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5)

關燈
鬧不出什麽幺蛾子。”商郢搖頭,問:“解懷遠今天又來過了?”

“是的,他說有要事求見陛下。”

“什麽要事,怕是想要摸清楚宮中地形吧!”商郢冷笑。

“陛下若不見他,他便每日以此名義進宮求見,豈不是正順了他的意?”

“若是朕見了他,他必然會提康唯。康唯此人太過沈迷美色,把握靖州城防至今不敢公然動作,不過掛念兩位嬌妻,解懷遠是個能人,打點好了京中一切,想要將康唯換回來,朕罷朝就是懶得看那班子老臣一個兩個的附議他吵得朕頭疼。對了,康唯的兩位夫人在宮中住得如何?”

“也還好,就是……”鄭零微微皺眉,想了想,才道:“就是那位大夫人,不住在自己的房裏,總喜歡往如夫人那裏跑,奇怪得很。”

商郢面露微笑:“沒什麽好奇怪的。”

而在上官靜安這一邊,再一次摸進了寧州府衙,只有她與巖松兩人……

作者有話要說: 收尾好難,跪了。。。感覺自己需要多練練手

☆、九十二章

林之落在這間屋子裏待了有五天了,林之落從屋內的光線變化裏猜測著時間,這幾天每夜差不多時辰的時候渾卓瑪雅便會來一趟,初時倒是喜歡撩撥她幾句,亦喜歡強行對她做一些令她很是厭惡的事情,後來的幾天見她不大搭理,也便鮮少說話了,只著人搬了一箱又一箱的書進來,供林之落解悶。

林之落對所謂的戰況一點兒都不感興趣,她擔心,商青曳給她安排護衛的時候她沒拒絕,那麽現在,是否那些護衛已經將她的消息告知給了商青曳?她不想商青曳涉險,總希望自己全部擔了去,可是到頭來又總是商青曳護著她,就像她心裏清楚的知道商青曳一定會為了她跑到這前線來一樣。

林之落勻速的翻動著書頁,不一會兒,一本書便翻完了,她盯著最後一頁的空白之處,久久不曾動作,腦中全是商青曳的臉,她的一顰一笑,她惡作劇後小聲嘟囔的樣子,連門打開渾卓瑪雅進來都不知道。

渾卓瑪雅進來便脫下了披風,今天的夜晚下了一場雨,格外的涼,空氣中有一種灰塵被濡濕的味道。

“看的什麽書?”她將披風展掛在椅背上,來到林之落旁邊,俯身在她耳邊問道。

林之落驚醒,下意識的扭過頭,額頭從渾卓瑪雅的唇瓣擦過,她嚇了一跳,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書掉在地上。

“怎麽了,嚇成這樣”渾卓瑪雅又露出她一貫的溫和笑容,從地上撿起書,掃了一眼名字,丟在桌子上,直起身:“住得還習慣嗎?聽醫官說你染了風寒,藥喝了?”她的目光在桌上一動沒動的藥碗上停留了一會兒,看向林之落:“不管怎樣,身體要緊,我讓人將藥熱一熱。”

“收起你的假好心,渾卓瑪雅。”林之落才睡醒沒多久,腦袋也昏昏沈沈的,這麽一會兒動作,她都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扶著桌子勉力站著:“你將我關在這裏這麽多天,到底想幹嘛?”

“難道這些天我的表現,還不足以讓你明白我的心意?”渾卓瑪雅眼睛一瞬不順的盯著她,就著燭光,格外的柔情。

“以我對你的了解,我不認為自己有那麽大的魅力吸引你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來。我不是傻子,你到底想要什麽?如果你是想要拿我做威脅商郢讓步的籌碼,那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渾卓瑪雅在她說話間已經端著藥碗到門口囑咐了侍從拿去加熱,轉還回來時,她掀開了窗簾的一角,雨聲淋淋的飄了進來,還有些風,她只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暗,便將簾子放了下來,回頭看正瞪著她的林之落道:“之落,為什麽對自己那麽不自信呢?你看,自從你來到我這裏,這冷冷清清的府衙大院便是熱鬧了不少,你真的覺得自己那麽不重要?”

