
嘻嘻哈哈，將行李的委屈淡化了不少......
顧藝這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茶不思飯不香，甚至連走路都是游魂的狀態，李文豫早上親林蕭的樣子，還有她說的以身相許的話一直在耳邊響起。
晚上半夜醒來，心突突突的跳，她剛剛做了個噩夢，夢裏她看到一對兒情侶肢體交纏，正在做著情侶們都會做的羞羞的事兒，她起了好奇心湊上前去看，結果她看到了熟悉的林蕭的臉，還有嬌滴滴的李文豫。
大驚，醒來一身的汗……
92：曇花一現
李文豫堅持回家修養，在醫院看哪裏都不舒服不順眼，各種找醫生的茬，本沒有到出院時間，醫生被她折磨得沒有了辦法，寫了份詳細的醫囑單給林蕭，再三關照要照顧好她的情緒，不能再受刺激，就放她出了院。
“我回趟學校，跟老師請個假行不？開學幾天了，連個正式的假單都沒寫。”一邊餵她吃飯，一邊說道，她似乎對他餵飯這件事養成了習慣，明明左手沒問題都不想自己吃飯，要麽林蕭餵要麽就不吃。
林蕭看出來了，她就是往死裏作！
可是，他對她的作，束手無策！
“不要！”她將他限制的死死的，寸步不離的守在她旁邊她才安心。
“我知道你回去是找顧藝的，找了顧藝就不要我了！”說罷，就開始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林蕭深呼吸，是徹底怕了她！
他好話說盡，她刀槍不入，說急了就開始哭或者發脾氣。林蕭終於見識到女孩子所謂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李文豫將這三點表現得淋淋盡致！
從太陽高照到夕陽西落，再到夜幕降臨，他沒能離開她半步，包括現在尿急了上廁所，她都是緊緊跟著的，林蕭覺著自己都不敢喝水了，太尷尬了。
“李文豫，再這樣下去，我會得前列腺炎的！”他一邊收腰帶，一邊對她說道。
“那正好，沒有人要你了，你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林蕭對她，表示服氣！
“好困啊！”林蕭誇張的打著哈欠，他需要私人空間，“能不能放過我，讓我去睡一會兒？”
“不！”
“我真的吃不消了！”
“那你把手機給我！”
好吧，在被她搶走了手機後，他終於得到了點屬於自己的空間。
半夜起床上廁所，路過客廳看到黑漆漆的客廳裏一閃一閃的有紅點跳動，還有滿屋子的煙味兒。心裏狐疑，打開燈只見她穿著單薄的睡衣靠著沙發坐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你這是在幹什麽？”生氣的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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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欠情還情
戀戀不舍的在宿舍樓下揮手再見，跑上樓梯時又忍不住的趴到樓梯口窗戶間，看看他走到哪裏了。
似乎是心有靈犀，原本好好走路的他，在她趴到窗戶口的同時，轉過身隔得老遠對著她笑。
瞬間心房開滿鮮花......
她的林蕭，她最愛的人，終於屬於了她！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下，掏出來是李文豫的短信：林蕭，永別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昨天晚上她給他發了條短信，她問他：林蕭，這麽多年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絲絲的動心過？
他在山頂信號那麽差的環境下給她回覆：我可以做你很好很好的朋友，你會有更好的人來愛你！
他的眼皮子直跳，心裏有著強烈的預感，就像上次媽媽去世前一樣的心神不寧！
過早失去父母的他，知道生命的重量。他開始拼命的給她打電話，心裏湧起一陣陣恐懼。李文豫那個大大咧咧敢愛敢恨的女孩，在他寒酸的青春歲月裏，像是一團火給過他太多的溫暖！
他的朋友屈指可數，就算是沒有愛情，他也不忍心她出任何的意外。
校門外直接攔一輛的士，一路上催促司機師傅快點再快點，一路狂奔趕到她所在的小區，她那有錢的老爹在她學校邊直接給她全款買了一套公寓，她曾經帶他來過。
公寓門緊鎖，門鈴沒有反應，不管不顧門外的攝像頭，擡起腳就準備往門上踹去，門從裏面開了一條小縫，她露出半邊臉來。臉色蒼白，頭發蓬亂，整個人濕漉漉的滴著水，白色的雪紡紗裙已經被血水染紅，在地板上踩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腳印。
“都說開著熱水會不疼，可是林蕭好疼啊，我好冷......”這是她倒下來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文豫，李文豫！”跪倒在她身邊，滿手的血，哆哆嗦嗦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以幾乎咆哮的聲音撥通了120急救電話。
直到救護車來，醫生將她擡上救護車，他才感覺全身松軟了下來，他緊握著她的手，熟悉的恐懼感席卷而來，她的手漸漸冰涼，他想起媽媽臨走之前也是這樣，媽媽走得那樣快，連老人們常說的回光返照都沒有給他。
“李文豫，你不能就這樣的離開，你這樣輕率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感受，我們怎麽舍得，怎麽舍得讓你就這樣的離開，我們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沒有做，我還給你的手機錢你還沒有收，怎麽能就這樣撒手了呢？說好的一輩子好朋友呢？說好的要陪自己走到最後的呢？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林蕭被嚇得慌了神，渾身止不住的戰栗發抖，他的襯衫上沾滿了她的鮮血，救護車在醫院急癥外停下，她被一行醫生推了進去，冰冷冷的手術室將他關在門外！
藍色的指示燈顯示著正在手術中......
