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問這個？”林老爺子微微一笑，看起來真是好脾氣極了。

他那雙眸眼瞼明明已經松垂的緊，眼尾也雕琢了許多歲月的紋路。可是那雙眼珠卻依然在渾濁裏透著光。

關酒這些年來看的人也算挺多。可是她對上這位老爺子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是在對著一汪深不可測的海泉。

她終於打消了所有疑慮，把這位林老爺子當成真正的老狐貍來對待。

於是她越發的謹慎了起來，就連面容上的表情也謹之又謹。慎之又慎，“也不是只想問您這件事。好吧。其實我約您出來是想跟您聊聊林白，我現在和他之間有些矛盾。比較難解。”她略帶苦澀的低頭說道。

“那電話裏可以直接說，怎麽非要把我這個老頭子約出來？”林老爺子一攤手，呵呵一笑。“人老了身體就真的跟年輕人不一樣了。你想想你外婆，對了，你外婆現在怎麽樣了？”

關酒神色微變。她強壓下心裏的不悅，“您還知道我還有個住在療養院的外婆？伯父。我外婆不行了，她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

“哦？快不行了？我看你說的樣子挺淡定的……”林老爺子吸了口雪茄。“你跟她沒多少感情是吧？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關酒不答，只是看著他。清淡的目光裏有懷疑和探索，林老爺子頓時知道。對面的小姑娘確實跟自己外婆沒感情。

他不由得在關酒的註視下笑開了，“你這個小姑娘。我上次見你就覺得你面相露孤，沒想到還真是，親友不濟，失道寡助，一人行走如海中獨木，難啊！”

“……”

關酒不由得頭疼了起來，這位老爺子，好像什麽都在跟她說，但是事實上，他有用的什麽都沒說！這會兒都扯到她面相上去了，她的節奏被打亂不說，現在全照著他的節奏在走。

事到如今，她只得強行把話茬給掰回來，至少掰回到林白身上！

“我是沒幾個親人朋友，但是老爺子，林白好像也是呢。”關酒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笑道，“你跟林白關系怎樣？”

“他跟你不一樣。”

關酒一怔。

她的詢問和林老爺子的那句他跟你不一樣幾乎同時出的口。

而讓她怔神的是林老爺子說這話時候志得意滿的語氣，那是一種驕傲自滿。

關酒放下杯子，“同樣沒什麽親人朋友，什麽叫他和我不一樣？而且伯父你的語氣，看起來很滿意他現在的這種狀態？”

林老爺子哈哈大笑，卻是不答，讓關酒渾然摸不清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你跟林白關系很好？如果好的話，我以前為什麽從來沒有聽他提過你？如果不是上次你出現帶我走，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是成就他的人，你說我和他的關系好不好？反倒是你，你除了知道他叫林白，你還知道他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林老爺子後背靠向椅背，眼裏的笑意越發濃郁了幾分，“一棵樹只有長到它想長的高度，才知道怎樣的空氣真正的適合它。”

他的左右手交叉在一起，雙手的大拇指習慣性的做著快速交替的輪轉動作。

他確實是得意的，尤其是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林老爺子看向關酒的目光裏頓時又多了幾分傲慢。

正要再說什麽，他卻發現關酒的表情不對。

她仿佛沒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麽，她竟然雙眉緊蹙的看著他輪轉的雙手拇指。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被一個小輩看到也不算什麽，可是不知道怎麽地，林老爺子的動作還是在關酒的註視下漸漸停下。

而下一瞬，對面的關酒猛然站起了身，她的動作太快太猛，竟然沖撞到了咖啡桌。

周遭在這一瞬靜止下來。

在林老爺子狐疑的目光裏，關酒的臉色幾乎一寸一寸的白了下來。

隨後，她顧不得林老爺子怎麽想，暗中的看這種的杜微憲林白怎麽想，整個人提著包，慌慌張張的就跑了出去，轉瞬間跑出了咖啡廳。

“真是沒禮貌啊。”林老爺子雙眸瞌下，眼神剎那就陰翳了下來。

……

二樓旋轉樓梯前，杜微憲皺眉快走了幾步看向咖啡廳大門，關酒的身影一晃而過，她跑出去了。

“問問林老萬，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身後，林白盯著面前屏幕上顯示的樓下林老爺子若有所思的側臉，冷冷的吩咐。

林老萬就是今天推林老爺子來的中年人，同時他也是老宅管家的兒子。

杜微憲點頭，給林老萬發去了消息。

疑問越來越多了，且不說關酒為什麽在約見老爺子的時候喊他帶上林白來偶遇，就說現在突然跑走，也是讓他一頭霧水，但是很明顯，這件事同樣不簡單。

可，關酒和林老爺子全程的對話乃至於神色他和林白都一直看在眼裏，聽在耳裏，其中並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信息點。

兩人的幾句對話圍繞著螣蛇，關酒問老爺子和螣蛇關系，老爺子雖然左顧右而言它，可話也講的明明白白的。

杜微憲發完消息後扭頭回到座位，林白還坐在那裏看著屏幕，並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

屏幕裏，依舊是林老爺子若有所思，與之前和關酒相處時截然不同的陰翳臉孔。

突然，屏幕裏的林老爺子有了動作，他面孔轉到了一邊，下一瞬，屏幕上出現了老爺子似笑非笑的完整臉孔，他正看著攝像頭。

“你們在玩什麽？”老爺子說道。

二樓，林白站起了身，緩緩地走下了旋轉樓梯，又過了一會兒，出現在了林老爺子的面前，“最近小心點，恐怕有人盯上你了。”他冷淡說道。

“呵，盯上我？”林老爺子對此不屑一顧，“不盯你盯上我這個老頭子？你想多了。”

林白神色冷肅，“如果你出事了，有人拿你要挾我，我不會救你。”

林老爺子再度瞇起了眼，“老子為了保命，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隨意。”林白側頭就走，然而走了幾步，腳步卻又停了下來，他冷冷的聲音再度傳到了林老爺子耳中，“我從來不曾感激過你，我至始至終都厭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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