林之落眉頭一跳,沒做聲,渾卓瑪雅繼續道:“白翔守越州城,大漠駐紮寧州城,白翔害怕大漠反悔臨時盟約,一直防備著我們不肯進軍靖州。我聽聞白翔曾是上官飛白麾下的大將,因對當時的上官夫人凈南霜心生仰慕之情,被上官飛白發覺,調配至地方宿衛營做統領,後來上官飛白陣亡,你們的先皇身染重病,請老相爺擬旨,傳位商郢,也就是現在的女皇。在女皇登基後一年,大漠由我王叔當權,揮兵雄楚關,白翔戰功不菲,便從宿衛營統領,成為了虎賁大將軍,接了上官飛白的班,你說,他為什麽要造反?”

這樣的人造反,無非就是覬覦皇權,理由淺顯得誰都能明白。林之落撐著身體,等她後面的話。

渾卓瑪雅輕笑出聲,走到桌前坐下:“上官靜安的容貌和凈南霜,有七分相像,白翔一直都有派人搜集上官靜安的信息,上官靜安知曉上官飛白的死因後前往贛州其中功勞,少不了他一份。”

“你……什麽意思?”林之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

“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渾卓瑪雅以手支頭,歪著腦袋看到林之落臉上驚訝的表情,饒有興致。

林之落點頭,等著她的下文,她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渾卓瑪雅起身,開門接了藥碗,放在桌子上:“你該喝藥了。”

“你的藥,我不敢喝。”林之落很實誠的搖頭拒絕,從箱子裏又抽出來一本書,打開。

這是送客的姿態了,她總是用這個法子對付渾卓瑪雅,只是今天,她失策了。

渾卓瑪雅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林之落努力的想做到忽視,可是她每每在這個人面前,從事不自覺的從心底升起一股懼意,林之落捏著書的手緊了緊,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說真正了解渾卓瑪雅呢?

就在她想站起來遠離逼近的渾卓瑪雅時,那雙帶著微繭的手便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渾卓瑪雅戲謔的表情一絲不落的進了她的眼裏,她想逃離,可是渾卓瑪雅另一只手已經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慢慢慢慢地俯下身來。

“渾卓瑪雅!”因為恐懼,她連聲音都細了好幾分,這樣的慢動作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

林之落使出了吃奶的勁,才勉強將下巴從渾卓瑪雅手中挪開,慌忙的退開兩步,正要開口,竟聽到屋外傳來打鬥的聲音。

“一些賊心不死的人而已,不必理會。”渾卓瑪雅毫不在乎。

但是這話在林之落聽來卻是心頭一跳,是上官靜安?她這個念頭才一出現,便聽到一陣布帛撕裂的聲音,寒光一閃,一道黑影沖向渾卓瑪雅。

渾卓瑪雅似乎早有預料一般,不慌不忙的擡手食指屈起,在貼面的劍身上輕輕一彈,那道黑影頓時翻出去五米遠,林之落定睛一看,驚呼出聲:“靜安!”

“嘿,之落,你果然在這裏!你等一會兒,待我收拾了這個女人便救你出去!”上官靜安說完,手腕一揚,朝渾卓瑪雅殺去。

兩個人爭來鬥去,卻是始終是上官靜安被擊退,而渾卓瑪雅連身體都沒動一下,其中高低,由此可見。

上官靜安心知自己不是渾卓瑪雅的對手,一個閃身來到林之落面前,就要帶她離開,渾卓瑪雅眼睛一瞇,動了。

一陣風起,上官靜安還沒反應過來,一掌便實打實的落在了上官靜安身上,上官靜安連退三步,忽然一傾身,嘴裏嘔出一灘血跡,落在地上,明顯傷得不輕。

“你到我這裏徘徊了多日,為何不幹脆住下,也好給之落做個伴。”

渾卓瑪雅笑瞇瞇說出這番客氣的話,上官靜安冷呵一聲:“在你這裏住下我還害怕鬧鬼,不如讓我帶之落離開。”

“嗯,是嗎?之落也很想離開嗎?”渾卓瑪雅側過頭看她,語氣溫和。

林之落分明看到渾卓瑪雅身側微蜷的手指,她握緊拳,手中的書都被她捏變形了,面對著渾卓瑪雅明顯帶著戲謔的目光,林之落吸了口氣,:“放她走。”

渾卓瑪雅笑了笑:“你看,之落不願意跟你走。”她停了停,一挑眉:“所以,請你現在就消失在我面前。”