他的心卻像沈到海底深處一般，無法呼吸！
時間像是沒關緊的水龍頭，一點一滴的往下落，點點滴滴揪著人的心......
他從未覺著時間這樣的難熬過，焦急不安的在手術室外來回走動，一靜下來就覺著渾身發抖腳底發涼，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出了意外會怎樣，他想如果是這樣他一定饒不了自己！
後悔和心疼齊齊湧上心頭，像是海底的水草將他纏繞，越繞越深，層層束縛......
手術了多久，他就站在外面等了多久，手術室門被打開，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摘掉口罩走出來，他迎上去。
“還好，搶救及時，算是撿回來了一條小命，不過失血過多要好好調養！”
心裏石頭落地，仿佛經歷了場狂風暴雨的襲擊，而後終於雨過天明。
手術後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絲血跡，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看著窗外再看看還沒有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她，摸摸口袋想要給顧藝打個電話，這才想起他的手機落在李文豫家裏了。
顧藝如果一直打不通他的電話，肯定會著急！李文豫的身邊又不能缺人，只能按耐著心中的擔憂靜靜的陪著她。
這一夜竟是一點都沒敢合眼！
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前往外看，前面是璀璨的萬家燈火，他是最喜歡看萬家燈火的，每一間照射出燈光的房間裏，都是一屋子的其樂融融，光看看都覺著溫馨無比，他流連這樣濃濃的煙火氣息。
從小家裏都是冷冷清清的，媽媽在的時候還好一點，媽媽走後他再也沒敢回蘇市過，他害怕一開門迎接自己的就是一屋子的黑暗。
今夜有點不一樣，心底最最深處暖暖的，像條溫泉在緩緩的流淌，靜靜的漫過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嘴角輕輕上揚，林蕭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還在貪戀顧藝的兒女情長，畢竟李文豫剛剛經歷過鬼門關，但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愛意，是怎麽都掩蓋不了的！
“林蕭！”
他聽到她喊他，渾身一個激靈轉過身，“醒了？怎麽這麽傻？”在她身邊坐下。
“林蕭，爸爸去了，媽媽也去了，我的家散了......”巨大的悲傷從她眼底滑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
他為自己感到內疚，就算是作為普通朋友，他都覺著自己失職了，她經歷了巨大的生活變故，而他一無所知，失去親人的傷痛他深有體會，那是鉆心刺骨的痛。他想起自己在火車上想要學海子的那一幕，要不是那個老伯拉著，或者他在媽媽離世的那段日子，他也追隨她去了。
“怎麽會？出了什麽事情？”他低低的問道，替她將肩兩頭的薄被子蓋好，剛經歷了一場手術的她頭上冒出了很多虛汗。
“同行打殺，將他逼到絕境，他鋌而走險去借了高利貸，本就虧空了下來，高利貸利滾利，滾雪球一般，最終讓他走上了絕路。林蕭，我家在27樓，27樓那麽高的地方，他就從上面跳了下來，媽媽不能忍受他就這樣離去，跟著他跳了下去。林蕭......林蕭......那麽高的地方啊，摔到地上該有多疼，林蕭......”劇痛讓她哭得不能自已。
林蕭怔怔的說不出話來，想起她前天半夜給自己的短消息，那樣的黑夜，她是在經歷著怎樣的悲痛，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給自己那樣的短信。
或許就想抓住生命中的最後一根稻草吧？而他吝嗇的沒有給她一絲絲希望，所以她走投無路選擇了放棄自己的生命。
自己在冥冥中做了什麽錯事？
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豈不是他將她逼上絕境的？
