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時間是良藥

關燈
家庭餐廳的燈是暖黃色的,穩定照明又溫馨無比。

渾身冷透的關酒在拉開門的一瞬間,甚至有種門外下著雪。而裏面有人溫著酒在等她的錯覺。

但也只是錯覺。

就如最冷的時候。總有人認為冬天不會過去一樣的錯覺。

關酒一眼就看到側對著她的林白。暖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泛著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光澤。

腦袋裏雜亂地交織著大量的信息,讓關酒看著林白竟驟然覺得陌生。

這時。註意到關酒視線的林白,回頭對她笑了笑。

“你再不進來。就得讓老板娘重新給你做一份了。”

林白伸手替關酒拉開椅子。關酒則在門口躊躇了兩秒才進門。

她快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若無其事地坐回林白身邊。

“工作上的事情。總有些人習慣拖到下班時間做。”

關酒伸手摸了摸已經涼了的茶杯,鎮定得她自己都懷疑剛才那通電話是否存在。

林白定定的看著她,意味不明笑了一聲。“習慣就好。”

“老板娘。給壺熱茶!”

林白將關酒那杯涼茶換成熱的,而後看著她,沒有要動筷子的意思。

關酒和他對視。只一秒,她就當先別過頭。

“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其實你不用等我。”

關酒默默戳了幾下無辜的龍利魚塊。

林白搖頭,“陪吃飯。自然應該兩個人的時候才叫‘陪’。”

他的語氣微挑,燈光的陰影下。襯得他的眉目深邃,也襯得他越發不可捉摸起來。

他其實在關酒通話時有聽到一些聲音。他知道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那麽簡單。

而他現在,亦是能感覺到關酒身體繃著。哪怕她面容再淡定,語氣再正常。

不過,既然關酒不說,他便不問。

“工作還順利嗎?”他笑了笑,隨後問道。

關酒往嘴裏塞了一小口魚肉,默默點了點頭。

她緩緩咀嚼起來,其實魚肉早已入口即化。

林白沈著眉眼,“如果有不順心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說說。”

關酒啄著筷子,“我都還好,倒是你……”她擡起眸子,終於直視了林白,“其實我都聽杜微憲說了,我知道你現在休假是因為還沒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說起來,如果不是我,你們就不會出現在那片區域,也許那件事說不定就不會發生。”

關酒語氣微微一頓,緩了一下才繼續開口,“我的朋友至今未醒,我如今只要想起,我都覺得自己內疚的不知如何是好,而想到那些死去的刑警,我……”

“好了,就算那次不是意外,跟你也沒有關系,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

林白直接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回答得很平靜,然而在關酒聽來,他平靜的語氣裏還有她所分辨不出的情緒。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他竟給話題直截了當的打了個句號。

關酒定定看了他好幾秒,終於點頭。

她想了想,下一瞬,語氣一轉,半開玩笑的看著他,“你不去覆職,該不會其實是不想繼續當刑警隊長了吧?”

林白聳肩,“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我現在其實覺得,做做生意也挺好的。”

關酒的心臟剎那突突跳了兩下,胸腔很悶。

林白曾說,他這一生都會跟刑警這個職業死磕的,他永遠也不會放棄這個職業,除非有一天,他不再有保家衛國的能力,除非這個職業淘汰了他……

他當初說這話的時候,他眼中閃爍著的光芒是那樣的虔誠,她至今都難忘。

關酒呼吸都收緊了幾分,她暗暗地咬緊了自己的牙關,這才沒有讓情緒洩出來,她知道的,有些事情,無法只通過只言片語就下判斷。

尤其是,林白經歷了那麽多個戰友的同時犧牲,卻偏偏不能查明真相的苦。

所以,他現在思想的轉變其實是說得通的。

關酒呼了口氣,又問林白,“那你能告訴我,那次犧牲了的刑警,他們家人現在怎麽樣了麽?”

林白漠然點頭,“時間是良藥,他們的家人得到很好的安頓,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時間,是良藥嗎?”

“是的。”林白垂眸,“人只要活著,就得將生活繼續下去,他們還有別的親人。”

“好吧,我沒什麽問題了,心情有些沈。”關酒低頭,苦笑的說著。

覺察到關酒失落的情緒,林白伸手想揉她的頭,但在半途忍住了。

“烈士家屬,都能得到善待,你不必操心。”

聞言,關酒揚起臉,平靜地應了一句,“再怎麽被善待,也沒有被他本人照看的好啊。”

這頓飯吃的實在不是滋味。

兩人話題結束後,均是默默吃飯。

還是照著之前的約定,關酒結的帳,她請客。

出門的時候已經八點,外面竟不知何時刮起了風,強勁的陣風擦過建築間狹窄的縫隙沖向步行街上的人,將所有飄忽之物揚起。

關酒下意識用手擋住臉,落於鬢前的長發頃刻被掀至腦後。

透過指縫,她看到的是林白越發模糊的面容。

而林白正下意識瞇了瞇眼睛,街面繁華,霓虹燈光五彩斑斕,而他並不喜歡太亮的地方。

他是螣蛇,習慣蟄伏在黑暗裏,在獵物放松警惕時發起致命一擊。

……

沒有讓林白送,關酒隨便謅了個借口讓林白先離開。

林白這次沒有拒絕。

等看著林白開車走了後,關酒自己才攔了輛車,目的地是醫療院。

在車上,關酒將宗騰的那則簡訊重新調出來。

但只看了一眼,她便摁了休眠鍵,緊緊攥在手裏。

關酒重重閉上眼睛,將這世界的繽紛全部隔絕在眼皮外。

似乎只有這樣做,她才能更好地直面內心一樣。

關於宗騰那通莫名其妙的來電,關酒無法全部歸於“無稽之談”。

雖然宗騰說得雲裏霧裏,但她知道他想說什麽。

她確實猜到了。

關於林白,她曾懷疑過數次,可是每一次,她都得到了一個能恰好解釋疑問的答案。

然而,答案是答案,有了這些答案也無法讓關酒心中沒有疑問。

只是這麽久以來,她一直主動去忽略,主動去遺忘那些疑問罷了。

而宗騰特意打來這通電話,分明就是已經查到了什麽,而且確定和林白有關。

所有的猜測都指向一個答案,可到了這個份兒上,關酒卻不願意相信。

她接受不了。

從始至終,林白對她怎樣,關酒心裏最清楚。

然而今天,她卻控制不住自己去思考,去分析,去猜忌。

她問林白的那些問題,說是試探也不為過。

林白,還是那個林白。

可她卻沒有任何松口氣的感覺,她會想,萬一林白一轉身,就不是林白了呢?

這是一個偽命題。

並不是關酒不相信林白了,而是當一個人身上讓人有疑問時,其本身就擁有了兩面性。

決定屬性的人不在於自身,而在於看待他的人。

越想越郁卒,關酒的心情糟糕透了。

她完全無法想象,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林白忽然變成另外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身份也許不重要,但有的時候,身份卻可以決定太多太多的東西。

當無法直接獲得答案時,人就會異常煩躁。

她今晚應約去醫療院的原因,其中一方面便是迫切想要確認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