上官靜安心裏一口氣憋得,她當然知道林之落的意思,她不是渾卓瑪雅的對手,可是被人這樣子奚落,她也真是夠慪的。上官靜安看了林之落一眼,扭身從窗戶離開。

夜色裏風雨瀟瀟,雨打樹葉,林之落心裏突生起悵然之感,她本來還想問一問上官靜安關於商青曳的情況的。

渾卓瑪雅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林之落回神,看著她。渾卓瑪雅道:“窗簾我一會兒叫人修好,你把藥喝了,我就走了,不然我會在這裏留宿。”

林之落不做聲,門外的侍從在門口低低的稟報道:“賊人已經就擒,請問大公主如何處置?”

渾卓瑪雅沒應聲,只是看著林之落,林之落咬牙,大步來到桌前,端起碗,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飲而盡,碗底磕在桌面上,林之落面無表情的道:“這樣,可以了嗎?”

渾卓瑪雅瞥了一眼一點殘餘也沒有了的藥碗,笑道:“你怎麽跟小孩子一樣,喝個藥都需要人哄半天?”又揚聲沖門外吩咐:“放了吧。”

侍從答應了,林之落心裏才松了一口氣,她知道渾卓瑪雅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但是這個人總是愛摸空子耍詐。

渾卓瑪雅這般與她對峙了一會兒,有風從破了的簾子吹進來,渾卓瑪雅看著林之落身上單薄的衣著,拿起解下的披風走近,林之落下意識的後退,她攆上去,將披風披在她身上,輕聲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渾卓瑪雅走到門口開了門,閉合時林之落聽見渾卓瑪雅吩咐婢女給她換窗簾,今日的她是如此的溫柔。

林之落恍惚想起年少時在桑山,她與她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那時節雨打芭蕉,她還是拓跋雅。

或許是因著在那茶樓中她清雅貴氣的談吐,又或許是因著在那校場上她打馬揚鞭的瀟灑,她對她漸生傾慕之情,那時的林之落,熟讀聖賢書,秉承夫子訓,從未想過世間還有女子相愛這等奇聞,她便只以為那是對友人的親近之情。

那時的林之落,有想著就這樣,過完這一輩子,白首相攜,讀書賦論,只可惜拓跋雅用一記猛擊,將她的夢擊得粉碎,甚至還給了她一個永遠也不願意想起的噩夢!

當她從河裏爬上岸,跑回屋子裏蜷成一團瑟瑟發抖時,她就知道,這段在她看來無比愜意美好的日子終於要畫上一個句點了。

“你知不知道,你最令人厭惡的,就是你自認為完美到無懈可擊的醜陋面具!”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一不小心,又開始拖啦

☆、九十三章

次日一早,門外的士兵報道:“大公主,門外有兩位姑娘求見。”

渾卓瑪雅揮手讓人撤掉了飯食,道:“請到大堂,記得上最好的茶。”

士兵領命去了,渾卓瑪雅往林之落那屋的方向望了望,走出了飯廳,今日天氣正好,昨晚的那一場雨下來,空氣都清新了幾分,腳步輕快的朝大堂走去。

商青曳緊繃著臉,茶上來了也沒喝,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裏,年年在旁邊站著,也是神經緊繃,她進來的就發現這府衙大院背地裏隱藏的高手不少,她們這等於羊入虎口啊,渾卓瑪雅若要動她們,易如反掌。年年心中憂慮,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不知貴客駕到,有失遠迎。”渾卓瑪雅笑著走進來,朝商青曳點了點頭,走到上首坐了,瞥了一眼茶蓋子都不曾掀起的茶,笑意更深:“可是這茶不合貴客的口味?”

商青曳緊抿著嘴角,側過頭瞇眼看她,“不要講廢話,讓之落出來。”

“我還以為青曳公主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是被誰得罪了,原來是為著之落而來。”渾卓瑪雅擡手摸了摸下巴,道:“她昨晚累著了,現下正在休息,青曳公主不如稍待片刻。”她一邊說著,一邊饒有興致的觀察商青曳的神色,卻叫她失望了,商青曳垂著眼,臉上依然是冷冰冰的面無表情。

“你如此大費周章的將之落擄來,無非是想將她當做人質,說出你的條件吧。”即使沒有任何優勢,商青曳依然表現得自信。

渾卓瑪雅楞了一下,笑道:“殿下果然是個爽快人。我聽聞殿下曾身中奇毒,此毒由母體帶出,後來又中了蠱毒,此二毒混入血脈,相交相溶,可續人性命。”

渾卓瑪雅此話一出,年年臉色就變了,倒是商青曳一臉平靜:“是大祭司告訴你的,是嗎?”