“以後別做傻事了！”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以後？我還有以後嗎？爸爸在跳下去的前一分鐘給我發了一條短信，他給我留了一百萬，讓我和你好好過日子，林蕭......爸爸知道我深愛著你......他讓我們倆好好過日子，多可笑啊！他單純的以為他幫我安排好了未來......”泣不成聲，“而我不知道未來在哪裏？他甚至都沒有見過你真人，他就信了我口中所說的人！”
林蕭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她，他知道那個笑得如向日葵般的女孩已經成為封存的回憶，而她這一輩子或許都尋不到那樣的肆意張揚了！
那些輕松無憂無慮，消失在殘酷的現實前，很多時候不得不低下頭，屈服於它的淫威。
“想不想喝水？醫生說剛剛給你用的藥要多喝水幫著排毒才好!”起身幫她倒水，心裏像被龍卷風吹過一般，一地狼藉。
“林蕭！”她想擡擡手去夠他的胳膊，但是手上一點勁兒都沒有，只能手指頭無力的動動，可惜他沒有看見。
“怎麽了？還要點什麽？”他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
“沒什麽......”想要擠出點笑容來，但是咧了咧嘴發現自己根本連一絲強硬的假笑都擠不出來。
“好好休息，我一會就來！”俯身下來輕輕拍拍她而後提著水壺出去了。
回來時醫生正開始查房。
“你是她男朋友？”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看到他。
剛想否認，看到她黯淡無光的眼神，不再吱聲算是默認，他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的特別看了他一眼，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沒有經歷過黑暗，不知道黑暗中的那種無助，而他是從黑暗中穿越過來的人，他最最明白這種感受。
帶著無框眼鏡的瘦高個兒醫生將他拉到一旁，“一般經歷過自殺傾向的人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心裏低迷期，類似於抑郁癥，這段時間非常關鍵，如果處理不當會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這種自殺或自殘的情況，所以我們特別希望這段時間會有人一直陪著她，你懂我意思嗎？”
林蕭點點頭，一邊聽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李文豫對他有情，在他的低迷期她陪伴了他很久，而這一次他是無論如何都是不該退卻的，她需要他陪伴多久呢？該怎麽和顧藝說呢？
站在醫院整面的鋼化玻璃墻邊，他失了神......
90：天誅地滅
李文豫沈沈的睡去，像個小孩一般，林蕭看著她睡夢中仍舊眉頭緊鎖的面龐，心裏有著隱隱的不忍。輕輕的帶上門出去，他想給顧藝打個電話。
“你好！”是她有氣無力的聲音，好像是太疲倦了沒有歇過來的感覺。
“藝藝！”隔著電話線能聽到她的聲音真的是太好了，他的心好似又重見了天日一般。
“從昨天到現在你去哪裏了？我發了瘋一樣兒的找你，打你手機一直沒人接，後來直接關機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剛剛還到派出所去報案了，你怎麽回事？”電話裏原本有些疲倦的人聽到他的聲音，立馬來了精神，說著說著就是哭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我沒事。”林蕭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北京的霧霾是越來越嚴重了，“李文豫她出事了，我手機落在她家。”
“你人在哪裏？我來找你！”他聽到她擦鼻涕的聲音，告訴她地址，囑咐她路上小心，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撂了電話。
付過錢轉身，李文豫穿著病號服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冷冷的看著他，不合體的大號病號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頭發蓬亂！
林蕭看她一眼，寒氣止不住的從腳底往上冒，“你怎麽出來了？”小跑著走過去扶她，被她躲開。
“你想走？逃離我？”直勾勾的盯著他，目光生冷發著寒意。
“想哪裏去了，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跟我回去，怎麽可以偷偷的出來！”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她似乎沒有緩過勁來，執拗的看著他。
“我去男廁所。”說話的氣氛過於凝重，他想調節一下。
“那我看著你尿！”她說得很認真，臉上沒有一絲絲笑容。
林蕭無可奈何的看著她，單手抓住她的胳膊，“走，回去！”，而她像個木頭人一般，隨著他的牽引，低垂著頭跟著他的步伐，閉上眼睛。
外面的陽光過於刺眼，她一點都不想看。醫院樓下人很多，這讓她很不舒服！
她想起那天她趕回家時的情景，家裏來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多到令人害怕！
她家是頂樓的大平層啊，那麽大的面積都擠滿了人，有警察，更多的是看熱鬧的！
她不明白人們為什麽總是喜歡這樣看熱鬧，她在人群中甚至聽到有人在繪聲繪色的議論她爸媽跳樓時的情景。
那人說：“當時啊，我們就在樓下看著，看著有個人站在陽臺上探出來了個身子，好像有些猶豫，因為他站了好一會兒，還拿著手機。當時樓下聚集了不少人，這年頭假裝跳樓的人太多了，大家夥兒都在猜測他會不會跳？結果他真的跳了！真是慘啊......誰知道警察上去了後，沒兩分鐘他家女主人又跳了下來呢，警察拉都沒拉住。”
她記得自己當時像瘋了一般的沖著那個看熱鬧的人爆粗口大吼：“你他媽的不看熱鬧會瞎啊？你們不看熱鬧早點報警會死啊？如果你們早點報警了，說不定爸爸就有救了，你們是幫兇啊，幫兇啊......”
她想去打她，想去撕爛她的嘴，結果被人攔了下來，她還聽到她說：“要跳的是你爸媽，愛不愛看熱鬧是我們的事情，誰家有義務幫你救人啊！人各有命，姑娘自己命不好就不要怨天尤人！”
頭像炸開了一般，太陽穴跳的厲害，耳朵裏嗡嗡作響，腿腳不聽使喚，止不住的渾身發抖，眼睛觸及的地方好像都有了重影一般。
“不要……不要……不要！”林蕭看到她，蹲到地上開始哭的撕心裂肺......
有人來家裏搬東西，那都是她爸爸心愛的收藏，她被告訴房產被抵押了。她爸媽生前的東西被他們裝進了黑色的大垃圾袋，她拼了命的去搶，結果所有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她爸媽愛幹凈，生前那麽體面的活著，身後卻被人各種糟蹋，她卻發現自己無能無力，只能喊著：“不要！”
弱者身上，抗議幾乎無效。
林蕭默默地蹲在她身旁，輕拍她的後背，希望這樣能讓她感覺稍微舒坦點，他開始一點點的理解她對他的依戀，這時候傷有多深對他的依賴感就有多重。
他明白，她需要他的陪伴！
她的情緒因為眼淚的釋放，終於好了一點點，他將她打橫抱起，帶著身心俱疲的她回到了病房。她仍在低低的哭泣，抱著他的脖子再不肯松手，好像怕她一松手他就憑空消失了一樣，林蕭無奈，只能任她這樣抱著，以極度暧昧的姿勢雙手撐床。
“林蕭！”顧藝站在病房外，看著他和她，她不清楚情況，這樣親昵的姿勢刺到了她的眼，“你們這是在幹嘛？”
“滾……不要來搶我的林蕭……誰都不能搶走他，他是我的！你有多遠滾多遠！”李文豫受了刺激，變得敏感而多疑，看到顧藝的到來，原本稍稍平覆的情緒又開始激動，林蕭對顧藝眨眨眼睛示意她先退出去，而她將他抱得更緊了。
前兩天還抱著自己口口聲聲說著要和她一起過小日子的人，此時此刻懷裏卻是其他女人，雖然顧藝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但是酸酸的像酸牛奶放時間久了變得酸臭了的滋味兒，還是悄無聲息的爬上了心頭......