疑問的語氣,心裏卻是篤定了,商青曳呵了一聲,微微倚著身子,以手支頭,“所以,你想要我的血。”

不等渾卓瑪雅說話,商青曳就擡起了另一只手,袖子滑落,露出瘦不伶仃的胳膊:“放了之落。”

年年急了:“公主不可!”商青曳本就因著毒發而越發虛弱的身子,那還經得住放血?且瞧渾卓瑪雅那意思,要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商青曳還要不要活了?

商青曳用眼角睨著渾卓瑪雅:“如何?”

渾卓瑪雅盯著她的胳膊看了幾眼,雪白的膚色近乎透明,下面的青筋清晰可見,她眉毛跳了一下,道:“我渾卓瑪雅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我知道你需要我大漠至寶治病,本是打算用這個來換你心頭一點血,但凡事總歸有失有得,殿下只能二選一。”

“我說過,放了之落,我給你取血。”商青曳一點猶豫都沒有的道:“此毒已溶血脈,心頭血於你無用,取腕上之血便可。”

“殿下可想好了?”渾卓瑪雅皺眉,不確定的追問。

年年只能在旁邊幹著急,她跺著腳想著怎麽勸商青曳,忽然靈機一動,對渾卓瑪雅道:“還請大公主讓我們見一見駙馬,倘若她確實無虞,我們殿下自會履行承諾。”

渾卓瑪雅笑而不語,商青曳怎會不知年年的心思,如若林之落知道自己為了救她出來答應這樣的條件,她定是死都不肯的,瞟了年年一眼,商青曳道:“不必了,我相信大公主的人品。之落曾與大公主是舊友,大公主怎會傷她。”

渾卓瑪雅似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差人取了小碗來,商青曳拿過桌上的彎刀,刀鋒從皮膚上滑過,雪白的腕上頓時染上一抹嫣紅,滴滴答答,商青曳似乎還嫌口子太小,又在上面劃了一刀,掐著手腕擠壓,年年不忍心再看,別過頭去。

時間宛如靜止了,渾卓瑪雅緊緊一點一點的看著那小碗被殷紅的鮮血裝滿,年年連忙湊過去,從腰間取出一瓶藥粉,灑在商青曳的傷口上,傷口處針刺一般的疼痛,商青曳眉都不皺,任由年年給她巴紮,臉上血色褪盡,蒼白如紙,顯得唇色鮮明。

“之落呢?”她問,聲音小卻清晰。

渾卓瑪雅終是回神,心中似有一把利刃劃過,她扯了扯嘴角,讓人將血拿下去,吩咐道:“去請林丞相過來大堂。”

侍從退下去,渾卓瑪雅道:“殿下對之落的深情,瑪雅自愧不如。”

“你何嘗對之落用過情?渾卓瑪雅,你根本就不懂。”她沒問渾卓瑪雅為什麽要她的血,而是道:“大祭司是否真的死了?”

渾卓瑪雅一點兒也不好奇她是如何知道的,很是自然的點頭,商青曳微微合了眼,沒再說話,她卻忍不住問:“和自己的命相比,林之落真的那般重要?”

“這條命我何嘗看重過,之落若活著,我便是能活,之落若不在,便是死又如何?”她說罷,又似在喃喃自語:“我已經茍活了十九個年頭啊。”

“公主!”林之落出現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商青曳,她急急的走過去,看到她虛弱的樣子,責怪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林之落看到她腕上的傷,拉過她的手就要查看,被商青曳抽了回去,袖袍滑落,掩住了傷口,林之落屈膝蹲在她旁邊,仰著頭疑惑看她,眸子裏是掩不去的心疼,商青曳看著這樣的林之落,神情一瞬恍惚,她又記起與林之落初見的時刻,應該是她初見林之落。

那一日的天氣一點兒也不好,正是梅雨季節,那雨下了幾天幾夜的不停歇,池子裏的水一漲再漲。她打著赤腳從長長的回廊裏跑過,石磚地面上冰冰涼涼,她碰到了商倜。商倜向來是不待見她的,卻因著商郢的緣故不敢輕易招惹她,兩人即使遇見也總是故作不見,她腳下一滑,不小心撞到了商倜,不知怎麽的,或許是雨下得多了,總惹人心煩的緣故,商倜直接推了她一把,她倒坐在地上,楞楞的看著他,那時她的心智還不成熟,但卻能看明白生氣的臉色,她從商倜的臉上看到了猙獰的表情,下意識的往後退,卻撞入了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

那個人穩穩的抱著她,聲音輕緩帶著稍許的說教:“太子殿下身為儲君當有能容納天下的胸懷,為一點小事動怒,甚至遷怒她人,實為不智。”

那聲音就在耳邊,她的身體有些僵硬,就看到商倜臉上的表情從猙獰化作驚愕,最後變成了謙卑之色,“丞相教訓得是,是孤錯了。”

“太子殿下是今日宴會的主事人,出來太久不好,早些回去罷。”

“丞相不同孤一起去麽?”

那人搖頭,她能覺察出頭發與那人下巴摩擦引起的輕微晃動:“不了,諸多嘈雜,微臣不喜。”

商倜離去,那人擁著她一會兒,忽而低笑道:“小姑娘,你這身子這般涼,怎的還穿這麽少在外面跑,就不怕染上風寒麽?”

緊接著,便覺身上一暖,裹上了一件寬大的披風,“早些回去,莫要在這宮中亂竄,危險得緊。”

那人說完,轉身要走,她卻下意識的拉住了那人的衣角。雨色朦朧,她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卻不知那人可看見了她,那雙眸子裏帶著淺淡的笑意,又似蒙了一層光暈,莫名的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公主?”林之落見她盯著自己久久的不說話,心中難受得發慌。

商青曳聽見林之落喚她,冷峻的臉上緩緩綻開笑意,執起林之落的手撐著往外走,“我們回去吧。”

林之落怔了一下,扶住她,看向渾卓瑪雅,見她沒有任何阻攔,心中疑惑,卻也默默的扶著商青曳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府衙大院的大門。

一踏出門,商青曳渾身一軟,林之落連忙攙住她,急急忙忙的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是不是病又犯了?”

商青曳掛在她身上,細聲細氣的道:“沒事兒,就是有些累了,想睡一覺。”

年年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麽,捂著嘴拼命的使自己不要哭出聲來。

她們在客棧安歇,商青曳躺在床上,拉著林之落不肯放手,眼睛直直的看她,不肯睡去,林之落和衣躺在她旁邊,將她緊緊的摟進懷裏,“睡吧,公主。”

商青曳窩在她懷裏乖巧的點頭,眼前模糊一片,沒有焦點,她兀自強撐著,慢慢的道:“之落,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管這些俗事,找一塊安靜的地方,我們可以做些小生意,賺一點小錢過日子。沒事的時候,你看書,我就在旁邊看你,偶爾出去看一看山水,或者走遍大江南北,尋一處太平,再沒有那麽多的紛爭,也不用理那些舊怨。我想牽著你的手,抱住你,聽你喊我的名字,說,‘青曳,我在這兒呢’,然後我們一起變老。我還是坐在門檻上一邊看太陽落山,一邊等你回來吃晚飯,你說這樣的生活,好不好?”

林之落眼睛酸澀,心裏好像梗了一塊什麽東西似的,她不住的點頭,道:“好,都聽你的,明天一早我們就走,去桑山,去你想去的地方,我們一起,不再管這些事,好嗎?快睡吧,青曳。”

商青曳微笑,眼裏忽然落下一滴淚來,浸在林之落的衣服上,她的嘴張了張,卻再無力吐出一個字來,她已經看不清林之落的臉了,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雨季,淅淅瀝瀝的雨聲圍繞著她,幽長的回廊,空洞洞的,卻一個人也沒有。

這樣的夜裏沒有月亮,屋子裏的燭火搖搖晃晃,一竄竄的竄成張牙舞爪的火苗,她們相擁而眠。

第二天,林之落睡得沈沈得起身,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辰了,而商青曳,卻未曾醒來。

年年說,公主可能醒不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抱歉抱歉~~~

☆、九十四章

年年說,公主可能醒不過來了。

林之落腦子裏仿佛有一道驚雷劈過,她坐在床上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只楞楞的道:“什麽?”