她強忍著心中的不爽，靠到醫院冰涼的瓷磚墻面上，強迫自己將因為小委屈而泛出來的淚花兒逼回去，一遍遍告訴自己要理解要理解！
李文豫似乎並沒有要將他放開的意思，等的腿腳都發麻了，林蕭還沒能夠出來。稍微探身去看看，她還賴在他懷裏。
“放我去上個廁所行嗎？”林蕭欲哭無淚，他真的有點尿急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
顧藝心中燃起一絲絲氣憤，強按著不爽不停的踢著醫院墻面，“我體諒你，我體諒你，我體諒你個大頭鬼！”
林蕭無可奈何的嘆口氣，柔聲說道：“別鬧！”
“我不能看不到你，我一松手你就溜了！”李文豫抓緊了他的胳膊，眼淚汪汪的看著他，看得他狠不下心來。
“算了，你在廁所外面守著吧，我是真的急了！”
林蕭的耐心被考驗到極點，要不是尿急真不願面對這樣的尷尬。她緊緊的拉著他衣服的下擺，跟到廁所門外，將門留了一絲縫兒，聽著裏面的動靜。林蕭迫不及待的解開褲子，想到一米外的門邊上守著一個女人，滿是郁悶，心一橫嘩啦啦一瀉千裏，終於舒坦了。
“好了？”門被打開，李文豫探出頭來。
“哎！”林蕭制止住她，心裏奔潰到極點，“讓我提個褲子！”
病房內的一切顧藝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她一遍遍對自己說不能做個小氣的女人，但是實在是忍無可忍，一蹬腳轉身走到樓梯口，按了下行電梯，頭也不回的走了。
林蕭耐著性子讓李文豫躺下，倒了水在她一旁穩穩的坐著，“睡會兒吧，你要休息好！”
李文豫點點頭，抓住他的手，而後閉上眼睛。林蕭的心思在門外，也不知道顧藝還在不在，總想過去看看說一兩句話，稍微起身動了動，她就睜開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林蕭無奈至極，只能順著她不再動彈。
醫院裏極安靜，她也終於折騰累了，林蕭感覺抓著自己的手有一絲絲松動，緊盯著她慢慢的將自己已經麻木的手抽出來，驚了一身的汗。躡手躡腳走到門外，哪裏還有她的影子，惆悵的回到病房，癱坐到椅子上，看著李文豫蒼白的臉心裏想著看來只能慢慢對顧藝解釋了。
這一兩天折騰的實在是太累了，林蕭閉上眼睛想要打個盹兒，這一閉眼兒就沈沈的進入了夢鄉，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來過，他感覺聽到了腳步聲，但是太困了眼皮子澀得睜不開來，以為是來往的護士查房的，就沒去管它。
顧藝從醫院滿腔怨氣的離開，直到坐到公交車上心裏的火氣才稍稍降低下來，她想起林蕭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昨天分別時穿的，身上幹了的血跡在衣服上看上去狼狽不堪。回到學校，沖到他宿舍隨便給他收拾了幾件幹凈衣服又沖了下樓，從小食堂打了點葷菜，又往醫院趕去。
他一定是累極了，她看到他靠在椅子上就睡著了，眼底的黑眼圈幫他告訴了她這兩天的辛苦。
心就這樣軟化了下來……心裏的不舒服消失得無影無蹤……
替他將外套蓋上，將幹凈的換洗衣服擱到他腳邊，把自己的手機留給他，給他留了紙條有事情就打給周冬青。收拾完所有，再看看臉上毫無血色的李文豫，心裏終究還是心疼了，她不清楚她經歷了什麽事兒，但她知道她曾經是多麽一個愛美愛張揚的女孩兒。
所以，生活總是會這樣的捉弄人，誰也不清楚接下來面對的會是什麽，過好眼前成了最最重要的事情。
林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楞了楞神，有點夢裏不知在何處的感覺，聽到外面熟悉的護工推小車子經過的聲音，才徹底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一擡腳想要松松筋骨，腳下發出袋子被踢倒的聲音，這才看到腳邊的東西。打開來，全是自己的換洗衣物，很貼心的連內衣襪子都收拾了過來，再看看凳子邊的紙條，明白過來原來是顧藝來過了。
暖流擊中全身，甜甜的，嘴角上揚。被愛和關心著，都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以往自己獨來獨往，明明心中喜歡但瞻前顧後顧慮太多，浪費了很多時間，現在想想心裏滿是後悔。
“你在笑什麽？”冷冷的聲音嚇得他差點將手機掉到地上，被一不留神推開的手機滑蓋裏他和她的合照露了出來，這是他和她唯一的一張照片，還是在山頂她窩在他咯吱窩裏拍出來的，兩個人笑得都很甜，她很喜歡於是做了手機背景圖。