她分明是是聽見了的,卻好像那一句如夢中一般來得遙遠,有些發空。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忽然變得如此的灼熱,內裏又是凍入骨髓的冰涼。

年年抹著眼角,沒有說話。

林之落胸腔裏好像滯了一口氣,悶在那裏,她差點連呼吸都忘了,有一把刀從心臟上劃過,疼得她發慌,她在床上摸索了好半天,終於摸到了商青曳的手,刺骨的冰涼,在這樣的天氣裏,她終是不相信也信了半分卻兀自不肯去承認,一遍又一遍的喃喃道:“怎麽……怎麽就醒不過來呢?她,昨天還好好的,就是睡了一覺,睡覺……她上次也是這般的,也醒了……你看,她還有呼吸……”好像還要確認一般,林之落扯著嘴角,道:“年年,你定是嚇我的,對不對?”

年年咬著唇,帶著些急氣:“我騙你做甚麽?昨天還好好的,是哪裏好?你是眼瞎麽?公主昨兒個為了救你,放了一碗的血,她身子本來就越發弱了,哪裏還經得住?”

放血?林之落懵懵然的,想起昨日商青曳一直掩著的胳膊,死活也不肯讓她瞧見,她忙去掀她的衣袖,那瘦弱得胳膊上白得連血管都能看見,猙獰的傷口還未好,只結了一層灰蒙蒙的痂。

林之落的手撫上去,再也受不住,胸口滯著的那團氣好似化作了眼淚般,就那樣下來了,滴落在商青曳的手上,又化開。林之落又急又氣:“你怎的也不攔著她?”

“我攔什麽?公主為了你,放棄了那麽多,你可曾為她做過些什麽?我攔得住麽?你是公主最親近的身邊人,她病情惡化,你不知道,還非要往這等險要的地方跑,現下倒質問起我來了?有時候我都想,倘若公主不曾遇見你,或許不能那般快樂過,卻也能安穩的活這一輩子。”

“可她偏生遇見了你!你知道她放血的時候,對渾卓瑪雅說的什麽話麽?她說,你若活著,她便活著,你若死了,她便也活不成,她既這般講了,還有誰能攔住?公主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呢?她向來是不喜朝廷權勢,你卻固執的深陷其中,她也便依了你,從不提歸隱的那些話,你呢?林之落,我問你一句,你可曾真心喜歡過公主?你又可曾真心為她想過?”

年年已經泣不成聲了,可是有些話,她窩在心裏,總該要說出來:“從來都是公主在追逐,在等待,你又付出了什麽呢?”

一句句質問如冰錐刺骨,林之落將腦袋埋在商青曳的手上,她說不出話來,又能說什麽呢?腦子裏的畫面紛雜,一幕幕的全是商青曳,她喜歡過嗎?是喜歡的吧,她想,她從未如此惦念過一個人。可是為什麽,她卻從未細心去在意商青曳的喜好與悲傷?或許是她藏得太好?可她分明是那樣一個擅長觀人顏色的人,怎麽就,未曾察覺呢?

林之落一下又一下的吸著氣,她想起那一日深夜谷雨莊上絢爛的煙花,想起那日在湖心亭閑坐,她說,若她不當官了,便做生意去。林之落只以為她是鬧孩子脾性沒有放在心上,卻原來是她無心的一句引出的真言。而她,從未曾留心在意過,是有多麽混賬?

林之落輕輕的捏著商青曳的手,哽了好半晌,才道:“真的就……沒法子了嗎?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她聲音顫抖,扭頭望著年年,話不成話的:“年年,你想一想,想一想,或者,我去找商郢……你照顧青曳這麽多年,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年年撇開頭,道:“有法子又如何?拿不到藥引,都是空談!”

“什麽藥引?你說,我來想辦法!”

“翟老先生曾經研制出一張藥方,藥引是大漠王室的至寶,名喚回生蓮,或可救醒公主。”年年道。

林之落倏的起身:“我去找渾卓瑪雅!”

年年沒有攔她,由著她去,亦是不曾同往,她跟著商青曳有多少個年頭了呢?她也快記不清了,她只比商青曳大上一歲多點,大概是打小就受命照顧了商青曳。

一年一年的酷暑寒冬走過來,她,阿釵,清夜,越寧,一個都不曾少的,現下卻是只有她一個人了,便連商青曳,都睡著了,不肯再睜眼。

年年不知道是否該去怨懟商郢,可是商郢其實是給過林之落選擇的,縱然是在明知曉林之落放不下的情況下。

林之落來到寧州的府衙門前,卻被堵在了門口,護衛說大公主不想見她,還捎帶了一句話給她:“你們倆,這樣又是何必呢?”

她便知道渾卓瑪雅這條路是走不通了,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客棧,在商青曳邊上一坐便是一整天。

年年從樓下端了飯菜上來,林之落吃不下,她持著筷子,卻是又發起呆來,年年喚她,她才驚醒。

“除了回生蓮,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林之落問:“不能用別的藥來代替嗎?”

“陛下遍尋名醫,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年年道:“當初此方出來,陛下便派人前往大漠探查,一晃這麽多年,只知道那東西在王帳之中,具體的卻再也不知,後來又說已經被不知名之人盜走,不知去向了。”

林之落捂著頭,幾乎要窒息過去,那種痛感,她向來不曾體會過,即使是在老相爺去世的時候,也沒有。

林之落想,如果自己不曾執著於家國,又或者不曾太過高估自己,是不是她與商青曳能有更長的緣分?

然而誰又知道呢?就像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和商青曳有了如此深的羈絆。她也曾反思自己,是喜歡,還是因為自己小時候所未曾得到,所以對商青曳上了一分心,又漸漸成為了一種習慣?

可是現在她卻清楚的知道,這不是習慣,也不是喜歡,她是愛商青曳的,她無法接受一個這樣突如其來的事實,她還沒有來得及向她敘說思戀,就像商青曳總能毫無顧忌的說喜歡一樣。

林之落除了鞋上床,緊緊的擁著商青曳,幾日不見,她竟已經這般瘦了,冰涼,硌人,她卻不肯松開。那張臉還是那麽的好看,輪廓柔和,嘴角揚著弧度,似在笑,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嗎?都舍不得離開了?林之落貼上她的唇,輕輕的,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臉,恍惚間她又記起那一場雪裏,商青曳捂著她的嘴吐出白氣,奶聲奶氣的道:“駙馬,青曳幫你呵氣,這樣你就不冷了!”

“公主,我帶你離開這裏,我們去找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隱居,我守著你,好嗎?”林之落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的呢喃,就算是看著她,她也是滿足的,這樣一個人,或許商青曳真是累了,才寧願這樣睡下去,夢裏沒有悲傷,沒有傷痛。

第二天一早,林之落和年年便帶上商青曳離開了寧州,這一場各懷鬼胎的持久戰事,再與她們無關。

林之落做了一年的丞相,她本以為自己合該這輩子就耗在那沈沈浮浮波詭雲湧的官場之上,她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了,卻原來不過是一場夢,商青曳領著她從夢裏走出來,滿身傷痕。

林之落沒有選擇回桑山,縱然知道老夫人能夠理解她,她亦無顏去面見老夫人。

路過京城的時候,年年將阿釵和阿賀也捎上了,一行五人,趁著繁花,遠離了京城。

商郢站在城墻之上,風將她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她望著遠方,那樣的天色,好似看到了林之落一行人的車馬,鄭零跟在她旁邊,道:“她們已經走出快五裏地了。”

商郢道:“走了也好。”

京城這個地方,是天子腳下,有人向往這裏,有人憎恨這裏,有人在此處夜夜笙歌,尋歡作樂,有人再此地尋覓生計,聊以果腹。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說的就是這樣的地方,可是又有什麽相幹呢?這一走,便是再難回來了。

大漠王帳,飛沙迷眼。

翟全黎將大漠王室翻了個底朝天,抓住渾卓別月的胳膊,惡狠狠的道:“你不是說你知道回生蓮在王帳中嗎?我都快把這破地方翻遍了都沒找到,你騙我?”

渾卓別月一點也不慌,笑瞇瞇的從她手中抽出胳膊:“我是知道啊,可是我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