“沒什麽！”將手機收好放到口袋裏，“吃點飯吧！吃點有力氣！”
“我手疼，你餵我！”李文豫躺在床上盯著他，他剛剛上揚的嘴角，舒展的眉心她看在了眼底，她知道肯定是顧藝又來過了，心裏越發的不高興，林蕭是她的她不允許任何人來搶走他。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如果沒了林蕭她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
林蕭將她扶起來，將紙巾替她襯到脖子下面，然後給她餵飯，他已經習慣了李文豫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一滴湯從嘴角滑下，從身邊抽出一張紙來替她輕輕的擦去，再擡頭李文豫的淚珠子已經掛在了臉上。
李文豫的心抽搐著的疼痛，這樣溫柔至極的男孩子，從認識他以來從沒有變化過，她開始再一次的感激她那高瞻遠矚的父親，不是他花錢幫她買到外語學院的名額，她怎麽有可能認識到這樣一個讓她想要廝守終生的人。
“你和顧藝在一起了？”她直截了當的問道。
“嗯！”他不想瞞她。
心裂開了一般，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繼續問：“到什麽程度了？睡過了？”
“李文豫！”他放下手裏的湯勺，“過了啊！”
“有還是沒有？”
他不明白她對這個問題的執著，看看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再看看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現在迅速的瘦了下來，心裏還是不忍，“想到哪裏去了，沒有！快吃飯吧！”
她松了口氣，終於肯大口大口的好好吃飯了。
“林蕭，幫我問問護士站，能不能給我半顆安定，我一直睡不好，頭腦暈乎暈乎的，想要睡覺但是閉上眼頭腦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心思，好累啊！你幫我去問問行不行？”她哀求著他。
“你等著……”林蕭放下手中的水杯出了門。
李文豫忐忑不安的等著，心裏盤算著自己的心思，她再也不將林蕭拱手讓出去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91：驚情算計
林蕭覺著自己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醒來的時候心裏一直甜甜的，整個人神清氣爽。
“早！”
嗯？她難得有了點笑容的看著自己，看到她一點點慢慢恢覆，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這日子總算是熬出來了點。
“早！一夜休息得怎麽樣？”他伸伸懶腰，醫院的陪護病床讓他睡的腰酸背痛。
“挺好的，有你在身邊真好！”
他習慣了她這種撒嬌，就當她是玩笑話，笑一笑並不放到心上。
“林蕭，你陪我出去轉轉吧，老悶在病房裏我想出去透透氣，好不好？”想拉住他的手卻被他躲開，心裏飄過一絲失落。
“好啊！要不我去借個輪椅，還是慢慢兒的走走？”他想讓自己忙起來，假裝有活兒幹，這樣就不會被她膩歪著。
“走走……”
九月初夏天的尾巴還沒有褪去，雖是上午七點太陽卻早已經升上來了，年代久遠的醫院，綠樹成蔭，不時的傳來幾聲好聽的鳥叫，早晨清爽的風吹在身上舒適極了。
他想起了蘇市秋日裏的梧桐樹，“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這樣堅貞的愛情，讓他泛起一陣陣感動。
顧藝家門前的大馬路上也是如此，交相覆蓋的大梧桐樹遮天蔽日，他去過兩次就戀戀不忘了！
除了那次無意中誤打誤撞走進她家外，在他收到了法大的錄取通知書時，他又偷偷的去過一次。
他想過去找她但是“軍屬大院”幾個字讓他停止了進去的步伐，他意識到了他和她身份家庭背景的巨大差別，軍屬大院兒的門前還有守門的侍衛，一點都不像他家，魚龍混雜地痞流氓小混混集中的棚戶區。
這種巨大的差別，他感覺無力，他的身上還背負著殺人犯的兒子這樣的稱號，雖然他知道爸爸是個好人。
“在想什麽？”他神思有些游離，被她逮到了，被她目光逮到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很快的反應過來是顧藝。
“沒什麽！”他尷尬的笑笑，“走一點路你覺著怎麽樣？”
“我……”她面露難色。
“怎麽了？”林蕭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口，“是不是不舒服？哪裏不舒服？”臉上全是擔憂和心疼。
“林蕭，我覺得腿有些打晃，有點走不動路了，你……”
“我抱你上去！”他想都沒想，兩手將她抱起來，“抱緊我的脖子這樣稍微穩妥點！”
“嗯！”頭貼到他肩上，額頭抵到他的下巴，她感覺林蕭很不自然的躲閃了一下，“林蕭，我愛你！”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為了他，她不在乎做個有心機的綠茶婊白蓮花！
“別瞎想，把身體養好再說！”
病房終於到了，算準了時間仰起頭熾熱的吻落到了他的唇上，“林蕭，你對我真好！”
心知肚明的一個人，目瞪口呆的兩個人……
“顧藝，你來啦？你真好，天天來看我！真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和林蕭……林蕭對我太好了，衣不解帶的照顧我，無以回報，要不林蕭今晚我以身相許吧？” 跳躍的語氣透露著她的喜悅，“快坐啊，楞著幹嘛？”
“不要瞎說！”林蕭輕輕的將她放下，“好好兒的躺下，別動歪心思了！”
“我給你們倆帶了早飯來，那個......我學校還有課，我要早點趕回去了！”將手中的早飯放下，慌不擇路的跑出了病房的門。
“咳咳咳......”林蕭剛想追出去，李文豫突然急促的趴到床邊咳嗽了起來，“水！”
林蕭無奈，剛剛跨出去兩步的腿不得不又收了回來，倒了水給她，幫她拍拍後背，心裏焦急但是對著她這個病人又不好發作，只能耐著性子忍了下來。
“林蕭我的手機還給我，我想你也不需要了！”顧藝突然回來，又一次看到林蕭幫李文豫倒水拍後背的動作，溫柔，極盡耐心，眼裏的心疼毫不掩飾，心裏打翻了醋瓶子般酸酸的全不是滋味。
“路上小心點，等我回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她，真害怕她會誤會，但是李文豫這裏他又不忍心，萬一刺激她再來一次，他可真的就受不了了。
“愛回不回！”她賭氣般的接過手機轉身就走。
“顧藝！”他想追出去，又被李文豫扯住了衣角，“我出去和顧藝說一句話，一分鐘就回來！”
“你不要我了嗎？”撲眨著眼睛，眼淚撲簌簌滾下，眉心緊皺，整個人透著失去的恐懼。
林蕭眼睜睜的看著顧藝的衣角消失在病房門邊兒，再看看李文豫的可憐兮兮的慘樣兒，心裏憐惜，想著顧藝那邊等回學校了再解釋，現在李文豫比她更需要他，狠狠心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我哪裏都不去，放心吧！”
李文豫一邊喝著水一邊暗暗想到：顧藝不要恨我，愛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很自私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你還有你的家人你的未來，而我只剩下林蕭了！
顧藝坐上公交車，一只手拿著剛剛討要回來的手機，一只手緊緊的抓著車裏的扶手，車裏擁擠極了像是瓶罐頭，顧藝苦笑著看著窗外，心想自己真是賤骨頭，怎麽想著一大早來找這份罪受。
公交車急剎一下，她往前沖了一步，撞到身邊兒一位大叔身上，連忙說對不起，大叔露出一口黃牙，滿口的煙草味兒臭的要命，露出諂媚的笑對她說：“只要是美女撞的都沒有關系啦！”賊溜的眼神不住的往她身上打量。
顧藝感覺到他的目光，低低頭看到自己的領口有些松，他個子比她高一頭，占據著有利位置目光正對她胸口。心裏惱火，但是他人高馬大，鬧起來自己是個小姑娘，吃了虧也不好說，於是假裝快下車了似的，往後挪了幾步，結果猥瑣大叔似乎還得了勁兒似的，跟著她也挪了幾步這下反而比之前更貼近了。
公交車一個顛簸，他甚至貼到了她身上。顧藝掏出手機，用手擋在胸前單手拿著手機翻到周冬青的號碼，故意很大聲的讓她到站臺處等她，一邊說一邊瞪著猥瑣大叔時不時瞟過來的目光。
掛斷電話，目光直視窗外，心裏巴望著快點下車。後背熱烘烘的，回過頭猥瑣大叔竟然放肆的貼到了她身後，羞辱和氣憤湧上頭，終於忍不住，沖他怒吼道：“幹嘛，貼著我站你感覺舒服啊？”
車上的人紛紛看過來，“我又沒幹什麽，你瞎嚷嚷什麽個勁，我摸你了還是親你了，你一個小姑娘穿的這麽暴露，說不定也不是什麽好人，剛剛你自己還對我投懷送抱了呢，還好意思說我！”
顧藝被他反咬一口，“你臭不要臉！我什麽時候投懷送抱了，車顛了一下而已，不要賊喊捉賊！”
“看你長的斯斯文文的一副大學生樣子，我還沒問你要撞我的損失費呢，你還好意思訛詐我！”
顧藝從沒有遇到這種潑皮無賴過，被他這麽倒打一耙的誣蔑下，本就心情不好現在更是添了堵。
再看看整個車上，都是看熱鬧的人竟沒有一個人願意出來幫她說句公道話，心裏難受極了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幸好學校到了，從人群中擠出來，猥瑣大叔還在後面罵罵咧咧，“還大學生呢，現在的女大學生啊裝清純的多了去了，都是些綠茶婊！”
“怎麽了？急急的叫我出來，這麽大清早的你去哪裏了？”周冬青啃著煎餅果子對她問道。
就不能被人關心，被她這麽一問，心裏的委屈全都湧上來了，要不是好心好意的去送早飯，怎麽會出來這一岔子事情，李文豫死纏著林蕭，而他呢見到她淚汪汪的眼睛就什麽都聽她的，哭誰不會啊，要是比哭她肯定比李文豫厲害多了！
但她舍不得這麽幹，這樣子林蕭會多為難！
要是林蕭在自己身邊，猥瑣大叔也絕對不敢這麽猖狂，不就是看她一個小姑娘好欺負嗎？
“冬青……”趴到她身上，想要將所有的委屈哭出來，剛要流出點淚珠子來，想到了李文豫梨花帶雨的表情，硬生生的將眼淚逼了回去，她才不要做李文豫。
“我好了，沒事兒，遇到了個猥瑣大叔，怕他劫色所以叫你來接應我！”跨過她胳膊，搶過她手裏的煎餅果子。
“我還沒吃早飯呢！”
“臭不要臉，沒吃早飯就來搶我的！”
嘻嘻哈哈，將行李的委屈淡化了不少......
顧藝這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茶不思飯不香，甚至連走路都是游魂的狀態，李文豫早上親林蕭的樣子，還有她說的以身相許的話一直在耳邊響起。
晚上半夜醒來，心突突突的跳，她剛剛做了個噩夢，夢裏她看到一對兒情侶肢體交纏，正在做著情侶們都會做的羞羞的事兒，她起了好奇心湊上前去看，結果她看到了熟悉的林蕭的臉，還有嬌滴滴的李文豫。
大驚，醒來一身的汗……
92：曇花一現
李文豫堅持回家修養，在醫院看哪裏都不舒服不順眼，各種找醫生的茬，本沒有到出院時間，醫生被她折磨得沒有了辦法，寫了份詳細的醫囑單給林蕭，再三關照要照顧好她的情緒，不能再受刺激，就放她出了院。
“我回趟學校，跟老師請個假行不？開學幾天了，連個正式的假單都沒寫。”一邊餵她吃飯，一邊說道，她似乎對他餵飯這件事養成了習慣，明明左手沒問題都不想自己吃飯，要麽林蕭餵要麽就不吃。
林蕭看出來了，她就是往死裏作！
可是，他對她的作，束手無策！
“不要！”她將他限制的死死的，寸步不離的守在她旁邊她才安心。
“我知道你回去是找顧藝的，找了顧藝就不要我了！”說罷，就開始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林蕭深呼吸，是徹底怕了她！
他好話說盡，她刀槍不入，說急了就開始哭或者發脾氣。林蕭終於見識到女孩子所謂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李文豫將這三點表現得淋淋盡致！
從太陽高照到夕陽西落，再到夜幕降臨，他沒能離開她半步，包括現在尿急了上廁所，她都是緊緊跟著的，林蕭覺著自己都不敢喝水了，太尷尬了。
“李文豫，再這樣下去，我會得前列腺炎的！”他一邊收腰帶，一邊對她說道。
“那正好，沒有人要你了，你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林蕭對她，表示服氣！
“好困啊！”林蕭誇張的打著哈欠，他需要私人空間，“能不能放過我，讓我去睡一會兒？”
“不！”
“我真的吃不消了！”
“那你把手機給我！”
好吧，在被她搶走了手機後，他終於得到了點屬於自己的空間。
半夜起床上廁所，路過客廳看到黑漆漆的客廳裏一閃一閃的有紅點跳動，還有滿屋子的煙味兒。心裏狐疑，打開燈只見她穿著單薄的睡衣靠著沙發坐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你這是在幹什麽？”生氣的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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